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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御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给它道歉。” 沈庭御:“……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少爷,请你给它道歉。” 沈庭御:“。” 眼瞅着霍也虽然礼貌又谦卑的语气,却是一脸理直气壮、吃定了他的表情,沈庭御心中莫名感到略微懊恼的复杂。 默然几秒,沈庭御才不情不愿地,跟小猫冷冷说了句:“对不起。”又问霍也,“行吗?” 小猫突然挣了一下,似乎是被沈庭御拎着感觉不太舒服,同时叫得更大声了些。 霍也便说:“你太粗鲁了,孩子不是你这样抱的,要像我刚才那样,把它放在臂弯里。” “什么,你疯了吗?什么孩子,它不过就是一只小畜生。”沈庭御对于霍也居然因为一只猫而指责自己很不能接受,他是怕猫身上有跳蚤或者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纡尊降贵地亲手把猫拿得远一点,可是霍也竟敢不领情。 “我养大的,怎么就不是我的孩子?生它的母猫分娩那天我在旁边守着呢。” 霍也不急不缓,有理有据:“别说它,就是生它的那只母猫,也是我从像它这么小一直养到大的。当时那只母猫刚满两个月,在路上不小心被车撞了,我把它捡回家,偷偷养的。” 沈庭御听得忽然怔住,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橘猫,越仔细看,越觉得眼熟了。 尘封多年的书签隐隐松动,记忆里那一本童真之书被久违的风吹开,哗啦作响,拂开了因遗忘后覆满封皮的落灰。 他吞咽了一下,沉声问:“你刚才说那只不小心被车撞了的母猫,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啊,很久之前了。” 霍也想了想,回答:“五六年前吧。” 五六年前,霍也刚上初中不久,沈庭御在读小学,曾经跟李洛茵去学校的途中,遇到过一只被车撞了、奄奄一息的小猫。 犹记得,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沈庭御,也是想过把它捡回家养,跟李洛茵说,它不脏的。 可是曾几何时,他也变得跟小时候的自己讨厌着的李洛茵那样,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小猫好可爱,而是毫无同理心地说出——“不过就是一只小畜生而已”,这样的话。 命运在冥冥中交织,谁能料到,五六年前沈庭御还在岚江读小学的时候,眼巴巴的趴在车窗上不舍错过的那只小猫,几分钟后初中的霍也就穿着校服出现,把他错过的童真给捡了回家,悉心照顾,让小猫长大、又生了小猫。 心跳怦然,沈庭御恍若未觉,一改刚才的嫌弃模样,听话地将小橘猫放在臂弯里抱好。 他忍不住又问:“那,那只母猫呢?” “前段时间被送去绝育了,其实本来早就应该绝育了的,但是我一直没空出来,有空的时候又死活找不到它。”霍也说。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愿意领养吗?” 霍也摇了摇头,解释:“它瘸了腿,眼睛也瞎了一只不能用,很多人来看一眼就走了。” 小橘猫倏地“喵”了一声。 霍也想起什么,“哦,这只小的倒是有。” “到时候你把它送过来吧,我养。”沈庭御握着小橘猫的爪子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霍也讶然地抬头看他。 像是不太相信,毕竟沈庭御刚才还是一脸嫌弃的样子,怎么会一下子就转了性? 沈庭御垂下眼回视,正想说话,却古怪地顿住了目光,“你脸怎么了?” 霍也尾调上扬地呆呆“嗯”了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沈庭御已经把猫放下,拽他起身。 指腹碰到脸颊某个位置,霍也居然才迟钝感觉疼了一下,沈庭御神色很不好看:“你脸上有伤,谁干的?你打架了?” 霍也条件反射想躲开,被沈庭御按着后颈带了回来,用手掐住霍也的下巴,认真检查。 确定脸上就颧骨的位置一处擦伤,沈庭御继续往下检查,掀衣服,捋袖子,甚至是裤腿都要扒开来看两眼—— 霍也被迫任他摆弄,几次开口都没成功。 除了颧骨的擦伤,沈庭御发现他的掌心还有一道不算很深的血口子,像是什么利器割破所致,伤口虽然不深,却有三四厘米这么长。 霍也盯着自己掌心渗血的伤口,也有点儿发懵的模样,因为他完全没有知觉。 仿佛痛感与身体剥离,需要来个人告诉他受了伤,于是停下来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血流成河;否则,他可能会永远这样奔跑下去,直到耗尽仅有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痛吗?其实痛的。 只是痛习惯了,忘了这是痛的。 他记起来,应该是今晚徒手夺刀,没注意被对方划伤了也不知道。 现在想想,那可是空手接白刃啊。 沈庭御脸色很冷,看他一眼,最终没有再逼问下去,丢了句“站着别动”,就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沈庭御很快回来,手里拿着药店给的透明塑料袋,装了一些纱布绷带和碘伏。 秉承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原则,霍也老实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时不时用另外一只没伤的右手,摸摸腿边趴着的小橘猫。 瞥见沈庭御走近跟前,霍也抬眼,巴望着瞄了瞄他,犹豫一下,又像讨好似的冲他笑。 沈庭御面无表情。 看霍也学那小橘猫收起爪子一样的举动。 “我自己来吧,谢谢。”霍也接过袋子,就很自觉地取出里面的东西,并不想麻烦沈庭御。 他对别人体贴入微,可于自己而言却总是很不温柔,胡乱在伤口上涂了点碘伏,就开始简单粗暴地贴纱布、缠绷带。 脸上颧骨那一处晕开狰狞的青紫,在夜里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更冷戾,带了些许类似阴郁或沉闷的厌世感。一只手不太方便,霍也齿间咬着绷带的一端,给自己割破的手包扎。 有点吃力,又不想被沈庭御看出来,所以自顾自的,笨拙的,逞强的。 沈庭御实在看不过眼,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眸幽深黑沉,盯得霍也心头一咯噔。 恨铁不成钢地盯了他一会儿,沈庭御才把绷带抢了过来,亲自为霍也包扎伤口,过程中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最后给霍也的绷带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沈庭御就毫无征兆低下头来,——霍也错愕地怔着没动,感觉掌心被什么温热的碰了一下。 是嘴唇。 沈庭御在他伤口上落了一个吻。 霍也心中触动,突然问:“有火吗?” 沈庭御并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儿,但他身上确实有专门给霍也备的打火机。 霍也有点烟瘾,不是很大,刚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每次一抽,基本就是知道他压力大或者心情燥郁了,沈庭御往往不会过于阻止。 他经常忘记带打火机,要抽的时候,总是得找别人借,可赵家言他们又不抽烟,就只能大老远到东区的十八班找熊英;沈庭御不耐烦他去找别人,便习惯了给他带个火。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公园里的僻静角落,如同离群索居的独狼,霍也浑身是伤却始终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痛不在他身上。 “咯哒”一声,沈庭御摁下打火机,夜色中给他点烟的动作如同加冕,又似臣服。 今晚没有月亮,天边唯有乌黑的云,就连星星都找不见,叫人看不出明天会不会放晴。 气氛安静。 霍也沉默地吞云吐雾着。 “其实我有点恨你。”沈庭御冷不防说。 指尖一抖,烟灰剥落掉在地上,露出火舌的红星子。霍也夹着烟没说话,“嗯”了一声。 好像很理解那样。 他自然是没有想到的,在偷偷等待沈庭御说出“我爱你”之前,却更先听到的是“恨”。 “你嗯个屁。” 沈庭御说:“你总是这样,脸上笑,心里却是冷的。没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包括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可又好像全世界你最无辜了,我的情绪一直被你牵着走,你想让我生气就生气、想哄好就哄好,我本来是个很讨厌被动的人,不应该被情绪影响理智的。” “你哄得我什么都愿意,把我的过去和未来什么都给你了,但是我今天才发现,关于你的事情我居然一问三不知。你大张旗鼓地闯进我的世界,却将自己藏了起来,这不公平。” “霍也。” “恋爱不是你这样谈的。” 霍也望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烟灰,在不确定明天会不会放晴之前,勉强笑了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没在谈恋爱呢。” 沈庭御倏然转眸看向他。 霍也没敢回头,身体尽量自然放松,缠着绷带的手掌又渗了殷红血色,没心没肺似的。 嘴里莫名变得很苦。 霍也第一次感觉荷花这么难抽。 直到一根烟差不多燃尽后,沈庭御都没再开口说半个字,霍也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 把烟掐了,悄悄地偏头想瞄一眼,却意外撞上沈庭御始终不曾移开过的视线。 霍也一下子愣住。 只见说“恨”的人怒着、怨着,冷静着又像歇斯底里着,那么不甘,其实眼里都是不舍。 他忽然就有一些了悟。 很多时候,“恨”何尝不是“爱”的一种呢? 沈庭御目光偏执,看他许久,气息不稳地胸膛剧烈起伏,看上去竟然像是快哭了似的。 “……你个混蛋。” 他哑着声音,连恨的情绪都淹没了。 霍也一时失语,什么也说不出来,虽然他以前就承认过,但今天最混蛋了——怎么能在一天之内惹哭了张阿姨,惹哭了霍妍,现在又要把这样高傲的沈庭御都惹哭了呢。 “对不起,我……”霍也伸手,想要摸一下沈庭御的脸,明明最擅长安慰的人却失措了。 他们对视,爱与恨复杂交织,压抑已久的那些滚烫在冷静表皮下疯狂翻涌起来。 突然,两个人同时动了。 沈庭御反手将霍也狠狠扯到了自己身前。 嘴唇被磕破了,但没人喊疼。 他们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接了个血腥味的吻。
第45章 堕落 正式步入高三以后,座位重新打乱,同桌被拆成了单人单桌,每周一次轮换。 新的座位表是根据成绩来排的,由于成绩相差太大,换完座位,霍也早有预料地被安排到了跟沈庭御几乎对角线、距离最远的位置。 其实开学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像是按下快进键那样,眨眼就过,明明感觉才考上高中没多久,怎么又要高考了呢? 日历一天天撕下来,黑板上的数字一晃眼减下去,课程表擦擦写写,窗户外日升月落。 赵家言把黑板擦掉,然后转头重新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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