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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旧觉得心慌,“一定要都拿上哦。” 霍也说:“好哦。” 霍立军今晚不在家吃饭,估计又跑去跟那几个狐朋狗友喝酒了,得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霍也小时候很害怕凌晨,因为每到凌晨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争吵的、哭泣的以及躲在被窝里也不能幸免的。 但至如今,他早已在无数个这样的凌晨中悄然长大,慢慢地,有了与黑夜抗衡的能力。 时间再快一点吧,霍也想。 等高考之后,或许一切都会变好的。 六点三十五分,霍也煮了一碗挂面,自己一个人吃完,泡在水池里,暂时不想洗碗了。 他有一点累。 一点。 晚上七点,天很黑,太阳不见了。 霍也在房间里写作业,今天的卷子布置得挺多的,数学有两张,他这几个月忙着找房子落下了不少功课,所以做的相当吃力。 做了半天,脑子很乱,一道其实不难的题都做不出来,做了的还全是错的。 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转一下笔,可是明明一直转得很漂亮的笔,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就飞出了指间,“啪”一声摔在了地上,他有些发怔。 没事的,只是轻轻一摔…… 霍也把笔捡起来,手不自觉抖得厉害。 ——断墨了。 怔了两秒,霍也突然很崩溃,仿佛脑子里紧绷着很久的那根弦也“啪”一声断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他怎么高考啊。 胃痛,心脏痛,浑身都痛。霍也固执又在纸上划拉了几下,还是断墨,——他猝然暴躁起来,一把将那支笔砸到坑坑洼洼的门板上。 写不出来就换一支。 换了一支,他抖着手重新写,然而力道却没控制好,第一下太用力,把笔尖摁了进去。 墨水在卷子上染了个漆黑的洞。 唯一写对的答案被遮住了,只剩下错。 霍也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幻视一般看到了妹妹裙子上被烫坏的洞,心脏也好像被捅出一个洞来,疯狂地流着殷红的血。 不好的回忆接踵而至,在他脑海里不断地放映、重播,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凌迟着他。 霍也恍惚错觉,自己其实早就死了,只是短暂活过,现在的痛苦不过一场走马灯而已。 会结束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霍也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刚才砸笔的行为有多么暴力,又有多么不像他自己。 第二反应,是多么像霍立军。只有霍立军哪怕遇到不顺心的小事,也要暴力摔砸东西。 霍也那么讨厌他。 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他。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明明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才对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胃里猛一抽搐,霍也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趴在池边弯着腰不断干呕,把今晚吃的那碗面吐得一干二净,最后什么也吐不出了。 慢吞吞地简单漱了个口,霍也关掉水龙头直起身,但是弯腰太久,打直像要断掉一样。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霍也望着镜子里的人,有少许沮丧地想。 就在这时,家里的灯倏地灭了,四周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霍也觉察不对,洗了一把脸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冷静地适应了会儿,便朝门口方向去。 透过猫眼,看不到外面有人,但对门儿还亮着灯,说明那个人故意只拉了他家的电闸。 明知是想引他出来,是个陷阱,谨慎点的就不应该出门找死,偏偏撞上霍也今天状态差也不是特别想活,——谁找死,还不一定呢。 霍也冷着脸不吭声,直接把门开了。 果不其然,借着微弱的光亮,银色锋芒在余光中一闪而过,就要朝他颈侧挥来! 霍也虽然身体不在状态,可他的虚弱也跟别人不是一个级别的,一打五都用不着拼命。 何况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挥刀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反被霍也三两下就擒住了。 后膝一踹,再踩着小腿肚子,那男人当即跪在地上起不来了,恨声高喊:“老霍!你我好歹做过几年兄弟,你何必逼得我走投无路!” “闭嘴,别吵着邻居。” 霍也夺了刀抵在对方脖子上,厌烦极了。 他冷声命令:“滚进来。” 五分钟后,男人被皮带捆牢双手,眼球里熬出密集、可怖的红血丝,怨毒地瞪着霍也。 霍也拎着那把菜刀,垂下眼,用指尖轻轻在刀锋上摩挲,脸色阴沉,显得忧郁又诡谲。 “你杀过人吗?”他问。 男人呸了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但刀钝了。” 霍也淡淡地说:“切菜还行,你平时恐怕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吧,哪儿来的胆子敢堵我?”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一定就是老霍家的儿子。你跟你爸长得真像。”男人说,“你们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烂到了骨子里,你爸欠债不还被人追着砍,你就在学校打架作弊。” 恶霸也好,社会败类也好,霍也已经不再在乎这些四处传遍的谣言,实在疲于否认。 他只问一句:“霍立军欠了你多少钱?” “怎么,你能还吗?”男人嘲讽着。 霍也蹙眉:“多少。” “……十万块。”男人恨恨开口,“几年前你爸带我去赌//场,几乎输光了所有的钱,最后还管我借了十万块的缺口,一直没还。” “我念在你爸光景不好,有儿有女,本来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想着还不上就算了吧。” “可是年初,我女儿查出患有癌症,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借到大家都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却还是差了十万块填不上。一天不交钱,我女儿就无法化疗,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找你爸要。”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如果那天我没跟他去赌//场,我几十年攒的积蓄也不会这么快就败光,我老婆就不会跑,我女儿也就不至于因为没钱治病而躺在床上等死……我后悔啊!” 年过半百的男人,这一刻在十九岁的霍也面前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却已太迟太迟。 他跪着膝行到霍也腿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哑声哀求:“老霍家的,你劝劝你爸把钱还给我,好不好?十万不行就八万,或者七万,七万也行啊……我女儿等着救命呢。” 霍也低头俯视着他,仿佛俯视着千千万个像他这样的赌徒,那么可怜的,又那么可恨。 不知多久,等到男人都快绝望了。 霍也却才点头,说:“好。” 男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好像一瞬间活了过来,激动不已,语无伦次道:“真的吗?你能让你爸把钱还给我吗?谢谢,谢谢……” 霍也麻木地说:“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男人来时困兽犹斗,走时反倒欢欣雀跃。 那把笨钝的菜刀被忘了带走,霍也一个人在黑暗里静坐了半个小时,眨眼间老式挂钟的指针就来到十点整,他作业只做了一张卷子。 断墨的笔,答不对的题。 霍也一点儿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就算明天可能会被老师点名、罚站也好,他不想做了。 随便吧。 霍也知道这样不行,他跟沈庭御承诺过的要好好高考,大学考去北京,去梦想的地方。 好想看雪。 他还没有坐过飞机,看过雪呢。 ……好想沈庭御。 霍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怕沈庭御准备睡了万一会打扰到他,所以没敢打电话。 在聊天框打了很多字,最后又全都一个个删了,如此反复许久,屏幕上突然弹出沈庭御打来的语音通话,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霍也顿了好几秒,告诫自己不能接,不要把负能量传给别人,也不敢让沈庭御知道自己没有完成今天的学习计划,辜负了他的期望。 可是他又舍不得就这样挂断。 半晌,霍也指尖一抖,不小心接起来了。 甫一接通,沈庭御冷淡而熟悉的声音就从手机里清晰传了过来,二话没说:“你在哪?” 霍也喉结一滚,“……在家。” “待着别动,我十分钟后到,不准乱跑。” “等等,你先别到。” 霍也慌了:“我又没事,你过来干什么?” “没事?”沈庭御马上反问,“没事你输入那么久又不说话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霍也:“……”
第44章 一个吻 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地带,常有陌生面孔进进出出,隔壁住了个什么人你根本不清楚。 老破小,脏乱差,治安不好等等,几乎是这里的代名词。低廉的房租,堆了满地垃圾的狭窄的街道,一年换三次的新邻居…… 像沈庭御这样穿着全身高定,踩着限量款崭新球鞋,手戴明显价值不菲的腕表,还恰好长了张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漂亮脸蛋,俨然一副富家大少爷的做派,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这里住了不止霍立军一个赌徒,包括今晚才遭遇了不测风云,霍也当然能想得到,走投无路的人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因此,上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霍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沈庭御知道,他家的地址的。 最后发了附近一个公园的定位,霍也心里已经默默算好,跟沈庭御同时出发,自己大概会比他提前几分钟到那儿。 好在沈庭御没有细问,说到底他不太关心在哪里见面,只要能见到霍也哪里都无所谓。 晚上十点五十分,沈庭御到了公园,一眼看见霍也蹲在某个僻静角落里,低着头怀里像抱着什么,远远地传来细弱的猫叫声。 沈庭御大步流星走过去,霍也听到他来了却没抬头,只轻声说:“沈庭御,看,小猫。” 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橘猫,瞧着估计才两三个月大,很乖,也不跑,但眼神怯生生的。 它好像知道霍也不会伤害自己,于是爪子讨好地收了起来,只用柔软粉嫩的肉垫在霍也胸前踩着奶,很有灵性地盯着霍也。 霍也一直以来都还挺有吸猫体质的,每次他所到之处,没过多久,猫就从四面八方来。 所以小时候“离家出走”,睡在公园,霍也从不觉得孤单,几只流浪猫围着他,抱团取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当着霍也的面拎起了小猫的后脖子,沈庭御有些嫌弃的样子拧眉说:“啧,脏兮兮的,有跳蚤怎么办?” 小猫的四肢软绵绵的,像面条般柔顺地垂下来,听到这话,委委屈屈叫了一声。 “没有跳蚤,出生起就是我在喂的。”霍也挺严肃地为小猫发声,“你这样说,它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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