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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叫到池却的排号时,池却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齐柏宜站在评委老师的桌子旁边,身边架着他的相机。好像是等他好久了一样,一看到池却就冲他很像地痞流氓地挑了挑眉。 他站在评委那边,池却不知道他有没有评审权力,若是有,他大约会黑的都说成白的,池却弹棉花都要说是仙乐。池却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但至于齐柏宜为什么会被他想成这样,池却觉得应该是齐柏宜想拿他找乐子。 齐柏宜在晚会上需要和另外三个人搭档主持,其中两个高二,一个高一,都在选拔现场,围在齐柏宜旁边,但都站在齐柏宜稍后一点点。 池却走到场地中央,看起来有些笨重和僵硬地鞠了个躬,坐下了,手放在弦上。 他排练的时间不多,这些天是把琴带到学校来的,最后一节晚自习课不上,齐柏宜有时候陪他,有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但总会一起回家。 他选的曲子对他来说非常简单,闭着眼睛倒着弹一遍都没什么问题,全凭肌肉记忆,然后思绪就又飞到别的地方去。 站在走廊聊齐柏宜的时候,有人偷偷和他说,高二的时候,有人给齐柏宜写过情书。 又说:“是男生。”池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又告诉池却:“是男生给他写情书哦。” 池却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很大,因为他的手在琴弦上很慌乱地扫了一下,表现得有点太不寻常,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和他说话的那个女孩意识到了,她好像很敏锐,问他:“怎么啦?” 池却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呢?他拒绝了吗?” “拒绝了,”她说,“当时我不小心听到了,我发誓真的是我不小心的,但是情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知道被谁传开了。” 她大概也没有想很多,也没有不理智到因为一点苗头就认为谁谁和谁谁关系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她告诉池却:“齐柏宜说,对不起,然后说他不喜欢他。” 池却觉得,齐柏宜这个人,有时候还能算挺有情商的,没直接说“我不喜欢男生”,没有间接地否定别人的性取向,还算温柔。 他的一首歌只有三分多钟,在最后几秒,终于抬起头来看齐柏宜的脸。 若是他给齐柏宜写情书,给齐柏宜表白,齐柏宜会怎么回答他呢,他在几秒钟里想了好几种,例如“池却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池却你是不是疯了”,又或者给他的回答和别人是一样的,池却在他眼里心里没有什么特别,和他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池却预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挺害怕被这样拒绝,他的手指有点发麻,可能是琴弦太硬,又或者是天气太冷。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池却唱完了整首,关话筒的手已经冷静下来了,还没抬头的时候就听到些掌声,一抬头,齐柏宜还站在那里,是人群中鼓掌最用力的那一个,并且在对池却眉来眼去,池却装作没看到,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那群跳舞的女孩子还站在那里,看到池却出来,一个两个都和他打招呼,说:“我们偷偷给窗户开了一条缝,好好听哦。” 或者是:“你好厉害哦。” 池却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此时只说“谢谢”显得有些太单调了,但他想不出什么别的,所幸这群女孩子都很友善,也没太在意,一个个路过他,一个个都要拍一拍他的肩膀。 池却从嘴里吐出一口气,这天很湿润,是冬天里很难得的雨,上海不像阿勒泰,天气在一天只能算得上单一。昨天睡前齐柏宜躺在床上,就看了天气预报,并贴心转达池却明天要多加衣服的通知,池却当时说的是:“你不要说我,你不要再穿那种薄得像纸的外套就万事大吉。” 齐柏宜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好看嘛……” 他这样说,实际上池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确实好看。 南方的冷空气像是能钻进人的皮肤和骨髓里,时刻给人清醒,让池却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阿勒泰养育出来的人,连脾气都是和天气一样的阴晴不定。 他把琴放在包里,准备回教室,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池却拿出来看,时齐柏宜给他发:“今天放学稍微等我一下,还有几个节目,我要晚一点才能走。” 天空又飘起一些很毛的雨丝,不大,但是很密,吹到脸上都没有什么感觉。 池却今天本来不想等齐柏宜,但齐柏宜没有带伞,于是回到教室后,还是多留了二十分钟,等到齐柏宜回来了,他才撑着伞和齐柏宜一起回去了。 回去路上,齐柏宜一直和池却说他的表现有多好,表演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就和几位评委老师夸下海口,说这个池却,是我引荐上来的,唱歌和弹琴都相当厉害。 他和池却说:“刚才我其实录了像,但是有些参数还没调好,等到正式演出的时候,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你放心吧,我绝对给你拍得超级帅。” 池却没看齐柏宜,眼神往前,直直的,“万一没选上我呢。” 齐柏宜噎了一下,和池却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能意识到池却的心情有怎样的变化了,他问:“怎么了?” 池却又和他说“没事”,但齐柏宜没机会继续往下问了,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楼道前,远远地抬头看,池却家里的灯亮着。 池樱在家。 池却走到五楼,齐柏宜和他说了再见,池却只是说:“嗯。”就拿钥匙开了门,关门的速度很快。 池樱今天有些奇怪,穿着工作装,看起来还没洗漱,她妆都没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是黑的。听到池却回来了,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过来。” 池却坐过去,然后在池樱面前的桌上看到了四张登机牌。
第31章 谁让池却是池却呢 池却觉得,应该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回想不起池樱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反正说来说去就那些,池樱总是习惯用很尖的声音并不歇斯底里地问话。 她先问:“去乌鲁木齐干什么?” 接着问:“你不知道你已经高三了吗?” 最后是:“是你们俩谁想去?” 最后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池却很快地承认道:“是我想去。” 池樱又问回原来的问题:“去干什么?” 池却没想到什么比实话更好的谎言,就只能实话实说了,他说去见一个朋友,池樱立刻接话道:“什么朋友?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在乌鲁木齐的朋友?” 她不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多了,池却嘴张了张,杜撰不出一个符合池樱希望的朋友,他也不想将艾尼捏得面目全非。 他不说话,池樱就抓住了这种心虚的沉默,哼笑了一声,说:“狐朋狗友。” 又说:“是你带齐柏宜去乌鲁木齐的?你怎么买的票?” 池却用钱的地方很少,不买衣服,吃的也就随便对付两口,池樱升职后,给他的零用钱不能算少的那档,但也没办法一下攒出能从上海飞到乌鲁木齐来回的机票。 他欠齐柏宜的机票钱才还了一半,池樱便猜到了:“齐柏宜给你买的吧?” “人家是不愁前途的少爷,大导演的儿子,有钱人,我叫你跟他搞好关系,你拿你的前程去跟他搞?”池樱从桌上抓过那几张登机牌,一下全摔到池却身上,像只困在池却周围局部的大雪。 池樱尖锐地说:“你以为你和他住上下楼,你们就能是一个阶层了吗?人家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毕业了不在一个班了,你觉得他还会理你?” 池樱说完了,她比自己想的要激动得多,胸口的剧烈起伏让她感觉胸骨都要冲出心脏,她想去拿桌上的水杯,但手也很抖,没拿稳,玻璃杯脱手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玻璃碎成一片一片。 那些残渣大大小小,锋利的切割面把照出的每一个池却的每一面锁在玻璃碎片里,都像把他的整只灵魂打碎了,又摔在水里,捞不起来。 池却站在那里,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过了半分钟,才动作缓慢地蹲下来,把摔碎的玻璃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妈,”池却叫她,“我说过了,是我要回乌鲁木齐,和齐柏宜没关系,他只是替我买了票,不放心我一个人。” “闭嘴!”池樱尖叫起来,“他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不愁前途,那你呢,你怎么办!” 池樱又和池却说出她的理论:“考不上大学你就完了!” 池却其实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池樱用很短的一句话几个字就概述完全了,而且他自己完没完,居然不是他本人在评价。 池却手上握着并不完整的自己,边和池樱重复:“是我自己要回乌鲁木齐的,你别说他了。” 池却那么高,半跪下来在池樱面前还是矮她一点点,池樱抬起手,很用力地在池却脸上打了一巴掌。这一下的冲击力让蹲在地上重心不稳,他握着玻璃的手在地上撑了一下,顿时有血顺着掌纹往下滴。 她说:“什么回,你的家在这里,乌鲁木齐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池樱的声音太尖,让池却的耳朵都产生了很短暂的嗡鸣,和大脑无法避免的紧张,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身体组织都往回缩了一下,生理反射让他想远离面前这个他称作母亲的女人。 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栋楼的墙壁隔音不是非常好,齐柏宜可能会听到。 听到他露出骨血的狼狈,被迫了解与和顺平安完全相悖的他想隐藏的每一面。 最后池樱回房间了,池却慢吞吞地把地上的水擦干净,慢吞吞地把自己沾满血的手掌也擦干净,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他有几条未读短消息。 他两只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肌肉对疼痛反应的颤抖一直没有停止。 又或许是有些别的原因,池却不是很怕痛,他为了练成站在马背上的技能,好几次从马背上摔下来过。 齐柏宜还是听到动静了,他给池却发:“怎么了,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你和阿姨在吵。” 第二条过了五分钟:“你看到我的消息记得回。” 第三条是:“明天上学记得等我,我今天不玩游戏了,一定早睡。” 一开始,池却其实不是很想回,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像素文字,吵成这样了,楼下的邻居没来敲门都是万幸,他要么和齐柏宜又说一听就很假的“没事”,要么再编个更加富含细节的虚构故事,把齐柏宜从这场争吵里择出去。 但他太累了,今天实在没有编故事的力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脑袋一热,拨通了齐柏宜的号码。 齐柏宜可能是手机放在身边,很快就接了,快到池却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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