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却就不说话了,他知道无知者无罪,他没办法把自己的冲动和龌龊加罪在齐柏宜头上。齐柏宜身上有和他一样的橙子味沐浴露的味道,胸膛处泛着温暖的气息,一呼一吸都清晰,让他很动恻隐之心。 池却一把抓过齐柏宜往他身上伸的手,捏得有些紧,没有放开。 齐柏宜听到池却背对着他的很轻的声音,池却说:“别乱动。” 他觉得池却有时候会有点奇怪,虽说这个人平常也并不算温和,但好歹对他很体贴,不至于连手往哪摆都不让。 不过他的手很暖,除了有些用力以外,没让齐柏宜感觉不舒服,于是他干脆就让池却抓着他的手,就着这样的姿势和他说话:“我订了明天中午的机票。” “嗯,”池却也没松手,他说,“谢谢。” 齐柏宜说不用谢,没关系。过了一会儿,说:“我还是感觉不太真实,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冲动的事情。” 池却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齐柏宜说的这种冲动理解成后悔,不过要是后悔,也能理解,他就说:“对不起。” “道歉干嘛啊。”齐柏宜自有他的一套理论,“冲动才是最能体现真心的,太理智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亲眼看一次雪山。” 齐柏宜的手掌的温度被池却握得渐渐相近了,但谁都没放手,齐柏宜闭着眼睛,皮肤很敏感,他感觉到池却拉着他的手,然后在脸上碰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一次酝酿很久的,齐柏宜所谓不容错过的“冲动”,没当回事,接着问他:“我今天听艾尼姐姐叫你什么?楚阿克?” 池却在齐柏宜的手背上闻到和他相同的味道,他“嗯”了一声,说:“我以前的名字。” 旅馆比较老旧,墙角的墙皮在地上碎得七七八八,贴脚线上画着新疆很有特色的花纹图案。 齐柏宜半开玩笑地说:“那我以后也可不可以也这样叫你啊。” 池却说随便,齐柏宜就真的楚阿克楚阿克地叫起来,一个名字而已,叫得让池却很用劲地又捏了一下齐柏宜的手。 齐柏宜笑着让池却放开他,池却放开了。齐柏宜爬出被窝,从池却身上拱过去,在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他的那支旧相机。 他打开相机,跳出来池却的两张相片,再往前一些,有上海的街景,也有齐柏宜自己拍的或是叫别人拍的一些他自己的照片。 他靠着池却,一张一张照片和他介绍拍摄时间和地点,背后经历了什么有意思的没意思的故事。 他说他很不会拍人像,没有模特,就只能把那台傻瓜机反过来对着自己,什么样的自己都拍过,甚至有一些没有穿衣服的全身照片,还有睡觉时的录像。 齐柏宜翻了很久,说到口渴,问池却:“有水吗?” 池却一直垂着眼睛听他说,齐柏宜问他要水,他就起身给他拿了房间的矿泉水。 齐柏宜喝了水,把这台相机放到池却手上,说:“送你了。” 齐柏宜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池却,“我不知道毕业以后我们还有多少交集,但我希望你记得我。” “不要忘记我。”
第28章 世界定格的这一刻 池却和他自己预料的一样,后半夜才睡着。齐柏宜倒是没心没肺,给他看完照片,和他说了一会儿不着边际的话,再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他不要池却背对他,一定要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也贴得很近。池却在心里想,齐柏宜声音又不小,说话的距离好像也不需要这么近。 他问齐柏宜:“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齐柏宜显然没听懂,“什么呀?” 可能是齐柏宜的“冲动论”短暂说服了池却,又或者是池却的身心在此刻都相对放松,他对齐柏宜问出了指向性并不强的实话。 他说:“对谁都这样,能靠得这么近。” 能躺在一张床上,能把手脚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取暖,能拥抱,能无视社交距离,能把相机里私密的全身照片也给另一个人看。 池却没有和谁有过这样的经历,这些让他遐想的行为,齐柏宜又是怎么看待的,他很想知道。 齐柏宜稍理解了一下池却的意思,这个问题他从没思考过,但只过了几秒,他就回答说:“这有什么的。” “我和程昇,”齐柏宜顿了一下,不知道池却会不会不高兴,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就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讲,“我和程昇,小时候就认识了,我爸妈出差不在家的时候我都住在他家里,澡都是一起洗的。” 不过人和人之间总归会有些不一样的,齐柏宜关切地问池却:“你不喜欢我离你太近吗,我以后会注意的。” 宾馆的窗帘挂了两层,遮光效果很好,池却睁着眼睛,很难看见些具体的物体,但齐柏宜就靠在他身边,他的身体轮廓比什么时候都要清晰。 池却听齐柏宜说完,得到这样的答案也算在意料之中,谈不上失望,因为也没有那个立场。 他知道太阳重新升起来之后,他的理智还是会站在上风,不争取也不反抗,但现在大概还有一些自暴自弃:“没有,没有不喜欢。” 但齐柏宜大约是抓住了什么情绪,开着玩笑回到了他的那床被子里,说:“好吧,好吧,你就是嫌弃我了,我回去睡了。” 他装作生气,把自己和被子堆成一团,背对着池却。 过了大约一分钟,背后传来被套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齐柏宜听着池却发出的声音,下一秒,就感觉一只手搭在了他身上。 准确来说,是池却的手落在齐柏宜身上的被子上。齐柏宜把自己团得有些紧,池却就用了比较大的力气,把他和被子剥离开来了。 齐柏宜回头,池却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把齐柏宜的被子扯下来,随意地扔到一边,拽了一下齐柏宜的手臂,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地说:“过来睡。” 第二天,池却的手机闹钟响了,他们差不多时间醒了,齐柏宜赖床比较严重,池却洗漱完,衣服都穿好了,他才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 距离登机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池却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齐柏宜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了很多个,地区不限于乌鲁木齐,南疆北疆都有分布,池却笑了一下,“能不能不要为难人。” 齐柏宜本来就是和他开玩笑,懒散地站着,“不是你说要带我去吗?” 池却摸不准齐柏宜是真的想去,还仅仅只是玩笑,选了稍折中的说法:“你想去就带你去。” 这个时间,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他们坐车到红山公园,齐柏宜用他昨天晚上送池却的相机拍红山塔和摩天轮,拍博格达峰的日照金山。又觉得池却逆着光的侧脸十分有艺术感,安静地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 他只是心里虚,但动作没有什么犹豫,池却没转头,有可能发现了也有可能没有,但齐柏宜对此并不太担心。 拍完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把相机还回去了,池却也面色无异地帮齐柏宜收好。 池却在红山公园的一处小摊上买了烤包子,齐柏宜拿着暖手倒是很有用,等那些吃不完的部分被池却扫完之后,他们逛完了公园,时间没剩多少了,齐柏宜以为要直接去机场的时候,池却和他说,“陪我去拿个东西。” 池却带齐柏宜去了他以前和池樱住的地方,离红山公园不远,池却家住四楼,楼道很窄,楼梯也有些陡,周围漂浮着灰尘的味道。 那间池却和池樱住过的房子里已经进了新的租客,池却记得是两个老人家,他们在看房的时候见过一面。 池樱和中介聊得热火朝天,池却坐在两个老人中间,被轮流关心骨折的腿。 他们从前是牧民,但儿子上了大学,毕业后就在乌鲁木齐定居,等到他们年纪渐渐上来,家里就没人再放羊了。于是他们在自己手上断掉了几代的传承。 池却默默听着,低头看见他们手上有和自己相同的茧。 过了一会儿,池樱和中介谈拢回来,勒令池却把他的那些“垃圾”都扔掉,不要带到上海去。 池却默不作声,直到要走时,租房子的奶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在门后面用很轻的声音和池却说:“你的东西,奶奶给你保管吧。” 那些东西被池樱理所当然地认为处理掉了,其实都放在一楼电表箱旁边的杂物间里。 池却带齐柏宜上楼,门口其实站两个人都稍显勉强,齐柏宜站在池却身后,看着门从里面打开,炖肉的味道立刻散了出来。 人和人之间的某种关联,很脆弱又无坚不摧。池却没有他们夫妻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但他去找,有一场回音就一定会为他久留。 他们对齐柏宜很和善,齐柏宜不大能听得懂他们说话,就只好一直笑,奶奶去厨房里,给他夹了一块冒着热气的羊腿肉。 池却拿着一把钥匙从某个房间里走出来,下楼打开了那间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里东西很多,但看样子是有被定期打理过,最里面放着卷成一卷一卷的花哨的厚地毯。池却想留下的东西很少,只有两个被黑布盖上的、外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是我的三角翼和冬不拉。”池却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激动,对齐柏宜说,“能帮我扶一下吗。” 齐柏宜猜都不用猜,这是池却落在这里的宝贝。黑布掉下来一个角,露出齐柏宜未知的池却的另一面。 这天,齐柏宜大概是由于看到了日照金山,所以获得了被信任的好运气。杂物间的唯一一扇小窗外面透进来的阳光,让他第一次发现池却眼睛颜色的深浅、头发泛着偏红的棕色。 池却说,他玩儿滑翔翼的契机是他的伯伯,一位专业的滑翔翼教练,留着大胡子的哈萨克族男人。在他不慎摔断腿以后很是愧疚,又在得知池却亲口说不会放弃滑翔翼而高兴好久。 冬不拉是特别的民族乐器,池却把他的那把拿出来,弦还发着亮光,他说,这是找人专门定做的,琴面上写了他的名字。 池却说:“其实把他们带回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为他们做什么。” 他没有沮丧的表情,齐柏宜扶着那把写有池却名字的琴,想了想,说:“你可以弦把它们放在我这边,不然阿姨看到了,又要不高兴。” 他们拿着东西上楼还钥匙,齐柏宜弯腰,连笔带划地问那对夫妻,能不能给他们拍一张照片。 拍照的时候池却站在旁边看,齐柏宜低头看相片效果,嘴唇由于冷空气变得干燥,他用力舔了一下,嘴唇又变成湿润的红色。 大概是照片拍得很好,齐柏宜很激动地两步走到他面前,脸蹭到池却下巴上,肩膀也撞在一起,给池却展示他的成果,池却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齐柏宜说哎呀对不起,有没有撞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