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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再无胜绩。 作为战败者,周景池还是从大大小小的发言和当着许多观众做pre的过程中总结出一些经验。不知道换到赵观棋身上是否依旧灵验,他回想着开口:“紧张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公众场合尤其,要百分百避免是很难的。” “很少有人能做到完全不紧张,我也是。” 周景池从那场演讲中似乎悟出了一些门道,看着赵观棋偷偷放到大腿上的手,说道:“但,掐自己不是个好办法。” 被抓包的人愣住,大腿侧边的疼痛感也随之松泛下来。赵观棋被看穿,索性坦白:“转移注意力,这是我找到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周景池侧过身子,面朝周景池坐正:“你看着我的话,会紧张吗?” “不会啊。”赵观棋回答。 “那如果是成百上千个我呢?” “也不会。”赵观棋说,“因为我们是熟人。” “那你待会儿就盯着我看。”周景池从那次别开生面的演讲中总结出最好方案。 想到演讲时刻,周景池记起自己也曾盯着某个点。无数个攒动的人头中,那个人像大海中的锚点,拴住周景池这只漂泊逐浪的船。 当时的锚点是周景池出于焦虑自寻的,现在角色转换,赵观棋的锚点是他自愿抛出的。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也会毛遂自荐当上这个角色,经不经得住考验,周景池心里也没底,但这个忙他得帮。 为赵观棋,也同样为自己。 锚点需要稳固坚韧,牢不可破,七年前那个锚点没有做到,这次,他希望自己做到。 “好远,我看不清你。”赵观棋看了看舞台到座位的距离,颇为为难。 “我会坐近一点。”周景池伸出手指点了点中间的位置,“第四排中间,这样你的视线会比较水平。” “可以么?”他问。 当然可以,赵观棋求之不得,但还是说:“太黑了,人又太多,我一晃眼就找不到你了。” 说得也有道理,厅内一排的座位太过密集,与会的工作人员太多。周景池坐在里面像沉在一团团看不清的雾里,站在台上的人要面对的人实在太多,到时候说他像一只黑色小蚁也不为过。 锚点计划艰难重重,周景池沉下心,蓦地站起身来。 视线最后落在舞台前的立式摄像机,在第一排与舞台之间,近且目标物大。隔着笑语盈盈的人群望过去,周景池看见遥远小屏上与舞台同步的影像流动。 只一秒,他垂眼,对赵观棋说:“我给你掌镜吧。”
第30章 掉了 错了 这种工作场合的发言都会记录下来,交给外宣部剪辑发布在社媒。赵观棋对这种形式的发言不感冒,但在其位谋其事,纵使一万个不乐意,这段时间也捱过来不少。 之前遇到的采访和发言,对面都是冰冷不会微笑的机器,现在,屏幕后面会是周景池,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赵观棋在黑暗中重重点头。 回答完,穿过无数个肩膀,擦过无数缕发丝,赵观棋也循着列列规整的座位去寻找那座摄像机。 台上台下笑语晏晏,偌大的会厅内,许多人都忙着掩面大笑或侧头低语。阵阵爆发的笑声取代昏沉的顶,松松垮垮罩在头上,赵观棋感觉自己的头也被蒙住,被一层薄纱笼住。 他抬头,周景池仍站立着。 今天仰视周景池的次数远超平常,赵观棋却不觉得累,仰头推拒着头上的无名力量。他只想看那张脸。 视线上移一寸,又一寸,直到侧边出现一只戴着冰袖的手臂。 赵观棋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头正在被周景池抚着。 顺着发路纹理,轻而缓地抚摸着,拂过头顶的发旋,最后消失在太阳穴伤口旁。 周景池收回手,赵观棋头顶的无名透明罩也跟着小品的谢幕一并离去。 “感觉好些了吗?”周景池坐下来。 赵观棋心猿意马,垂头去看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他兀自坐正,轻轻回答了一声‘好’。 随后又不解地抬头:“不过为什么要...要摸我头啊?” “我听说这样可以缓解焦虑。”周景池说得信誓旦旦。 “是吗。”赵观棋自认为也算是冲浪达人,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招数。头顶好像还在细细密密的发麻,他问:“你听谁说的?” 周景池回答:“徐医生。” “那不是汤圆医生么?” “对啊。”周景池直言不讳,“他说不管什么动物都有用的。” 原来是这样,赵观棋冲到嗓子眼的热又被泼了盆冷水,恹恹地顺着食道落回肚子里。 台上恰逢换道具的空隙,安静再次袭来,整个厅好似就剩下他们两人。周景池忽然觉得这个大厅并没有他刚开始认为的那么宽敞通透,比如此时此刻,明明两个人座位之间的距离是足够的,他却能感受到一种透过肉体的焦虑紧张。 看来徐医生的真传也不管用。 周景池自认为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这一自我认知在此刻再次被证实。 偷摸伸向兜里的手机,周景池还想问问万能的度娘。还没动作,隔壁的人却像浑身起了火似地对自己上下其手起来,动作之快,感觉下一秒就要擦出火星子。 “怎么了?”周景池小声问。 “我东西好像掉了。”赵观棋急忙低下头望座位下的空间。 “什么掉了?”周景池掏出手机按亮电筒,跟着向下找去,“你带什么了?” “我——”赵观棋猛地抬头,撞进捧着手电光的周景池眼里。 “我稿子没了。”稿子一丢,这下赵观棋更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起身,“我去找,你和韩冀说一声。” “我陪——” 心急如焚的人像被风吹走似的,周景池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嘴边,赵观棋已经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门后。 周景池漫无目的地起身去追。 台上正进行魔术表演,‘哗啦’一声引得众人惊叫欣喜。周景池转过头去,一只白鸽倏然从单薄的黑布后振翅而出,只一秒又在黑布后消失无影踪。 捧场的掌声炸起,周景池一个激灵,跨步跑出去。 厅外灯光亮得刺眼,电梯楼层长久静止着,身后爆发出又一记喝彩,周景池愣在门口,赵观棋却好若白鸽一般消失了。 往回走了两步,灯光渐隐,周景池才发觉手里的电筒还亮着。他停脚,利索地关掉手机电筒,打开联系人拨过去。 两声长久的“嘟——”后,后排角落的座位亮起光来。 赵观棋没带手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也没追上,电话也没带。周景池站在原地思考两秒,低头给韩冀发了消息。 韩冀回复得很快,看样子是在哪里享清闲。 果不其然,回复了一个问号之后,屏幕上又说——来后台。 挨着厅内走到底,周景池摸索着打开一个铁门,七拐八拐地终于听到人声。推开铁门,韩冀正倚着墙准备点烟。 “动作还挺快。”韩冀将嘴边的烟夹到耳后,转着火机朝周景池笑着,“外边儿说。” 跟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周景池才发觉这后边还藏着一方阳台。不过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跟着走到阳台边沿,说:“赵观棋稿子丢了。” 韩冀转着火机的手顿了一下:“这话你说三遍了。” “怎么你还怕我听不懂中文啊?” “不是这个意思。”周景池对韩冀的过于平静有些意外,“我的意思是......” “......他怎么办?” “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找个稿子还能把他为难死不成?”韩冀觉得周景池这话有意思,转过头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也就你把他当小孩儿,他爹都没这么紧张他。” 没有捕捉到重点,周景池自顾自说:“他很紧张。” 韩冀却不以为然:“嗯哼?” “丢了稿子肯定更紧张了。”过了几秒,周景池再次开口:“他腿受伤了,你也知道,所以他一个人找肯定来不及的。” “所以?” “你这有电子版么?我去给他再打一份。” “......”韩冀无语,“还以为你有多高明的招儿呢。” 见周景池陷入沉默,韩冀往他那边走了两步,转过身靠到栏杆上,说:“这会儿多半在哪儿自我心理建设呢,别搭理他,惯的他臭毛病。这么多年就这死样儿,也就你紧张紧张。” “我没紧张。”周景池下意识反驳,将身子往后探了探。 韩冀去拍周景池肩膀的手滞在半空,满脸没意思地摸了摸耳后的烟:“你也就骗骗自己得了,我之前可是学心理的。” 怪异的话题,不知怎的还能扯到自己身上,周景池强行拉回主题:“难道不管他么?” “管?”韩冀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微微直起身子,“你这话跟他爹口气似的。”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韩冀将火机转得飞起,满脸无奈,“他这个一碰到点事情就紧张焦虑的毛病可有年头了...” “你抽吧,没事。”周景池突兀打断。 “还是你善解人意哈。”韩冀笑呵呵地取下耳边的那杆烟立马点燃,猛吸了两口继续说:“刚开始吧,就是他爹总逼着他参加什么比赛,什么采访,几乎每天就没个休息的时候。那乌泱泱的一群人搁台下盯着,换谁谁不紧张啊。” “更何况那时候他才几岁,天天训练,他爹请的什么老师啊教练啊的钱我感觉起码能买栋别墅了...”韩冀顿了顿,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推导般得出结论:“我感觉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小孩儿的年纪本来就容易不自信,容易紧张。他爹又强势,就这么轴着,不成老毛病才怪了。” 烟草的气味顺着雨后的风钻进脑子里,周景池看着韩冀将烟灰抖到沾着水的栏杆上。 韩冀说完两句皱起眉来:“所以我说也就你这个不知情人士才紧张他了。” 周景池不解,跟着愈发浓重的烟气蹙起眉来:“为什么这么说?” “他家里就没个这样心疼他的人。” 韩冀说得轻松,周景池却表情凝重起来。 斟酌一瞬,还是问出口:“他以前参加什么比赛?” 这下换韩冀大吃一惊,抖烟灰的动作都顿住:“不是吧,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合着现在还在原地踏步啊?” 没等回答,韩冀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看来他为人处世也不咋地。” 话音刚落,铁门被推开,门外的人开口:“韩总,你刚叫的酒到了。” 韩冀指了指周景池:“给他也来一杯。”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周景池微微颔首接过高脚杯。 韩冀兀自碰杯,‘叮’一声,周景池莫名想到拒绝赵观棋的那杯红酒,心虚垂目。夜色太黑,杯壁上只有大片的液体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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