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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我让刘姨拿点药给你抹抹,不然晚上天凌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该心疼了。”盛母皱起眉,停了一会儿,见人无动于衷。 她有些气闷似的,咬着牙加重了语气:“要不是哥哥执意要留你下来,你现在还得一个人住在外边儿。聂家那么恨你,只要聂岑川在一天,你就一天回不了家。你看看现在,你待在家里,什么事都有人帮你打理,也不需要出去工作,只要好好听哥哥的话,跟小时候一样顺着他照顾他,怎么,这很难做到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仿佛一道惊雷在耳旁炸开,盛怀森急促呼吸着,脸上血色褪尽,干燥的咽喉仿佛冒着火,连一口唾液都咽不下去。他嘶哑的,连呼吸都觉得痛苦的喉咙,费尽力气才挤出一个字。 “好……” 他说好。 盛母满意了,她轻轻呼了口气,手放在盛怀森头顶,摸了摸,“那晚上记得下来吃饭。我去医院接哥哥回家。” 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潮湿闷热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紧紧扼住盛怀森的脖子,令他呼吸困难,抑郁难忍。 他吃不到药,整日被关在房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只是为了受尽折磨。 为什么他的妈妈,叫了这么多年的妈妈,可以在目睹那场叫他羞耻震撼的施暴后,这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让他去跟哥哥道歉。 他到底,错在哪里啊。 嗓子疼,胸口疼,全身上下,哪儿都疼。这三天来,他整夜整夜失眠,头疼欲裂,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又怎么有力气去吃饭。 风刮起一阵沙沙响动,窗外照进来的的光微弱地投射到地面上。花瓶的碎片敞开着,尖口对着他,泛起冷淡的银光。 盛怀森拖着沉重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碎瓷片划破他的掌心,鲜血争先恐后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伸手捡起一块,对着手腕割下去。 “我……吃不下……”他喃喃说着,颤抖的手举起来,又狠狠戳下去。 “吃不下……” 鲜血汩汩而流,盛怀森感觉不到痛似的,跪在地上,举起浸满鲜血的瓷片,又一次加深那道伤口。 ………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他失去力气,倒在地上,清冷的月光淡淡铺开,投在他脸上。他喉咙细微动着,一行泪从眼角滚落。 “吃不下……” 最后一句,他不知说给谁听。
第37章 给我滚 盛母言过其实,盛天凌的情况并没有严重到要住院的地步。他昨晚本该回来,但连夜被曲卿召进公司。 盛氏集团位于本市中心地段,自盛关山白手起家创立盛氏以来,这家公司一直是市内业界典范,盛关山也是财经日报上的常客。 由于这层只手遮天的关系,盛天凌才能横行霸道玩物丧志这么多年。盛家不求他能多有出息,只将他当个孩子宠,风风雨雨都被挡在外面,从不让他吃一点苦。 也因此,当盛天凌踏进盛关山办公室那一瞬间,脑子像是被电了一下,闪过一片茫然的空白。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围坐了几十个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灰头土脸,但都有个共同点:全都面色不善,死死盯着他。 “你们这是……?”他嗓子还有些喑哑,不解地回头看曲卿,精明的曲卿也露出心力交瘁的表情,示意他先坐下。 “这是盛总的独子,盛氏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盛天凌。”曲卿在他身旁坐下,清了清嗓子,朝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找到这儿来了,那我也不瞒着大家了。我们盛总的确由于私人原因,暂时被扣在检察机关,但是……” “你说什么?”盛天凌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曲卿,“我爸……” “少爷,您和夫人对此毫不知情,是盛总的意思。”曲卿微微颔首,深呼了口气,眸色坚决,“今天把您请到这儿来,是我的意思。盛总暂时无法脱身,盛氏却不能一日无主……” “谁说盛氏无主的?”一道醇厚的男声突然插进来,尾音上扬,听着颇显得意,“曲经理把我们这些董事会成员当什么了?” 盛天凌抬头去看,便见办公室大门敞开,一行人正鱼贯而入。 领头的中年男人面色带笑,径直走向盛天凌,朝着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他的头。盛天凌面露厌恶,扬手甩开他。 “别碰我!” 这男人眉峰挑起,唇角上扬,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小人得志之色,看着就惹人生厌。况且盛天凌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做出这等虚假腻歪的举动。 “哎呦,盛世侄不记得我了?”那男人被拂了面子,举动更夸张,浑身一股浮夸虚妄之气,“你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可还随了份子钱。怎么,盛世侄小小年纪,倒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刻意咬重‘贵人’二字,随行人等都懂他意在讽刺,纷纷掩面咳嗽,暗示他稍作收敛。 可这人不仅毫无自觉,甚至变本加厉,两腿一迈,竟直接坐到盛关山的位子上去了。 他坐下后,先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好像极不情愿似的,然而又急不可耐地要体验上位者的权利,朝着一旁讨债的生产商招呼道:“哎呀,我也了解你们这些生产商等着要钱,但是呢,这个盛总,确实出了点事情。不过呢,咱们盛总不在,我贺程就是盛氏最大的股东了,理应由我……” “住嘴!”办公桌另一端传来一声暴喝,众人还未看清,便见一个人影冲上去,不过几秒时间,贺程已经从办公椅摔到了地上。 “你……” “谁给你的胆子?你是最大股东?!”盛天凌早就怒火中烧,碍于场面没有发作,此时听他口出狂言,气的眼圈发红,再也忍不住。他再不管事,也知道盛氏是盛家一家独大,旁人手中股份再多,也不会超过15%。这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跑出来鸠占鹊巢! 他不认识贺程,曲卿却是再熟悉不过。 这贺程本是同市另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为人狡诈奸险,靠出卖公司机密换取利益。盛总知道他是个惯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他,两厢得利。给了股份却不给他实权,算当个闲人养着。 贺程手中连张增值税发票都开不了,也就股份占的比重大,平时爱乘着盛总不在显摆。这次盛总情况不妙,他连同手下那批人都想趁乱分一杯羹。曲卿实在顶不住了,今晚请盛天凌来也是希望他能乘着盛关山的势,压一压这群人。 今晚来讨债的生产商都是盛氏几十年的合作伙伴,若是在盛总危机时刻让贺程出面,生产商认了他做盛总代理人,往后他会将盛氏改为贺氏也说不定。 曲卿顶烦贺程,见他挨打心里也出了口气,走上前对盛天凌耳语道:“他叫贺程,手上有15%的股份。但这人……”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特别讨厌!” 听了这话,盛天凌略略思索一番,也就了解了。他突然勾唇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贺程,“长得就是一副小人样,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贺程从地上爬起来,闻言脸色发青,他生平偷鸡摸狗的事做的不少,却最恨别人骂他小人,当即暴怒,“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家里养着的废物!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 “贺总不要忘了,我再如何不好,这盛氏,总归还是我们盛家的。”盛天凌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缓步朝主位走去,却没有立即坐下,“怎么,莫非贺程贺总经理,要改名为盛程了?”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逸,又加之变脸速度极快,已经从一个怒气冲冲的废柴化身为彬彬有礼的伪君子,气势上就与形象全无的贺程形成鲜明对比。众人不自觉地都将目光投向他这边。 贺程气的鼻孔冒火,他知道这衰仔存心激他,但心里始终不甘,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还能怕了不成?! “我贺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咱们拿股份说话!”贺程从随行人手中拿出一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拍,“我贺程占股15%!是除盛总外的第二大股东!你小子多少股份?” 他吃准了盛天凌不过是一个受宠的少爷而已,盛总如此精明,又独揽大权,怎么会在自己还为未退位的时候,就把股份给这个毫不管事的儿子? 但他着实没有想到,盛家这位少爷,能受宠到如此地步。他不光手上有股份,占比还很大。 “不是很多,”盛天凌朝他微微一笑,坐下了,“比你多10%而已。”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贺程更是不敢相信,瞪圆了眼睛吼道,“怎么可能?!你连公司都没来几次,盛总怎么会把这么多股份都给你?!” 他质疑也是有道理的,毕竟盛关山雷厉风行,盛氏是他一手创立,但凡商人总是重利,没谁会把这么多股份给个闲人。他拿了15%的股份,在公司处处受制,施展不得。盛天凌就不一样了,盛总不管他,万一他拿来胡作非为,酿成大祸也未尝可知。 盛天凌坐在盛关山的位子上,姿态闲适。他先朝着诸多生产商笑了一笑,以示安抚。他面容像盛母,神态气势却跟盛关山神似,这么一笑倒真有几分盛关山的神态。 有些跟盛关山关系不错的,当即放缓了脸色,不再对他行注目礼。 “你说的不错。我父亲确实不会给我那么多股份。我手上这10%,是成人礼那天盛总亲自送给我的。你说你来过,那么你不会不知道。” “没错。”那天盛关山送儿子股份,去的人都知道,贺程也不例外,但他想不到盛天凌为什么会有25%的股份,“你说你比我多10%,那15%你从哪儿来的?你张嘴一说可没人相信,咱们要白纸黑字看个清楚!” “你可真是蠢得可以。”盛天凌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缓缓说道:“我母亲手里那15%的股份,也在那一天转到了我的名下。怎么,这一点你都没有想到吗?” 贺程大惊。 不光是他,在座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一般人坐到盛总这个位子,家里那位手上都是要捏些股份的,不做他用,只为紧要关头时给自己留点退路。 可这盛夫人竟将所有股份都给了他儿子,这可真是……可真是……! 贺程哑口无言,心中大叫失算,他愣了半晌,假装不在意地看了一圈四周,再看向冷眼对着他的盛天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这我真是没想到。好吧,既然是这样,那贺某也就认了,”贺程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讪笑着道:“小盛总,您先请,您来解决这些生产商的事,我们几位洗耳恭听,顺便也能学习一二。” 他料定盛天凌没有商业经验,意在看他出丑。说着对着身后几位使了个眼色,就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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