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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现场全部清理完毕，一个四十多岁的辖区民警朝原昕招招手，那是原昕过去下派基层时带他的大哥，原昕也朝对方挥挥手。 “这帮孙子，隔三差五的就群殴，”民警大哥从兜里掏出烟，刚递给原昕就收了回去：“忘了，你小子不抽烟，那这位兄弟？” “他也不会……” 在原昕说话的同时，庄星辰却接过那支烟，民警大哥替他点燃，“你小子身手渐长啊，那小马仔的下巴都让你踢碎了。” 原昕笑道：“失误，失误，还望大哥回警局……”𝓍ł “我明白，”民警大哥一摆手：“我得走了，就这些小喽啰，一宿都审不完，改天找你喝酒！”说着走远了。 原昕目送着警车开走，然后转头看向庄星辰，猝然一顿。 背后是稀里哗啦的清扫声，不远处的灯光晦暗，影影绰绰洒过来，庄星辰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淡粉色的嘴唇轻吐出一口青烟，缥缈着升至头顶，慢慢消散。 原昕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神秘，刚刚那打架的风格有系统训练出来的机敏，又有混迹江湖的阴狠，与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似乎完全不搭边。 庄星辰像是有所察觉，他丢掉未抽完的半根烟，用鞋底捻灭：“走吧。” 原昕一抬手拉住庄星辰的手，直截了当：“去我家。” “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同一时刻，街道黑暗的角落，一个人目送着两人走远，嘴里低唱着拖沓的音调，在静默的夜里显得格外吊诡，他望向那条热闹的红灯区，转身消失在夜幕。
第64章 怀疑（下） 大切疾驰，与原昕慵懒的开车姿势不同，庄星辰规矩地双手握着方向盘，身子坐的板正，目光紧盯着前方道路，他眉心微微皱着，但不知怎地，原昕总觉得庄星辰的情绪不太对。 “先去医院吧？”庄星辰问。 “不用，”原昕抬手把袖管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上臂，只见皮肤上一片淤青，他试着活动了两下胳膊，“没事，没有伤到骨头，回去擦点药油就好。” 高档小区，配置齐全，大切顺利滑进自动停车位，两人上了电梯，梯门“叮”地打开，入眼是熟悉的场景——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开放式客厅宽敞明亮，大落地窗能看到壮阔的辽海；奢华的水晶灯从吊顶落下，宛如皇宫；厨房干净整洁，往里是主卧、次卧和书房、琴房、健身房；装修风格是唐婉喜欢的欧式，家具摆设却是色调清新的白色与米色，那是当年庄星辰选的。 整间屋子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与薰衣草混合的味道，两样都有助眠的效果，这在之前并没有。 庄星辰手指抚摸着玄关柜上的一个几何形托盘，那是他当年亲手做的陶艺，指腹沿着磁盘的边缘滑动，蓦地停住——庄星辰慢慢移开手指，上面是个小小的豁口，那是制作时，原昕捣乱留下的。 一切都没变，却又面目全非。 “哪去了……”原昕没注意到庄星辰的反常，他正埋头挑拣拖鞋，终于找出一双粉色的布艺拖鞋，递到庄星辰脚边：“你脚小，先穿这双吧，就是颜色有点太少女……” 他抬头望向庄星辰，只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屋子看，他直起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平时不怎么住这，你怎么了？” 庄星辰赶紧俯身换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在手背上绽开，他慌忙解释道：“没事，就是香薰有些呛眼。” “随便坐，”原昕抬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宽厚的肩膀，强壮的肱二头肌，标准的八块腹肌，他装作不经意地在庄星辰面前几番路过：“我记得药油就放在这了啊……” 庄星辰心想：电视柜下面。 终于，原昕骚够了，从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药油，伸手递给庄星辰：“你帮我吧。” 多年的撸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彰显！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人低低的呼吸声，原昕坐在地上的毛毯上，庄星辰倒了几滴药油在掌心温热，他小拇指勾着原昕的胳膊抬起，在上臂处慢慢推开，按摩。 肌肤相触的瞬间，原昕忽然打了个寒颤，庄星辰警觉道：“弄疼你了？” “……没有。”原昕觉得这话有些莫名的暧昧。 庄星辰慢慢放下对方的胳膊，在茶几上一扫，然后习惯性地从沙发靠背的台上拿过纸抽，抽了两张擦掉掌心剩余的药油。 原昕惊奇地一挑眉：“你怎么知道纸抽在那？” “……”庄星辰扬手把揉皱的纸巾抛进垃圾桶，淡定道：“我猜的。” 原昕蓦地转过身，双手撑在庄星辰大腿的两侧，把人圈在沙发上，那玻璃似的眼珠紧紧盯着庄星辰：“那你还能猜到什么？”说着他缓缓探过身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庄星辰：“？” 他直直回视着原昕，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似乎都没有闪躲的意思，这很像两军对垒，谁先退，谁就输了。 原昕还是有分寸的，他在两人鼻尖相抵的前一刻停住，但由于距离过近，以至于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和身体散发的热量，庄星辰都能感觉得到。 “庄顾问，”原昕问：“你刚刚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啊？” 原昕琢磨一路，终于为庄星辰刚刚打架的过激行为对号入座。 “P——t——s——d。”原昕一字一顿。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是指经历过异乎寻常的威胁性或者灾难事件、情境后引起的精神障碍，它会使经历者长期处于警觉的焦虑状态，当患者们再度身处于与过去的经历相似的场景时，他们会再度回到应激状态，会产生巨大的痛苦。 原昕微妙的眼神仿如钢针，一根根精准地射在庄星辰的心脏，这让他猝不及防。 庄星辰正襟危坐，不引人注意地将脚尖朝向门口，在心理学上讲，这是个“逃避”或者“逃跑”的信号。 “怎么样？”原昕的目光在庄星辰白皙的面庞打了个转，手上以极轻的动作为对方贴好创口贴，他带着多年枪茧的虎口抵住庄星辰的下巴，慢慢朝自已凑近，然后他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道：“可以说说吗，我们的心理学专家是如何解释这种行为的，嗯？” 庄星辰试着别开脸，却被原昕再次扳回来，庄星辰知道今晚自已的行为，引起了原昕的关注，但他不能解释。 他鲜少地露出不屑，或者说是优胜者的高姿态，反唇相讥：“还Ptsd，你还知道些什么？” 原昕的目光微微压紧，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那丝松动或者破绽，他知道这个心理学专家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对他袒露心扉，换而言之，两人只是暂时的同事关系，过多的交心，在这个忙碌的世界是没有必要的。 没关系，慢慢来。 想到这，他转瞬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同时将身体往后一仰，与庄星辰拉开一段距离，他双手撑着地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我就一粗鲁的破刑警，知道的当然没有庄顾问多，但是，我还知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尤其是像您这么漂亮的……男人，委屈您今天先在我家的次卧将就一晚吧。” “次卧什么都不缺，被子和床单都是新换的，浴室里的东西你随便用，衣柜有我备用的衣服，时间不早了，晚安。”说完原昕消失在主卧门口。
第65章 夜晚 整个空间静默下来。 原昕半躺着靠在床头，拧亮床头灯，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根烟在鼻尖晃来晃去，若有所思了良久，才拿起平板翻看案件资料。 入眼的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 原昕之前没有见过，那是前不久发生在育明中学的自杀案，现场照片极富冲击力，尽管是见过无数现场的原昕也吓了一跳。 该怎么形容呢？照片上的祝语娇身穿一袭白色及膝的蕾丝长裙，头以一个极为吊诡的角度歪斜着，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不甘地看向斜下方的地面，舌头吐出口腔，就像楚然说得那样少了大半截，伤口参差不齐，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原昕皱了皱眉，随手把烟放在耳朵上夹着，翻看下一张。 这一下，他再次被震惊到了。 那是刑事摄像的一张全景图，可能是恰巧风从窗口吹进来，祝语娇身上的白色蕾丝长裙的裙摆被风微微吹起，整个人摇晃起来，有点像挂在房檐上的晴天娃娃。 其实，这远没有上一张的视觉冲击力强，可是，这张却给原昕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那感觉有点像一个人在墓园扫墓，忽然看见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可定下心神仔细观察，那不过是打扫墓园的清洁工而已。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句话：鬼不可怕，最难料的却是人心。 资料里还夹杂着一些祝语娇的生活照，她没有母亲，父亲是普通的银行职员，家里条件还好。她看上去性格也很开朗，每张照片都是含笑的，翻着翻着，原昕的心里又再次浮起一种说不出的吊诡感—— 祝语娇她似乎不太习惯镜头，人看起来稍显拘谨，但还是笑着看向镜头，她微弯的眉眼，白皙的皮肤…… 原昕忽然觉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左右来回滑动屏幕，对比着几张照片，同时也试图从中找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感，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哗啦—— 原昕惊诧地抬头望向与次卧的墙壁，他一个人独居惯了，竟一时忘了今晚家里多了个人，他不自觉地缓缓勾起嘴角，脑海里开始跟着隔壁的细微动静猜测对方在干嘛。 哗啦，那是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庄星辰在洗澡。 原昕开始天马行空，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都已经坐在了与次卧浴室相邻墙壁前的长椅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猥琐。 他长叹一口气，是时候“来”一发了，最近工作太多，连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都很少进行，再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离出家不远了。 原昕低头看了看那蠢蠢欲动的部位，他的头蓦地向墙壁上磕去，“咚”的一声，借着疼痛，他开始翻看李进的案卷资料。 李进的案件是他亲自接手的，此时再观看起来，他豁然眼前一亮，只见他把祝语娇死亡现场照片与李进的进行对比，脑海的思路骤然一闪，李进死亡时也穿着白色的衬衫！ 这是巧合吗？ 白色的蕾丝长裙。白色的衬衫。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衣服，两起案件，一个相同点，这不足以构成串并案的条件。 那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没有被发现？原昕回想起楚然讲述的传说，这些乱力乱神的思想，不能作为案件侦查的重点和依据。可是，两起案件相隔时间不长，均发生在育明中学，而祝语娇自杀的定论，祝父并不接纳，这个看似纯洁的校园，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水声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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