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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见了?你当时在哪?”周景池被微弱烛火烤得发热起来,急切问:“你还听到什么了?” “听完这句就走了。”赵观棋看着对面越凑越近的脸,还是放人一马,“不该听的没听。” “......”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赵观棋仁慈至极,“要不你现在告诉我,我勉强算你端水成功。” “......” “那行。”赵观棋重新后靠到椅背上,“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似问似探,对面的人却还是缄默不言。 “吃饭吧。”周景池正了正端到面前的牛排,似答似劝。 周景池不欲深入交谈这个突然扯到的婚姻话题。更何况结婚对他来说吸引力并不大,一来是取向的问题,但更多的时候是不想陷入父母那样矛盾痛苦的亲密关系。 婚姻毫无保障,一张盖着公章的证书其实与相纸无二,都是脆弱的,需要细心保存和经营的。 同时,也具有等同的脆弱,奄奄一息跳动的烛火便可以一并吞去,片甲不留。 太脆弱,太精贵,周景池不敢奢求。 模棱两可的回答和毫无波澜的表情,赵观棋碰一鼻子灰,悻悻地端起递到桌上的醒酒器。 “我就不喝了。”周景池将自己的杯子移开,“晚点还要给小伶打视频。” “打视频和喝酒又不冲突。” “我喝酒上脸,不好看。” “上次——”赵观棋据理力争,想到上次饭桌上的海饮场景,立马又联想到池塘边的拥抱和眼泪,嘴边的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行。” 刚放下心来,中场休息完毕的琴师拿着小提琴缓缓走近,一袭礼服站定在桌旁。 烛光摇曳,昏沉喑哑,周景池生出一股不详预感。 隔着桌子的无声质问泼了赵观棋一身,自觉没趣,赵观棋看了眼毫无食欲的牛排,最后只噙了口红酒。 弦搭上提琴,周景池认命地埋头忙碌切牛排。 第一个音符漾出之前,赵观棋突兀打断:“抱歉。” “还是在中厅演奏吧。” 【作者有话说】 棋:不知该喜该悲...^_^ 取向马上就要捂不住了,池子你耗子尾汁!
第28章 周法官 赵案犯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雨夜看不见星星,浓厚得像棉絮的云压在头上,空气中是草木和雨水的气味。周景池慢慢走着,静静闻着,默默听赵观棋在一旁念叨昨天看完的某本书,直到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两下。 周景池还在思考赵观棋刚刚说到的书,赵观棋动作快,已经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来看消息。 “是韩冀吗?”周景池问。 “你周半仙啊,这都能猜出来。”赵观棋按灭手机,完全没有转达信息的苗头。 “他刚给我打电话了。”周景池回忆起结账的时候,屏幕上出现韩冀的名字时,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十秒会是什么事。毕竟韩冀一直和赵观棋联系得多,不在一个部门他很难联想到什么会打电话的事情。 赵观棋意外:“哟?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景池说,“他问我你在哪里,还有,我们多久到。” “没了?” “没了。” 说完这话,周景池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他总是一年四季都容易嘴唇发干。一开始很烦恼,后面没办法开始用唇膏,但还是经常觉得在众目睽睽下拿出一管廉价的草莓味唇膏涂颇有些难为情。 手伸进揣手机的口袋,周景池想自己看看韩冀在群里发的消息,指尖却碰到了口袋底的唇膏。愣了一下,手机在犹豫中又再次震动起来,持续在手边发麻。 周景池拿出,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接通。 似乎没想到周景池会接电话,停顿一秒,那面的人很快出声,语气雀跃得快飞起来:“景池哥!” “我在。”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放假这段时间打了多少个给你!你一直不接,我快急死了...” “景池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电话里的人兴高采烈,说话也像连珠炮:“我前两天实在待不住,去你家找你了,隔壁说你出门去了诶。” “你在忙吗?”那边的声音停顿一下,意识到自己一股脑的说话,也没给周景池留话头,他说:“我想去看看你。” “放假了?”周景池下意识问,又想起已经是八月,暑假都要过半了。 那头倒丝毫没有在意问题的不合理性,还是笑盈盈回答:“放了放了,好久了都!我一放假就给你打电话,不过电话里一直说什么关机,什么不在服务区,给你充了几次话费也还是这样...奶奶也一直问你,找不到你我们两个都吃不好饭,我做模拟题的错误率也直线上升...” 一口气全说出来,没有半分电话不被接通的气恼,反而是透着一丝委屈和庆幸。 “不过现在听见你没事就好了!”电话里的人补充。 高兴起来语气和音量都同步上浮,身边的赵观棋凑得紧,声音飘飘忽忽,还是被捕捉得个七七八八。赵观棋蓦地停脚,周景池以为他腿又疼起来,捂着听筒侧头问他:“疼了?” 赵观棋变成不会说话的人形木桩。 周景池搜寻四下,看到角落的一个小马扎,应该是工作人员落下的。他目光示意赵观棋:“你等一下,我搬过来你坐会。” 赵观棋好心提醒:“你还打着电话。” “没关系。” “有关系。”赵观棋拉住周景池胳膊,顺便偷走他的话:“这是礼貌。” 周景池真的被难住了:“那怎么办。” “你先上去。”周景池晾着亮起的通话界面,快步去按电梯。转头嘱咐伤员:“你先上去,我叫韩冀在门口接你好不好?” 一句话,把赵观棋安排得明明白白,韩冀也成了呼喊帮衬的工具人。赵观棋盯着屏幕上跳动着的红色数字几秒钟,又看了眼周景池手上同样亮起的通话页面,拖着突然瘸得有些可怜的腿走到小马扎面前,一屁股坐下。 马扎太小,赵观棋太大,滑稽可笑,瘸瘸的影子像只被抛弃只能选择等待的流浪狗。 周景池疑惑了一瞬,电话里呼喊的声音又在电梯前扯着他。 只好将耳机重新贴回耳边,那头的人等了好久,喊着他的名字。 “刚刚有点事。”周景池说。 “没事没事,我听见你说话了。” “补课班没继续上吗?”周景池边说边走向角落孤零零的赵观棋。 “我自学完了。”那头停顿片刻,周景池只听到几声模糊的鸡鸣。像是徘徊了很久,那头传回声音:“我自己攒了点钱,给你买了个生日礼物...可以寄给你么?” 铺垫这么久,着实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周景池怔然,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很久。 “花这个钱没必要的。” 那边的声音紧张起来,连忙替礼物剖白:“是我自己挣的,除开期末奖学金,我还去符姨店里做了两周零工...学费已经足够了,这个礼物...真的不贵的。” 良久,赵观棋都抬起头看周景池时,他才反应个完全。通话沉寂已久,周景池隔着屏幕微微点头:“下周我挑个时间去看你们。” “真的吗?!” 那头的声音大得有些不可置信,赵观棋挑了挑眉,将头低下去揉腿。 “嗯。”周景池没忘了嘱咐,“乖乖在家,晚上不要再出门摸黄鳝了。” 告别完,周景池按断电话,伸手去扶坐在马扎上的赵观棋。 毫无起色,赵观棋稳得像一个向下扎根五百里的木桩,一动不动。 周景池疑惑地偏头,将身子屈得更低,离赵观棋更近:“疼得厉害?” 赵观棋又拿出那种将人都看得心虚的眼神,从周景池耳畔看到手。 他点头,慢吞吞重复:“疼得厉害。” “那怎么办。”周景池看着那双抬起的眼,呆滞地站在原地思考半晌,“我搀着你上去?” “我还以为你这么久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伤员对处置办法表现出明显不满。 “这不算么?” “至少得说背我上去吧。”赵观棋将屈起来的腿缓缓轻轻地放直,表情丰富,龇牙咧嘴得像个被踩断腿的流浪狗。 疼得好像刚受伤似的。 周景池单是瞥了眼那只腿,并不回答一句话。 赵观棋也已经习惯和周景池对话时长得可怕的间隙,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的对视。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直看到周景池渐渐敛起眉头。 快要装不下去,赵观棋口袋里的手机闹起来,屏幕上又是韩冀的名字。看了两秒,大拇指去滑动接听按键,只不过还未滑到底,一只伸到他耳畔的手生硬地将他的头扳过去。 那颗头没有和周景池较劲,乖乖任由处置,在周景池的手离开后仍维持着侧头的动作。周景池凝目看了几秒,伸出手指往赵观棋太阳穴处发际线内探去。 只几寸,手指触碰到一条凸起的长痕。 周景池往里继续摸了几分,伤口在中指快彻底隐没在黑发之际到了尽头。 收回手,周景池对上赵观棋眼神,后者没心没肺地看着他,冲他又笑了一下。划到一半的铃声还在持续作响,大厅内空无一人,电梯也长久地停驻在一楼,周景池没忍住捻了捻刚摸过伤口的指尖。 电话铃声终于停下来,周景池看着将眼睛笑得弯弯的赵观棋,明暗交错中,这是赵观棋第一次在他的阴影里仰视他。 平时阳光的笑,此刻倒看出几分狡黠。 “怎么弄的?”周景池刺他,“也是打篮球崴的?” “......”谁家好人打篮球从脚崴到太阳穴啊。 赵观棋抚了抚被摸得翘起来的头发,周景池一眼看穿:“还没编好?需要我再给你五分钟吗。” 周景池依旧这样俯视着,没有说起那通突然致人腿痛的电话,也没有理韩冀的一催再催,刚刚按好的电梯也被遗忘到身后。 看起来有理有据,像个逻辑严谨的法官。 而赵观棋这位被捉拿归案的案犯正在面临审讯。 “编好了。”赵观棋说,“你喝醉那天被你打的。” 虽然做好了赵观棋胡说八道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开口是这个。周景池当然不信,那个伤口看起来挺深,他没有留指甲的习惯。退一万步来说,他的酒品还没恶劣到那个地步。 周景池安静几秒,问:“还疼吗?” “不敢疼。”赵观棋见没人追责,语气又轻快起来:“毕竟我本来就没人疼。” “你说是吧,景池哥。” 人在心里有鬼的时候小动作就会变得异常多,赵观棋此刻就是个完美例子——伸直的腿来来回回地在地上小幅度磨蹭,右手止不住地转手机,左手将早已被安抚得完完全全的鬓发摸出油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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