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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清开口道:“你说的那个涂抑,他的父亲来自坎贝尔家族,这几年到了国内和新派打得火热,数次在商场上与我们作对,并且他们有很强烈地想要进入本土商圈的意图。” 木砺冷笑着接话:“他们倒是会做黄粱梦,本土商圈从你祖父那辈起就坚决抵制外资入侵,现在外资影响力已经远不如从前,他们竟然还存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姚清探究地看着木棉说:“涂拜想要进入商圈却屡次碰壁,所以这次他把儿子送到你身边,开始迂回战术了?” “不是。”听到父母这般揣测,木棉心中很不舒服,“我们的交往和涂抑的父亲没有一点关系,他没有带着复杂的目的故意接触我,我们是互相喜欢,他对我一片真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嘴里的这个小男友与我通过一次话。”姚清摆出一张看穿一切的表情,眼中暗含不屑,“他可不简单。” “什么?”木棉对此并不知情。 “果然他没有告诉你。”姚清浅笑了一下,“你从云筑山庄逃跑的那一次,第二天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是他接的,当时他告诉我,你被社团临时叫去帮忙才被迫离开了宴会......”姚清轻哂,“查一下你们社团的情况也就是我一通电话的事情,木棉,你以为你那个小男友的谎话有多高明?” 木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张了张嘴,然而说不出话。 “也就是说,那时候你中途离席就跟这个涂抑有关。”姚清换了一边腿跷,“是他教唆你离开的?也是他让你挂断我的电话?” “不......”木棉机械地摇头,“是我自己——” “就算是你自愿的,那么我问你木棉,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做出过这么荒唐的行为,什么时候敢连规矩都不守了?你还能说出自己现在没有被他影响这种话吗?” 母亲的质问如鞭子抽在木棉的身上,他脸色苍白,视线下垂,余光里,水果刀的光芒越发醒目。 “可是你们以前从来不会过问我男友的家世......” “不问是因为我和你母亲早就查清楚了。”木砺眼神轻视,像在看一个极不成熟的小孩那样,“木家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婚姻来帮扶什么,我和你的母亲对这一点并不多做要求。你以前谈过的那几个,虽然家里不算显赫,但总的来说条件都能达到及格线,再有外形样貌加分,勉强都能让我们满意,但是这回这个,心思不纯,即便他家境比前面几个好很多,但绝对不行。” 木棉深知父母个性,一旦他们果断而坚决地反对某件事时,几乎不再有改观的可能。以前他从不会违抗,但这一次......他想到涂抑的笑脸,如果就这样听从父母,内心便愧疚难安。 他鼓起一口气,反驳道:“我比你们了解他,他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我是不会和他分手的。” 一时间,姚清和木砺身形都是一顿,然后齐齐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了过来。一阵窒息的安静过后,姚清开口了。 “木棉,是谁教你这么违抗父母的?” 木砺一边冷笑一边重新拿起资料审阅:“真是和粗鲁的人待久了,家教都忘光了。” 在这个扭曲的家庭里,父母和子女之间只有命令和服从,木棉背负着“家教”和“孝顺”这两座大山,从来不敢忤逆父母,从来都在害怕父母。 他从小就无比压抑地活着,不曾为了自己与父母争论过什么,父母那些过了头的打压、责备、讽刺,他都默默忍受着,他可以让自己的委屈永远得不到平反。 可是涂抑不能。 他不愿自己心爱的人遭受无端的猜忌、指责,他可以不为自己争取,但一定会为了涂抑改变。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与他真实相处之后的判断,而偏偏坚持那些子虚乌有的猜忌呢?” 然而他的父母总是习惯性的轻视孩子的想法,姚清直言道:“你的判断很重要吗?你但凡有一点判断力,之前的恋爱怎么都那么不顺?” “那是因为——” “你总是被分手的那个对吧?”每当母子谈话的时候,姚清总是不停地打断他,因为她没有任何要听取儿子讲话的意思,她只需要表达自己所想,只需要儿子完全服从,“如此一来不也证明了你的判断力不行?连挑选一个稳定长久的伴侣都做不到,现在又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迭声打压是他父母最擅长的方式,他常年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承受批评,常年来他的自信心被摧毁殆尽,他的父母强行让他认为自己无用、无能。那刚刚出生的勇敢还没来得及茁壮便被他父母合力扼杀,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无力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管你们怎么说,涂抑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相信他。”话语虽坚,但声音低哑,有些虚弱。他的力量被他的父母剥夺了。 “我看你是被他迷惑了!”木砺不满儿子与他们争论这么久,失去耐心,厉声指责。 姚清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三重复,木棉,尽快和那人分手。” “不分。”木棉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大病,但他还是坚决表态,“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笑。”姚清目露讥讽,“你们才相处多久?难道就要情定终生了?分了之后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他的。” 木棉难得也在父母面前生了回气:“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木棉!”木砺大怒,“你怎么说话的!” 姚清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她的语言异常尖锐:“你的事?我把你生出来,养这么大,就是让你为了一个外人和我大吼大叫吗?” 木棉被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压垮了,他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以前每一件事我都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学这学那,我就算很难受,但也都学,你们不让我喜欢小提琴,我也可以放弃它不再碰,你们让我恋爱,我就算没兴趣不喜欢,但也找人谈了,我做了你们想要的每一件事,活得麻木,活得痛苦,但就这一次,你们让我满足一下自己,不行吗?” 这些话,若非逼到极致,木棉绝不可能说出口。他已习惯忍耐,个性早被泯灭,对他人来说很简单的自我表达,在他这里则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呐喊出来。 只可惜,他有一对无可救药的父母。 “怎么?”木砺挪来一束冰冷至极的目光,“我们为你精心规划的这些,在你眼中,就是为了让你不快乐?” “我和你妈当年为什么可以承受这些?你为什么不可以?你自己软弱还怪别人给你压力吗?”木砺心中不悦,话也说得越发难听,“因为你那个不中用的破身体,我和你妈已经为你减轻了很多压力,我看你是不知道我们俩当年是怎么过的,我看你就是日子太舒坦太闲,才有时间胡思乱想。” “不中用......”木棉自嘲地笑着,“是,我不中用。” 木砺的话简直是在他心上捅刀,木棉当年早产,先天不足,体质弱于常人,却没有得到父母格外的爱护,反倒从小承受着父母的嫌弃。 因为体力差劲,该学的几项运动都不能达标,最后只学了一项网球。因为体质差,小时候隔三差五就病,一会儿耽误课程,一会儿耽误比赛。在那些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他不断地受挫,不断地被父母指责。 也因如此,他对父母始终抱着愧疚,惭愧自己没有健康的体魄,总是达不到父母的期望,所以后来他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不断地冲着,拼命地往前。 可努力多年,甚至因极端追求完美而患上了洁癖,仍旧得不到一句称赞,父母仍旧会拿此事来中伤他。 “可我已经尽全力在达到你们的要求了......” 姚清审视着他:“既然尽了全力,为什么还一次次让我们失望?” “我......”木棉眼中的世界越发模糊,父母的脸开始扭曲,身上也漫起一种熟悉的恶心感,“你们从来没有认可过我,我真的就......这么不堪吗......” 无可救药的父母会亲自把子女推入绝境:“我和你父亲期待的孩子是什么样,你自己又是什么样,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木棉像是被铁锤击中头部一般,大脑眩晕的同时伴随着一阵耳鸣,恶心感变本加厉地袭来,他顿觉自己浑身污秽,仿佛泡在比泥还要脏的烂地里。 他开始觉得自己透不上气,泥水往他胸腔里堆积起来,他浑身脏透了,无法忍受的污秽正在吞没他。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所有的污秽全部从身体里挖出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眼前的那把水果刀。 父母还在耳边不迭指斥,但他听不到,满耳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快一点......污秽将要浸满他的身体。 他握住了那把刀。 ——父母救不了他,污秽不肯消退。 刀尖尽头,冷光在那里汇聚。 ——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噗嗤一声。 刀尖没入胸膛。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很窒息,可怜的木棉...... 木棉的自厌情绪在前文有一些铺垫,所以这段剧情应该不会吓到大家。 这对父母从创作的角度上故意放大了他们可怕的一面,因此写得非常极端。当时构思木棉这个角色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剧情就是这个——疯狂的父母终究会把孩子推向灭亡。 并且,为了给主角一个完美的结局,就必须制造一个契机来让神经质的父母改变,当然现实肯定不能这样(此处省略一千字)。小说纯属虚构!一切为剧情服务!作者完全反对任何理由的自我伤害行为!
第77章 这一次,是我们错了 姚清和木砺这两个始终不为任何事所动的人在这一刻发生了崩裂。 木砺猛地放下手中资料,愕然看向儿子,而姚清则是直接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她抽搐般向前踉跄一步,猛地扑向地面的人。此时,血液已经浸满地毯,木棉苍白死气,胸口插着那把水果刀。 这时候木砺也冲了过来,想要直接抱起儿子。 “木砺,现在不能动他。”姚清很快找回平日冷静面孔,只是声音里颤抖明显,“立刻,叫救护车。” 经此提醒,木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酿成大错,快速拨打完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赶来,这对情绪被锤炼得无比稳定的父母没有失态地大哭大叫,冷静地协助医护人员将木棉送上救护车,车上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同,姚清利落地跟了上去。 路上,她看到监护仪的数据不断下跌,看到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地展开抢救,看到儿子死气沉沉的面容。 她双手微微攥着长裙,看上去那么冷静和体面,仿佛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动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救护车撕心裂肺的鸣叫,才是她心底真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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