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乐走过去,坐到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神落在茶几之外,看不出情绪。 他的父亲,时建东,坐在沙发的主位上,两人隔着一张长茶几。 “你学习就那么忙?没事都不回这个家了?” 时建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僵硬的怒意,若细听,能听出他话尾里含着的、不愿承认的哽咽。 像是想摆出一副父亲的架子,却又藏着某种隐秘的委屈。希望唯一的儿子能够心疼他,服个软。 时乐小时候和父亲感情很好,他是骑在父亲肩头上长大。 可好东西好像都有保质期,过了就会迅速腐烂。再往嘴里塞,只会烂在身体里。 而放得久了,连形状都撑不住,风一吹就散。 “金子豪说要庆祝,庆祝什么?”时乐避而不答,转移话题。 时建东长出一口气,终于柔和了面孔:“子豪进了欧阳集团工作,我们一家人一起为他庆祝一下。” 一根始终扎在麻筋上的针,开始转了起来。 不是猛地一戳,而是有人捏着它,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哪儿疼扎哪儿。不扎穿不算,还得来回碾几圈,碾到人心口泛酸、反胃。 “哦,原来是在庆祝这个。”时乐点点头。 他想到自己当初以省第一名考到A大数院,学校将印有他名字的标语挂满整个校园。校长、老师、同学们都以有他这样的‘学霸’为自豪。 他用实际向时建东证明,哪怕听从何恋的话,停掉他的竞赛班,取消跳级,重回以前的班级,他依旧能自己考到A大数院。 可回到家,没有同样的喜悦,只有父亲忧愁的面孔,在想方设法为金子豪进入A大奔走。 “先别办升学宴了,等我把子豪的事办妥,再一起庆祝吧。” 时乐的嘴角挂着淡淡的不屑,讽刺地对时建东说道:“这次又是求谁给你的好儿子塞进欧阳集团?” 时乐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剥开的脓壳,一点点揭开旧痂,“欧阳叔叔不在,林阿姨从不管这些事,那只能找欧阳乐了。” 他顿了顿,拖长语调,“不会是借了我的名头,不害臊地去替他讨饭碗吧?” 时建东的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随即便是一声怒吼,几乎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金子豪的声音:“时乐!你凭什么说是因为你?我和欧阳也是一起长大的,他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 时乐像是听见了个拙劣的笑话,他转过身,冷冷地打量着金子豪:“你和他?一起长大?” 一张和这个家没有一丁点儿相像的脸。 金子豪甚至和他亲妈何恋也没几分神似,更多是像他自己的亲父亲。 但就是这么个人,和这个家明显格格不入的外人,反而是这个家的中心。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金子豪的脸色铁青,走过来到沙发的另一头,扶住时建东,轻声说,“爸,你别气了,先坐下。” 时乐差点拍手叫好,感叹怎么同一出戏能演这么多年,而自己还能忍受。 他故意问时建东:“你怎么不给他安排到虹时啊?你应该手把手地教他,让他子承父业,还去什么欧阳集团。” “时乐!”金子豪再次大声喊他的名字,强压住怒火般,“你好不容易回次家,就不能别这样?虹时是爸留给你的,你这么说是在戳他心窝子。” 时乐只觉得一阵烦闷像热气灌进胸口,可笑,烦透了。 金子豪和何恋一样,说出来的话全都包装得体面漂亮,哪怕是刀子,也镀着一层金光。 他们装得真不累。 是他累了。 他一句都懒得再听,转了身就想走。 金子豪却在这时高声叫住他:“你不等欧阳来?他一会要来家里吃晚饭,为我庆祝。” 他的声音带着抑不住的得意,“我要你当着欧阳的面问清楚——是不是因为你,他才肯帮我。” 金子豪站在那里,眼神里藏着火,像是在宣告某种利。 而时建东坐在沙发里,低着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时乐停下脚步,沉默地转身,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手机跳出提示。 欧阳乐:【过一分钟给我开门。】 时乐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扣了个面。 哪用得上他,金子豪已经打开大门出去,站在前面的小花园迎接上了,时建东和何恋也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时乐就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欧阳乐的身影。 欧阳乐换掉了下午的笔挺西装,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 浅灰色的T恤,袖口挽了两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深色的宽松直筒裤利落垂坠,将那双长腿勾勒得修长挺直,身形挺拔。 欧阳乐手里拎了点礼品,看到这么一家子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金子豪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吟吟地问:“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一双眼睛牢牢锁在欧阳乐身上,看他清晰立体的侧脸,想要他转过脸来,垂下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 时建东笑着招呼:“快进屋,你阿姨准备了不少好菜。” 欧阳乐轻笑,嗓音温和:“太客气了,时叔叔。” 欧阳乐一进门,所有人的寒暄声都在他耳边沉成背景。 他没回话,只抬眼,往客厅深处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那个人正懒懒地靠着椅背,脸色苍白,眼神冷淡,却怎么都掩不住熟悉的轮廓。 几天没见,好像又瘦了点。 欧阳乐移开视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喊他:“乐宝。” 时乐没吭气,表情不变。 金子豪站在原地,脸上还维持着笑,眼神却已冷下来一寸。 他走到茶几边,故意将欧阳乐拿来的礼盒摆得规规整整,言语状似嗔怪:“欧阳,不是说了不用买东西吗?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然而,他这番话并未换来欧阳乐的回应。 欧阳乐的视线始终落在时乐身上,没错过时乐听到金子豪的一番话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然后,他像是得到答案。 “感谢你上次帮忙。”欧阳乐顿了顿,侧头看向金子豪,笑容温淡,“但今天我不是为你来的,我是来找乐宝的。” 第3章 早就不对了 时乐嗤笑一声,看金子豪变得苍白的脸。 这出戏码也一样年年演,别人演的不腻歪,他却看够了。 他抬眼直视欧阳乐,语气冷淡直接:“我等你来,就是想问问你,金子豪是凭的什么进你公司。” 话一出,客厅骤然沉了片刻。 他没等回应,继续问,“一个上大学要走后门,大二替考出了名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时建东觉得自己一张老脸被人来回地踩,之前对儿子那点愧疚之情,此刻轰然蒸发,暴跳如雷:“时乐,你是不是就看不得别人好!就看不得这个家好?你走,你走,以后别回这个家。” 何恋轻拉时建东,柔身细语:“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当爸的就别计较了。”说着,那笑意盈盈的目光变得犀利,依旧轻声细语,“乐乐,别冤枉哥哥,后来老师都说是查错了,你怎么还这样说呢。” 话里话外,都是时乐的不对。 “呵,你当谁稀罕。”时乐轻声嘲讽,站起身。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二傻子,傻乎乎等了一下午,就为了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当面对质这么。 他们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时乐走得利索,和来时一样,两手空空,头也不回就走了。 欧阳乐跟着起身,要追出去。 走之前,他沉下脸,语气压迫:“时叔叔,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建东嘴角嗡嗡,神色挫败。 可他着急要去追时乐,没有时间多费口舌。 只是又看了眼金子豪,狭长的双眸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浓的警告。 看得金子豪下意识后退一步,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才快步离开。 时乐看起来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而实际上走出那道门,就慢下了脚步。 他把手插进口袋,低头走着。 才没有多远,一道熟悉的气息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欧阳乐拉住时乐,掌心扣住他的手腕:“别气了,去我家吧。家里没人。” 掌心的温度很高,被拉住的手腕像被火舌舔舐,灼得烫人,顺着血管一路往心口烧过去。 时乐下意识想抽开,却又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别扭地动了动肩膀。 欧阳乐家只有廊灯亮着,橘黄的光线在玄关处投出一小块温暖。 小时候每次来他家,时乐都觉得有点怕。 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得不像一个“家”。 空荡的走廊、寂静的楼梯,每个角落都有回声。别墅宽敞得像展厅,一个人影都没有,像鬼屋。 欧阳乐习惯性换了鞋,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了时乐一眼。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下墙上的开关。 “哔哒”一声,整座屋子亮了起来,灯光一盏一盏顺着廊道铺开,暖色的,柔和的,把原本冰凉的房子照得透亮。 “饿不饿?”他侧身弯腰,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时乐脚边,“我给你做饭。” 时乐看到拖鞋,愣在原地,小声嘀咕:“还留着呢?” 欧阳乐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向厨房,让时乐自己去客厅看点什么。 时乐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仿佛脚下了根。 拖鞋是高中时买的。 初二那年,父母离婚以后,时乐就不爱在家呆着,一点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往欧阳乐家搬。 搬了许多还不乐意,抿着嘴巴:“谁来你家都穿一样的拖鞋,我不要跟别人一样。” 他痛恨金子豪来到家里以后,什么都东西都要分走一半。 第二天,欧阳乐就给他买了专属的回来。 不是家里现成的款式,是欧阳乐专门挑的。颜色沉稳,鞋底柔软。 只是还没等他穿几次,这双拖鞋就落了灰。 没想到,这双拖鞋欧阳乐还留着,依然放在鞋柜中间靠边,是他曾经最顺手的位置。 眼前,欧阳乐左手举着一块牛排,右手晃着一盒口蘑,站在厨房门口:“煎牛排,吃不吃?不吃给你点外卖。” 时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欧阳乐裸露的手臂上,肱二头肌线条清晰,像在光下悄悄用力。 他立刻移开眼,低声道:“吃。你做吧。” 欧阳乐点点头,转身回厨房。 不一会儿,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脂的滋滋响混合在一起,空气中渐渐飘出牛排的香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