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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滑过水痕,不知是汗还是泪,直至耳机里的音乐停下来,呼吸渐渐平复,云亭坐起来,屈膝佝背,头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 舞蹈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成誉站在门口诧异地问:“云亭哥,你怎么坐在这?” “怎么不把灯全部打开?”他抬手摸到开关,听到云亭让他别开。 成誉垂下手臂,看着云亭清瘦单薄的身体,眸色沉了沉,“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阵,云亭才轻声嗯了一声,音色沙哑,“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成誉转身离开,渐远的脚步让云亭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可是很快脚步再次折返,一步步靠近。 一道温热的濡湿贴上后颈,是成誉放上来的毛巾,比体温高一些的热度缓和了肌理的痉挛感,云亭没来得及说话,少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来。 “喝点水吧。”成誉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递给他,“出了这么多汗,要补充点水分。” 云亭接过杯子,湿衣服贴着身体,屋内又开始空调,黏糊冰凉,而颈部的热毛巾刚好驱散阴冷,手掌捧着杯子,很快身子暖和起来。 热水入口尝到淡淡的甜香,云亭问:“这是什么?” “红糖水泡红枣枸杞,”成誉笑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我小时候喜欢吃甜的,我妈经常这样泡水给我喝,既能补充体力,对身体有温补。” 云亭对甜的东西不感兴趣,此刻大概是觉得热水入口很舒服,不禁又喝两口,“你在舞团忙着跳舞,怎么这么会做东西?” “其实也没有太忙着,”少年刚洗完澡,一身清爽干净,肩头挨着云亭,“按照每天的课业练完后就是自由时间,他们要参加比赛的自然练得多,像我这种经常被忽略的,就算偷偷懒也没人在乎。” 云亭扯了扯嘴角,“所以没人监督,你越来越懒了?” “人都有惰性和负面情绪,”成誉的嗓音不像白天朝气蓬勃那般语气雀跃,在不甚明亮的环境中宛如大提琴般低沉的质感,“总不能要求我被区别对待还不能有情绪吧?” 马克杯暖了云亭的手,后颈的热毛巾暖了四肢,他靠着墙放直发麻的左脚,“所以你恶性循环,舞团也没把你开除?” “正在谈这个就你来了。”成誉说,“舞团早就想劝退我了,是我不走。” “为什么?” 成誉坦然笑道:“我又不是香饽饽,如果被赶出来别的舞团肯定也不会收我。倒不如找几个契机自己离开,总有他们求我回去的一天。” 云亭跟着笑了笑,神经也放松下来,“那岂不是幸亏我收留你了?” “差不多吧,”成誉说,“舞团提的要求你和差不多的,如果下次比赛我没拿到的名次就得自己走。” “他们也是要求前三?” “那倒不是,大概看不上我,要求我拿第一。”成誉嘲弄道,“但他们又把好的资源给了另一个刚到参赛年纪的小师弟。” 说到这,成誉很自然将身体往下挪点,把脑袋靠在云亭肩上,“所以云亭哥,幸好你来了,要是以当时我的训练程度,肯定不行的。” 少年的头发还带着几分湿气,洗发水的香味钻进云亭鼻腔里,柔软的发丝蹭在脸上痒痒的,肩头沉沉的,云亭动弹不得,却并不讨厌。 “你来这里后我可没有监督过你练习,”云亭把脸侧开一些,避开脸颊的酥痒,“别给我戴高帽。” “我天天看到你就是动力了,不用监督。”成誉撒娇似用发顶蹭着云亭,“我要把自己练得更好才能配上你。” 云亭脖子敏感,被蹭的受不了,年少炽热的体温和清爽气息也逐渐严密的将他包裹,彻底驱散了身体里的阴冷,被更为蓬勃的温度取代。 “成誉,你老实坐好。”云亭推拒着,往旁边挪了挪保持距离,“别没大没小的。” 成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转眼地瞧着云亭,“都有力气骂我了,看来是好了。” 云亭微怔:“什么?” “刚才你不是状态不对?”成誉懒洋洋地坐直身体,调侃道:“云老师,我还以为你哭鼻子了。”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云亭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垂眸盯着马克杯里的红枣枸杞,轻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成誉说:“你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更没必要反复你难过。谁都有心情不好的事情,能挺过来已经很好了,没必要问缘由。” 云亭眸光微动,缓缓抬眸看向身边的少年。 成誉感知到目光,与云亭对视,嘴角的笑容莫名让人安心。 凌晨的夜万籁俱静,无人知晓在数不清的万家灯火中有一场随着时间延续的相视,极致的幽静中心跳声尤为明显,震动胸腔,是少年不懂掩藏的心动。 “云亭哥,”成誉眸子乌黑,轻声开口,怕惊扰这份悸动,“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云亭怔怔的,下意识看向成誉的胸膛,“什么?” 成誉拉着云亭的手放在胸间,云亭感知到掌下紧实匀称的肌理,震感非常明显。 “你有没有听到,”成誉害羞又神秘地说,“它在说喜欢你。” “……”云亭当即把手抽走,手掌的炽热挥之不去,难得生出些恼意:“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成誉见好就收,“已经快一点了,你怎么不睡?” “这是我家,我需要给你汇报我的安排吗?”云亭说,“你现在出去。” 他把脸转开不想让成誉看到自己羞恼的神色,却忘了扭头反倒是暴露了脖颈,纤长中掺着几分脆弱,看上去无端有些脆弱。 成誉移不开眼,但还是听从云亭的话,从地上站起来,“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云亭不作声,直到脚步远去,舞蹈室的门从外关上,他心里紧绷的弦才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浊气吐尽。 偌大的舞蹈室只剩他一人,云亭不知在想什么,一直靠墙静静坐着,没想到就这么直接睡着了。 以前练舞很晚,在舞蹈室睡是常事,而且学舞的人不能睡柔软的床,云亭睡在硬地板上并未觉得不适,反倒像回到以前生出归属感。 睁眼已经天亮,云亭发现身上搭着一个薄毯,脑袋下也有一个枕头。 空调不知何时关了,窗户半开着,还不到六点,天色还暗着,微风吹起轻薄的窗纱,也带走睡眠的昏沉。 还不到经过一晚上的调整,云亭的心绪好了一些,坐起来简单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拿起地上的毯子和枕头去开门,急着去洗澡。 门打开了他却迈不动步子,成誉坐在门口睡着,低着头,眉心微蹙,不知是做了不好的梦还是因为睡得不舒服,修长的双腿随意屈着,闭着眼睛不高兴的模样有种招人疼的可怜劲儿。 云亭不知别人看到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13章 |意料之外 云亭站在门口看了成誉一阵,放轻脚步和呼吸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微微偏头打量着少年熟睡的模样。 成誉不设防的时候看起来很温顺,长得高高俊俊的,皮肤堆雪似的白,五官清晰明朗,挺拔的山根和眉骨塑造出深邃的眼窝。 云亭打量一会儿才发现成誉的眼睫毛竟然挺长,像一把小扇子似的。 不知怎么想的,他伸手去摸成誉的眼睫毛,睡着的人不察觉,安静闭着眼,呼吸均匀平稳。 云亭怕惊扰成誉,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手,心虚来得莫名其妙,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调整一下,拍着成誉的肩把人叫醒。 “唔……云亭哥,”成誉迷迷糊糊睁眼,脖子和肩膀僵硬得不行,“你醒了?” 云亭问:“床睡得不舒服?为什么在这睡?” 成誉转动脖子,骨头咔咔直响,看了一眼云亭,小声道:“你不也是放着床不睡,去睡地板吗?” “我那是……”云亭微顿,有些无奈,“我说过,这是我家,我睡哪儿都可以,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没掺和,”成誉嘟哝着,“我只是想陪你一起。” 云亭一噎,对这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哭笑不得,站起来把毯子扔成誉身上,“去床上睡。” 毛毯盖住成誉的头,柔软的质地扫过脸颊,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是云亭身上惯有的薄荷味。 成誉的喉结滚了滚,拿着毛毯紧跟着站起来,“我睡好了,我去做早餐。” 他抬脚往厨房走却被云亭一把拉住,“现在还这么早,你不好好睡觉,做什么早餐?” 成誉定在原地,一双眼微微睁大,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我再说一遍,你和我是合作关系,不是我招来的保姆,”云亭平静且认真地说,“你住在这里的任务是好好跳舞,以最好的状态上台比赛。练舞才是你的第一件要紧事,而不是帮我洗衣做饭。明白吗?” 成誉不吭声,帅气俊朗的脸蛋儿肉眼可见地变红,粉红蔓延到脖子,耳垂都染上樱花般的色泽。 他垂眼不敢看云亭,乖顺又羞涩的小模样,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嗯一声。 云亭莫名其妙:“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的。”成誉乖乖应着,“只是云老师,你先把手松开……我怕我控制不住……” 云亭低头,他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牵着成誉的手腕,而他们正好站在墙角,成誉靠着墙壁退无可退,尽管他矮一截,可气势很足,看上去就像是他压着人家要干什么一样。 他们挨得这样近,能嗅到必须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 “……”云亭赶紧松手,又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掌心里烧着一团火似的,搅动他平静如水的心绪。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微妙黏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着,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掠过的风声。 成誉捂着被云亭牵过的地方,眼睫忽闪忽闪的,主动打破僵局:“云亭哥,那我再去睡会儿。” “嗯,”云亭冷静颔首,“今天的早餐我来做。” 成誉说:“好。” 他们就此分别,一个回房间,一个去洗手间,一前一后的关门声令客厅恢复寂静。 云亭自以为处理得不错,没有失态也保持体面,知道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耳垂也是红的,看似冷静自持,其实早已就将内心暴露了个彻底。 他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洗脸,把热意压下去,手指依稀残留着少年强有力的脉搏。 云亭想到刚才成誉又羞又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只有十八岁的小年轻沉不住气,什么事儿都写脸上,钦慕欣赏理解成喜欢,稍稍亲近就像得了元宝似的,浅显的情绪写在脸上,就差晃尾巴。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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