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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但无论多晚,他一定会回到这栋郊区的别墅。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将沈清带在身边,而是给了他一种有限的、被严格划定范围的自“由”。 别墅很大,庭院很美,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阳光花房。沈清可以在这些区域活动,但所有的出口都需要周砚白的指纹或密码。他的手机被换成了一个内部定制款,功能仅限于接打周砚白以及几个被许可的号码(比如物业、定点送餐),无法连接外部网络,定位功能始终开启。 周砚白不再频繁地试探或逼迫他回忆过去,甚至很少提及。他只是用一种无处不在的、细致入微的“照顾”,将沈清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早餐总是他起床前就准备好的,是他喜欢的口味;衣帽间的衣服会根据天气自动增减;他哪怕只是在花房里多看了一眼某株蔫掉的兰花,第二天就会有专业的花匠来打理更换。 周砚白晚上回家,有时会带回来一些昂贵的画册或绝版的颜料,随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从不刻意强调是送给他的。他会过问沈清一天的起居,语气平淡如同例行公事,但沈清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低落(即便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都会引来周砚白更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陪伴”。 他像是在践行一种冰冷的诺言:我给你安全,给你我能给的一切物质满足,而你,只需要存在于此,在我的视线之内。 这种“平静”比直接的暴怒更让沈清感到恐惧。他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羽毛被梳理得光亮,笼子镶金嵌玉,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天空。 他开始失眠,胃口也变得很差。常常一个人坐在花房的藤椅里,对着那些欣欣向荣的植物发呆,一坐就是半天。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色总是苍白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周砚白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家的时间渐渐提前了些,晚上推掉的应酬也多了起来。有时他会强行带沈清出去,不是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开车去僻静的山路,或者湖边,美其名曰“透透气”。 车窗总是锁着的,目的地也是周砚白一言决定。沈清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带出去放风的物品。 这天深夜,沈清又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鼓,浑身冷汗。梦里是五年前那场绑架,是刺眼的车灯和玻璃碎裂声,是周砚白浑身是血倒下去的样子,还有周家人刻毒的眼神…… 他喘着气坐起身,喉咙干得发痛。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摸索着想要下床去倒杯水。 刚一动,身边的位置忽然一沉。 周砚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他竟然睡在旁边?沈清吓得浑身一僵,几乎叫出声。这段时间,周砚白一直是睡在书房隔壁的客卧。 “做噩梦了?”周砚白的手臂伸过来,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 沈清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后背抵上冰冷的床头板,声音发颤:“没……没有。我想喝水。” 黑暗中,周砚白的动作顿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周砚白的呼吸沉了一下,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弥漫开来。 但最终,周砚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睡眠灯。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递到沈清面前。 沈清迟疑地接过,小口啜饮着,不敢抬头看他。 周砚白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眠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表情看不真切。 “还是睡不好?”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好。”沈清低声回答。 “明天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沈清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促,“我没事,真的。” 周砚白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沉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沈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我不去……” 那种场合……那么多陌生人,那么多他无法分辨的脸孔,还有周家可能在场的人…… “你必须去。”周砚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冷硬的命令口吻,“以我伴侣的身份。” “伴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沈清。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水杯:“周砚白!你不能……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周砚白打断他,微微俯身,手臂撑在沈清身体两侧的床头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睡眠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危险的阴影,“睡了五年,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你,把你放在身边保护的人是我,和你同床共枕的人也是我。我们不是伴侣,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偏执的认定。 “还是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冰凉颤抖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你更习惯另一种关系?比如……囚禁和被迫?” 沈清浑身剧烈地一颤,水杯从手中滑落,水渍洇湿了昂贵的真丝床单。他惊恐地看着周砚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周砚白看了一眼那片水渍,并没有生气。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句可怕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礼服明天会送过来。你只需要出席,跟在我身边,不需要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仿佛回来只是为了通知他这件事。 在手握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清,记住我的话。”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寒意,“别想着躲,别想着逃。这场游戏,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决定,” 他微微侧过头,灯光照亮他半张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但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
第28章 别怕 下周三,像一块不断逼近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沈清心头。 他试图抗议,试图拒绝,但在周砚白绝对的控制面前,所有挣扎都苍白无力。礼服准时送达,是当季高定的款式,尺寸精准得可怕,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却像另一层无形的枷锁。 晚宴当晚,周砚白亲自替他打好领结。手指偶尔擦过颈侧皮肤,带着冰冷的触感。沈清僵硬得像个人偶,任由摆布。 “很好。”周砚白端详着他,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被打理得完美无瑕的所有物,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记住,跟紧我。” 抵达酒店宴会厅时,里面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芒流泻而下,晃得沈清眼晕。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嗡嗡声。 他下意识地往周砚白身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周砚白的西装下摆。 周砚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后腰,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半圈在怀里。掌心温热的力量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别怕。”他微微侧头,低声在沈清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跟着我就好。” 这安抚并未带来任何暖意,只让沈清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一件被贴上“周砚白所有”标签的、需要被展示和保护的易碎品。 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周砚白失忆后强势回归,手段比五年前更显凌厉,早已是圈内瞩目的焦点。而他身边这个漂亮得过分、眼神却带着惊惶不安的年轻男人,更是引发了无数的好奇与猜测。 周砚白从容地应对着上前寒暄的各色人等,游刃有余。他将沈清护在身边,巧妙地挡掉了一些过于直接的打量和试探性的问题,介绍也极其简短:“沈清。” 没有多余的身份界定,但那种亲昵保护的姿态,已足以说明一切。 沈清垂着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紧。周砚白偶尔会递给他一杯果汁,或是低声问他一句“累不累”,语气温和,却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演,演给周围所有人看。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聚光灯下的囚徒,无所遁形。 中途,周砚白被几位重要的合作方拉住交谈。他松开沈清,示意他去旁边的休息区稍坐。 终于得以暂时脱离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中心,沈清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向人少的角落。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能让他喘息的空气。 然而,他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便自身侧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看着眼生得很。” 沈清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正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女伴。 “就是周总身边那位吧?”另一个女人用手帕掩着嘴,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听说姓沈?以前好像没在这圈子里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来头?”最先开口的女人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清苍白的脸,“能有什么来头?攀高枝呗。周总昏迷了五年,这刚醒没多久,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贴上了……” “可不是嘛,长得倒是一副好模样,可惜啊……”同伴意有所指地附和,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听说命不太好,克亲呢,周总把他带在身边,也不怕……” 那些话语,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钻进沈清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指冰凉,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想站起身离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似乎有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打量。他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耻辱和难堪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皮肤。 “不是的……”他嘴唇翕动,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没有什么呀?”那女人得寸进尺,声音拔高了些,“难道我们说错了?你不是靠着……”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屏障般,骤然隔断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周砚白去而复返。他不知何时过来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女人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清惨白失措的脸上。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寒意。 那几个女人瞬间噤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砚白的手臂环过沈清颤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带起来,护进怀里。他的动作强势而保护意味十足,目光终于冷冷地扫向那几个挑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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