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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誉一边擦汗一边朝云亭那边靠过去一点,仔细瞧着名字。 带着微微汗味的炽热气息朝云亭倾轧过来,他身子僵了一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受到少年人紊乱的呼吸和源源不断的热气,像点点星火在空气中氤氲飘散,勾得寡淡无味的信息素都有些发散。 云亭还闻到了成誉与他一样的沐浴露味道,他一直用薄荷,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清凉的气息掺杂在热汗里,炙热包裹着似有似无的清爽,相同的气味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微妙暧昧扩散。 “……”云亭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了点,试图拉开点距离。 可下一瞬成誉抬起胳膊,手指搭在轻薄的纸上,骨节分明,修长漂亮,“这些,是我原舞团的师兄弟。” 云亭的视线从成誉的手移到他所指的名字,“实力怎么样?” “和我差不多,没拿过什么大奖,”成誉继续往下,“这些也是舞团的,我以前比赛的时候见过他们的名字,这里没有特别厉害的。另外那些人我不太清楚,听说这次比赛会有多符合年龄的在校学生参加,具体情况说不好。” 云亭思索片刻,就地坐下,也示意成誉坐下来,“聊聊。” 成誉盘腿坐好,背脊挺直,脖上挂着毛巾,“嗯,聊什么?” 云亭说:“我看了你往年参加所有比赛的视频,你初赛、复赛都没问题,一旦十六进八或者半决赛,整体实力就会下滑,舞蹈动作欠缺也不够有连贯性,有好几次跳得还没有初赛好。为什么?” 成誉抿了抿唇,亮亮的眼睛沉淀下来,也收敛了些笑容。 “不能说?”云亭问。 “不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成誉练了一天有些累了,不想继续保持形体,懒懒靠着墙,那股正气儿散了之后紧跟着透出些懒散,“你知道我不是属于天赋选手,学舞也比别人晚。别人十二岁参加青少年比赛的时候,我还在拉筋练舞,我想走职业,可身边没有人看好,毕竟人家拿奖的时候,我初赛都没进。” 成誉后脑勺靠着墙,盯着眼前的虚空,锋锐的骨相一览无余,眉间凝着淡淡的惆怅,“等我能进初赛、复赛、半决赛甚至是决赛的时候,又有新的苗子起来。” 他转头看向云亭,“云老师,如果是你,在上了年纪平平无奇的老人和实力出彩的新人之间,会怎么选择?” 云亭一时没接话。 成誉的眼睛很漂亮,圆圆亮亮的,瞳仁还特别黑,这时候不笑眼角微微下耷,放大了青涩和无辜感。 “如果,对方是需要你‘谦让’才能得到好的名词,”云亭说,“那他撑不起来这个冠军。” 成誉勾唇,嘲弄道:“不需要谦让,编舞老师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东西。你刚刚不是问后面的舞蹈不如初赛吗?我记得那次比赛,对我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场。” 成誉十六岁参加青少年大赛得了第四名那次,进了半决赛,是他拿到过的最好成绩,可半决赛和复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动作衔接成了最大问题,好几次差点踩错节拍。 云亭看视频的时候直皱眉头,若他是评委,这样的舞蹈就该直接淘汰掉,名次都不配有。 “不是我不想好好跳,而是我的编舞老师被召去紧急开会,给另一位同样进入半决赛只有十二岁的师弟编舞。”成誉眉眼冷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次的青少年大赛的冠军要受邀参加美国世界级比赛,那个师弟的确我们这实力最强的,如果我们的舞团里一定要有一个进入决赛,那一定是他。所以我的舞是半成品,是我自己加了一些动作进去,和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因为时间不够的关系,只能匆匆上台。” 说完他顿了顿,嘴角讽刺的弧度,“哦对了,舞团的设备和扩大,他爸还出了资。” 可怕的并非天赋差距,而是资本在后面推波助澜。 同人不同命,有些人出生便在罗马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一切,从来没有“同一起跑线”这个说法,即便身后的人奋起直追,拼尽全力想到达的终点是别人的起点。 差距不会缩短只会越来越大。 缄默在明亮的舞蹈训练室蔓延,二人并肩坐着,面前是光洁透亮的镜子,一个曲着腿懒散英俊,一个坐得依旧挺直如竹,平静内敛。 过了一阵,云亭看着成誉不羁散漫的样子,缓缓问:“如果当时你的编舞老师能认真和你沟通完那支舞蹈,你觉得你能进决赛吗?” 成誉与镜子里的云亭对视,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隔着很久远的时间。 “我觉得我可以。”他这样说。 云亭轻轻嗯了一声,“我信。” 反而是成誉意外:“为什么?” “看比赛视频的时候不是只看你的,里面有很多现在仍在舞圈活跃的舞者,我得了解他们的实力。”云亭说,“而那次大赛的第三名不如你,你只是吃亏在舞蹈的完整性。” 舞团把所有资源给最后机会获奖的人这无可厚非,成誉启蒙晚,其他孩子十岁都在拿少年奖了,他才刚开始拉筋入门又没有天赋,自然会被忽视。 即便后面实力不错,遇到这种他还是被舍弃的那个。 云亭转头,不再通过镜面,而是切切实实瞧着他,“你需要机会和契机,我也一样,我们没什么不同的。” 成誉视线回到他脸上时刚才的讥讽和嘲弄尽散,眉眼也温柔下来,“云老师,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我一直在谷底,不怕登高摔重,但是你不一样,你本来就在天上。” 云亭笑起来,无奈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对我的滤镜太重了?什么叫天上,说得我是神仙下凡一样。”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 “……” “……”少年的视线太直白炽热,那道温度如有实质的落早云亭的脸上,脸颊升起烫意,他移开视线,起身站起来,揉了一把成誉的脑袋,“别老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多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想你不是正事的话,那我做不到。”成誉一把握住纤细的手臂,仰头说:“天天和你同住屋檐,每天练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什么时候给我编舞,到底还要多久你才肯愿意为我留下你身为编舞老师的第一个痕迹。” 被成誉握住的地方又紧又热,云亭挣脱,更无奈他的用词,拧着眉说:“你瞎说些什么?你再这样乱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OK,”成誉双手投降,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瞳孔是明亮纯净的,“那云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跳你给我编的舞?” 云亭没答,直接走出舞蹈室,手腕残留的热意让他的心绪有些乱,生出躁意。 腺体又开始不适,并非平时的酸胀,而是从未有过的酥痒,像蚂蚁爬过,是皮肤里面生出的勾心感。 他不想受信息素影响,这些年来就算睡觉也贴着阻隔贴,捂着后颈挠了一会儿还是隔靴搔痒。 说不上来是烦躁还是别的,总之他觉得成誉和他想象的十八岁男孩有些不一样,有多面性和不确定性,好比今晚冷冷的嘲讽和懒散随性的样子都是日常相处里看不到的。 云亭靠着墙冷静,不由自主摩挲着刚才被成誉攥过的地方,突然意识到成誉不仅仅是看上去开朗的样子。 他可以锋利尖锐也可以亲和随性。 可以不谙世事,是不是也可以…… “哥哥。” 耳边的声音吓了云亭一大跳,激灵着瞪向探头的少年。 “你怎么还在这?”成誉从门缝里只探出个头,好心问,“要不要去洗个冷水脸?” “这是我家,我自然想在哪儿待都可以,”云亭垂下手臂,“我洗什么冷水脸?” 成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你还是去照个镜子吧。” 云亭正好要用洗手间,灯光一开,镜子里的人顶着两抹云霞出现在云亭的视线中,连着耳垂和脖子都泛着一片粉红,倒是略微苍白的脸上增加了一些气色。 “……” 他要说是单纯空气不流通导致的,成誉信吗??
第12章 |长夜陪伴 云亭一连好几天忙着和章艺明沟通音乐的事情,有时候是电话沟通,有时候一大早就出门了,晚上才回来,哪怕他们云亭住在同一屋檐下见面的次数还是减少很多。 成誉知道云亭比他更忙,有几次凌晨练完舞路过书房时,看到灯还亮着,云亭戴着耳机听着什么,手边堆着凌乱的书籍,电脑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眉眼间的疲惫。 成誉不忍见他这么辛苦劝了几次,但云亭却说:“你可以练舞到凌晨,为什么我不可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云亭说,“何况没有什么哪个行业是不辛苦的,这几天你多休息调整状态,舞蹈出来之后,有你练的。” 成誉没再说什么,听云亭的话调整状态,把结束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洗澡的时候顺带给云亭煮了一小碗红枣银耳汤。 这天晚上,成誉按照之前一样,把汤给云亭送去,然后拿衣服去洗澡。 厕所门合上,直到里面传来水流声,云亭拿着手机无声进了练舞室,只开两盏灯,镜子里映出朦胧的虚影。 耳机里悠扬的笛声传出,云亭提了口气闭上眼,按照脑子里预想很多次的动作轨迹缓缓抬脚,在音乐节奏骤转时快速向前助跑两步,随后轻盈跃起,腰部用力胯骨分开,双腿在空中分开形成一道优美的一百八十度线条,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凌空跃。 他有意控制重心,前脚落地稳稳站在地上,后腿保持悬空,紧接着跟上扑步,手臂随着身体开合一圈屈膝俯身下去,重心放在弯曲一腿上,另一只腿笔直朝外延伸,身姿舒展,纤细的手臂展开,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这个动作融入了武术元素,对重心和腰腿力量要求极高,舞蹈讲究神、气、形合一,气息必须沉淀下去台风才能稳。 云亭的呼吸很轻,受力左腿开始轻轻发抖,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云亭也没有停下来,箫声低沉带着惆怅之感,扑步跟上卧鱼,在萧条中透出几分淡淡的哀伤。 背脊随之展开,由蜷缩的姿势改为半跪,单腿用力以扫堂之姿衔接翩翩而起,动作不见拖泥带水,利落干净,全然不像几年未跳的样子。 纤细的躯体在朦胧的光下柔韧有力,舞姿行云流水,抬起一条腿身子向后伸展,仰头时露出莹白的脖子,鬓角的汗水朝下坠去,这滴汗也带走了他最后的力气,失力朝后倒去。 云亭躺在地上喘息着,领口被汗水打湿,胸膛急促起伏着,他盯着天花板眼睛,耳机里音乐未停,但体力支撑不了完成后续,左腿因为消耗过度颤抖着,酸胀感一下下涌来,像毒药侵蚀着他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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