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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了,”隋星说,“要是他真的骗了我,我就自认倒霉吧。” 电话那头,池老板也叹了口气:“听你说的我都有点想再见见成愿了,不知道几年过去了,他进化成了什么样子。” “进化?”隋星皱着眉说,“超脱吧,再给他十年他能成仙。” 池老板被他的用词逗笑,好一阵才停下来:“你也别想太多,先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成愿有没有说谎。就算他说谎了,那也只能说明他可能还没准备好把自己交出去。” “但愿吧。”隋星抬手看了一眼表,“那我先挂了池老板,感谢你的解答。我还在查阅卷宗,等下次和成愿会见之后,我再跟你聊。” “行,”池老板说,“等你好消息。” 自从隋星和池老板聊过之后,想要见成愿的欲望便日益强烈,只想立刻冲进那间会见室,好好验证一下这个能靠演技拿到戛纳奖的麻烦精是不是真的自始至终都在给他演一出精妙绝伦的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隋星基本是数着日子过的。他没有立刻安排会见,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先把自己的冲动冷却,也给成愿一点被遗忘的空间。与此同时,他再次调阅讯问笔录以及分析现场证据,又跟着林佳玉处理了好几次媒体事件,总之没有一天让自己闲下来的空档。 过了一整周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日子,真正到了会见日,隋星反而睡不着觉。他睁着眼睛望天花板,脑海中反复闪着回前两次会见时成愿说过的话。尤其是那句“我不想让你失望,所以你也千万别辜负我”。 靠了。隋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熟悉的内疚感又涌上心头。几日的冷却有点用但不多,那种“我是不是又误会他了”的烦躁和“万一没误会怎么办”的不安交错缠绕,在这个万物寂静的夜晚愈演愈烈。 不是没被成愿耍过,他也承认被聪明人骗过去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事。隋星很少与他人共情,面对客户也通常只使用探究的态度。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对成愿的探究已经不单单只是过分,而是执着,甚至在某个时刻产生过想要理解他精神世界的想法。这是情感超出理智的预警,而此时此刻他最不需要的,大概也就是那点聊胜于无的情感。 隋星深呼出一口气,翻身下床,决定使用最笨的土方法让自己的大脑清净点。他踱步进浴室,拧开洗脸盆的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清水就往脸上甩。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回水盆,隋星望着正以螺旋状缓慢回流进下水道的水,突然联想起案件报告中,警方从卫生间蓄水池中化验出的与案发现场一致的泥土及微量血液残留。 土方法果然有效。脑海中搅动不止的情绪被打断,只剩一条线往下顺畅的思路。就像隋星自己说的,如果成愿骗了他,那他就自认倒霉,现在的重点是做好接下来的辩护,至于成愿那些破事,不如就等胜诉之后再找他算账。 想明白这一点后,隋星心情大好,当即回到床上睡了个好觉。这个好心情在早晨被李逸行一通电话叫醒,通知他这两天检察院会向法院提交起诉书的时候被破坏,在站在接待室里,被告知没法会见成愿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 “没法会见?”隋星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起来了,“为什么?” “消消气,”吴振很有眼色地递来一杯水,“成愿说他身体不适,我们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们得尊重嫌疑人的意愿。” “说清楚,哪方面身体不适?”隋星皱着眉灌了口水。 “他说他胃痛,我看不像装的,脸都白了。”吴振说。 现在隋星光是听到“装”这个字都能PSD。他叹了口气,说:“那算了,你给我拿张纸,我给他写个便条。” “行,”吴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递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隋星的表情,见他目前情绪波动尚在可控范围内,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地说:“趁你写着,我跟你说个事。那个发件人,我可能找到了。” 隋星写字的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你说。” “就是,怎么说呢,”吴振抓耳挠腮地想了想,“我知道这事儿要你接受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根据我查出来的东西,结合所有线索,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啊当然了,可能是我查错了,可能他也有什么苦衷,总之我的意思是……” 他越说语速越慢,隋星终于从他那一通啰嗦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没事,你说吧,”他正色下来,冷静地说,“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闻言吴振憋住一口气,沉默片刻,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发件人,可能是成愿。”
第22章 隋星脸色倏地一变:“依据呢?” 吴振四下看了一眼,把隋星拉到房间的角落,说:“我查了很多,比如代理器购买记录还有头部信息之类的,这些比较难追溯,我其实也没完全确认,只能靠线索大概拼凑出这发件人可能是成愿。”他顿了顿,说:“关键依据我是在昨天查出来的,成愿可能在打开邮箱时没有立刻使用代理器,邮箱服务器记录下了一个真实IP。” “成愿家?”隋星沉吟半晌,几乎是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吴振无奈地点点头:“成愿家。” “靠。”隋星忍不住低骂一声,捂着额头原地转了一圈。这封威胁邮件原本是他选择无罪辩论的重要支柱之一,现在支柱断了,整个辩护策略就像是被人从基地处抽走了一根钢筋,眼看就要塌。 “他图什么?”隋星咬着牙,“不想让我接这个案子还要弯弯绕绕整这么大一圈,怕我发现得太早?” “你先别急,我都说了‘可能’是成愿,不能百分百确认。邮件发出当天他有没有在家,还得调监控和网关记录,这些我没权限,帮不上你,也算是多少给他留了点余地吧。” 怎么留?隋星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是真的被骗怕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草木皆兵,四面八方都是牧羊人大喊“狼来了”的声音。当初他把这封邮件展示给成愿的时候,这人居然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真把隋星唬过去了,害他自始至终没怀疑过这个发件人可能就在自己身边。偏偏现在他还见不到成愿,不能揪着这逼崽子的领子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写到一半的便签被搁在窗台上,隋星手里还握着笔,他低头望着自己写下的话,突然觉得一阵讽刺。 这人嘴里有过一句实话吗?他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出卖色相”撩拨律师,表现出一副配合的样子,背地里却又是另一种态度,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封邮件不止隋星一个人收到过,而是发给了所有跟成愿的经纪公司接触过的律师。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成愿给隋星的特殊关照,而是一场广撒网式的排斥,成愿在试图清空整个战场,谁敢靠近,他就先吓退谁。 只可惜这人生来正直,威胁信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赌大多数人会因为娱乐圈的水深火热望而却步,却没想到还真碰上了隋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 想明白这点,隋星怒极反笑:“这不就都说得通了吗,这小骗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自救。” 吴振看着那渗人的笑容虎躯一震:“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隋星俯下身,把刚写了一半的句子划掉,迅速重新写下几个字之后,把便条递给吴振,“帮我给他。” 吴振接下便条定睛一看,上面只有五个笔墨穿透纸张的狂草字:“你给我等着。” 吴振:……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年头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了。 离开看守所后,隋星站在车旁,慢吞吞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果然,所有与荷尔蒙相关的感情在他这基本只有两种结局:浪费或者被浪费。 如果成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隋星或许还能趁现在全身而退。可坏就坏在成愿根本不是个混蛋,他只是个内心世界正在崩坏却被架在高处无法脱身,连自身意愿都不由自己掌控的人。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经纪公司必然不可能轻易放弃他这尊金贵的大佛,他只能被动配合所有人,公司、警察、检方、甚至律师,然后用自己的方法,达成他那不可言说的目的。 他不会真的想死吧? 隋星掐着烟的手蓦然用力,可怜的滤嘴没能从他手中幸免于难。他垂眸盯着扁平的滤嘴,手指轻轻捏了捏,将滤嘴塑回原来的形状后又放回嘴里。他没报什么期待,被挤压过的烟草已经断裂,失去了它原有的韧性,气流在其中艰难穿行,抽起来不出所料只剩一股呛人的苦味。 隋星没再重新点火,只是含着那半截废烟倚靠上车身。 外壳可以重塑,但内里的裂缝永远存在,阻塞本该自然流淌的情绪。隋星不是心理医生,妄自揣测他人的心理全部都靠主观臆断。但只有一点,他可以断言。 成愿想怎么作践自己就怎么作践,他隋星最不缺的就是和问题儿童周旋的耐心。成愿耍了他这么久,至少说明这人还乐意跟他折腾,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在法庭上把那些债一点一点讨回来。 几天后,法院宣布正式立案。隋星领完通知书,半只脚才刚踏出法院大楼,聚在门外蹲守的狗仔们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眼见那群人马上就要凑到他脸上,隋星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硬是调动全身肌肉撤回了前进的动作,猛地合上大门往后门的方向走。 身后的狗仔们被警察拦下,依旧不依不饶地搁着几扇大门冲他提问,隋星只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些暗示舆论操作的言论。他心觉无趣,这些人还没成愿会来事。要不是此刻再倒回去显得上不来台面,他真能把这群喜欢搬弄是非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网络舆论依旧声势浩大,林佳玉每天带着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敲键盘,隋星开庭在即被林律网开一面准许不用到场,每天经过会议室时都能被里头飘出来的怨念刺伤,整个律所的室内温度都被这群人带低了好几度。 陈简意作为主办经济和民事法的律师,算是他们几个合伙人中最忙的一个。他苦中作乐,有事没事就喜欢给自己放个假逃避上班,真到了开庭的日子,又时常好几天见不到他一面。距离开庭不足四十八小时的时候,忙活了三天的陈师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律所。他本想拉着几个合伙人开个香槟庆祝一下,结果左看会议室的氛围不对,右看隋星办公室的氛围也不对,只好作罢,灰溜溜地挑了个人少的房间便走了进去。 “怎么都要开庭了还在看?”陈简意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隔着一堆文件夹寻找隋星的身影,“你不是最讨厌在开庭前看卷宗了吗?” “问成愿去,”隋星头也不抬地说,“他灵机一动,我所有辩护方向都得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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