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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残云,时乐吃得嘴角挂上汤汁。 反观欧阳乐,盘子里的牛排还剩大半,刀叉搁在一旁,手上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他的指尖滑动得很轻,动作不快,看起来莫名有种偷感。 时乐狐疑地眯了眯眼,抽了一张餐巾纸把嘴角的汤汁擦净,问:“你在干什么?” 欧阳乐顿了下,把手机放回桌上,神色里似乎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遗憾。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他说着,看似自然地转移话头,“吃饱了吗?” 好在时乐也不在意,点头说吃饱了。 饭厅的灯是大吊顶,形状像翻转过来的水母,细细小小的玻璃珠子从顶端垂下来,在灯光下微微摇晃。 很可爱,有点孩子气,与这栋安静、讲究、成熟的房子不太相称,却也不显突兀。 时乐仰头看灯,心里有个声音说该走了。 但身体却不听话,牢牢黏在椅子上。 欧阳乐突然开口:“我妈前段时间心脏不舒服被送到医院,是金子豪送她去的。” “什么?”时乐立马坐直,身体前倾,着急地问,“林阿姨怎么了?还在医院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欧阳乐连忙摆摆手,语气放轻:“没事的。她是那阵子全球巡演太拼,累到了。医说吃点药,休息一阵子就好。” 他边说边看时乐的脸色:“金子豪那天正巧在,她出事时是他陪着去医院的……帮了大忙。”语速慢下来,“所以,他说他想进集团工作,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又顿了顿,他加了一句解释:“金子豪平时见不到我。” 时乐沉默了几秒,听见林阿姨没事,心里的那口气终于缓下来。 没有心情继续追问他,为什么和金子豪一起去学校,还给金子豪开车门。 就像刚才和时建东对质一样,忽然觉得没意思。 很多事情积压的多了,就不再想追究到底了。 时乐一时不语,慢慢靠回椅背。 欧阳乐坐在对面,看他下巴和脖颈连出柔和的弧度。眼睛扇动,莹白的脸被灯光照得透亮。 一股寂寥不由分说地涌上来,和那天分别时一模一样。 “今天去学校之前在公司门口碰到他,所以才一起去的。”欧阳乐继续耐心的解释,像在安抚小动物,不紧不慢。 时乐心底微微松动,可想到那开车门的举动,还是觉得有针在扎。 忍了又忍,才吐出句不咸不淡地话:“那还挺巧。” 欧阳乐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什么,反问他:“你在哪见到我的?不会一直在哪躲着盯我呢吧?” 时乐瞬间被戳中,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炸起毛,强装淡定。 欧阳乐对此非常有经验,看他的样子就猜到大概:“我还帮他开了车门,你看到了吗?是因为他突然说心脏不舒服。” 时乐腹诽,这么多年手段还是一样,心脏一见人就不舒服,也没见他去过一次医院。 看时乐仍不言语,欧阳乐无奈失笑,摊开手表示真诚:“就这些了。真是凑巧。” 时乐侧过脸,小声反驳:“……我也没说什么。”但到底没再冷着脸。 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剩下的,就是两人都不知如何启口的部分。 欧阳乐轻咳,小心翼翼地提起:“你……嗯,这两天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听欧阳乐这样问,时乐才终于肯抬眼, 可看清欧阳乐脸上类似有点忐忑的神色,嘴里发苦。 “我能有什么事。”时乐的声音发干,暗自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别提了,喝多了犯浑,就这么着吧。” 话音一落,欧阳乐明显松了一口气,连眼底都带上了点难得的轻松笑意。 是安心的笑。 欧阳乐的五官不算特别冷峻,但棱角鲜明。 眉峰微微挑着,一双眼睛狭长,鼻梁高直,嘴唇偏薄,显出一股强烈的冷锐感。但因为眼尾带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并不会让人觉得锋利十足。 时乐最爱看他笑。 他笑时不似别人大笑,总是笑得很轻,嘴角抬一点点,像是懒得用力,耍酷似的,笑也笑得让人心神荡漾。 可单独和时乐在一起时,那笑意就不一样了,软下来,暖起来,像是一点点专属。完全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反而像个大男孩。 只是现在,看着他松口气、笑得自然的样子,时乐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苦意一层一层渗出来,蔓延到喉咙口。 ——砰,是椅子因惯力向后移的声音。 时乐有点突兀地站起身,不敢再看欧阳乐,怕自己忍不住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 “那我走了。” 欧阳乐一怔,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的动作:“你要走?今晚不住下?话还没说几句呢。” 他也站起身,走近。 高大的身躯完全将时乐遮住,阴影投在时乐身前,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交织。 他拉住时乐的手腕,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 后知后觉想起那天晚上。 这人也是这样,两只手腕脆弱得很,交叠在一起,被他一只手扣在头顶,眼尾潮红,喘得不成句,一双修长的腿缠在他的腰上。 这念头像是从某处突然炸开。 顿时,冰凉的触感变得滚烫,他几乎是本能地松了手,整个人立马退了一步。 欧阳乐避嫌一样的动作,让时乐愣住,顷刻间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沉默片刻,时乐讥讽地笑了笑:“乐乐,不合适了。”说完,顿了顿,他又喃喃自语,气声低到快要听不见,“早就不合适了......” 欧阳乐下意识想去拽他,但手刚抬起就像触电一样,又收了回来。 脸上第一次露出为难的神色。 好像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假装没发的事。 第4章 跟我回家 时乐和欧阳乐从小就亲密,只因他们名字里都带个“乐”字。 欧阳乐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乐乐”,还以为是在叫自己,悄悄红了脸。 可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眼睛圆滚滚、头发黑亮的小男孩,傻乎乎地站在树下。 他偷偷看了那小孩许久,直到有一天,那人终于跑到他面前。 欧阳乐低头,认真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巴着眼,奶声奶气地说:“我是乐乐,我叫时乐。” 欧阳乐听完立马不乐意:“你不许叫乐乐。”年纪虽小,说话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狠劲。 时乐被他吼地眼眶发红。 欧阳乐见他要哭,别过脸低声咕哝:“我叫乐乐……你不能也叫。” 时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那我叫什么?” 欧阳乐撇嘴想了会儿,看他脸圆鼓鼓,还沾着泪珠,像刚出锅的包子,说:“你叫乐宝。” 然后,他是他的乐宝,他是他的乐乐。 是彼此独一无二的称呼。 初中以后,他们愈发亲密。 时乐常常住在欧阳乐家,一起放学、吃饭、做作业,然后一起躺在欧阳乐的大床上入睡。 床是定制的,够大,两人睡在一块也不挤。 但上了高中,欧阳乐一夜之间抽了个子,一米八五,眼瞅着奔一米九使劲,肩背挺阔。 床突然就不够大了,再一翻身就叠在一起。 反观自己,才一米七七,时乐心里着急。 有天晚上他做了梦。 他站在欧阳乐身前,抬头望着肌肉鼓起的胸膛。 怎么越长越矮了?明明平视的地方应该是欧阳乐的下巴。他气地将手按了上去,抬起头。 看到欧阳乐似笑非笑的面孔,然后离他越靠越近,越来越近。 几乎要唇齿相贴时,他呼啦醒了过来。 睁开眼,是梦中近在咫尺的脸,还在睡,安静又无害,敛去了平日的冷锐。 而他的裤子一片泥泞。 从那以后,新拖鞋落了灰,他再也没在欧阳乐家过夜。 从名苑出来是条下坡,两边是成排的香樟树,枝叶拢在上空,沙沙作响。 时乐还是拒绝了欧阳乐的挽留,径直离开了。 夏末的夜晚有独属的宁静,晚风徐徐。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无论是这条熟悉的路,还是学校的路,他和欧阳乐都不可能再是同路人了。 周五下午有组会。 会中,教授言简意赅,一视同仁,对每一个学都不满意。 于是,八个人丧眉耷眼,蔫头耷脑,小学鸡一样,从教学楼里走出。 为了缓解心情,八个学决定结伴去吃烧烤。 来到烧烤店,学哥学姐们都在抱怨接下来的小论文。 方航凑过去问:“你后来联系欧阳了吗?他和金子豪到底怎么回事?” 时乐嘴里嚼着肉,含糊地回答:“说了。” “怎么说的?”方航急急发问。 要说方航最烦谁,目前首屈一指的人,就是金子豪。 大一时,他第一次和朋友去酒吧,便遇到了金子豪。 金子豪大声开麦,嘲笑他们是土包子进城,连酒都点不明白。 方航两人被嘲笑得满脸通红,最后落荒而逃。 这事成了他一个心病,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是凑巧碰到的。” “哈?”方航差点拍桌,“他公司门口都能碰巧?金子豪是他亲戚?” “他现在在欧阳集团上班。”时乐语气平静。 “靠。”方航咬着芝麻饼气得不轻,“欧阳乐干嘛啊,真看不懂他。” 时乐抿唇,还是替欧阳乐辩白一句:“他也不是故意的。” 方航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店里一阵喧哗。 隔壁桌醉汉纠缠学姐,场面混乱。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方航已经冲了过去,大声呵斥,时乐反应过来后也赶紧跟着起身。 酒瓶、椅子、推搡,一片混战。 最后是有人报警,警察来把他们分散开。 一帮人被带去警察局,好在都没什么什么大事,没有见血。 调解了半天,时乐突然感到左胳膊连着整个膀子痛到发抖,冷汗一个劲往下冒。 一名警察发现不对劲,紧忙将他先单独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时乐才回想起自己刚被人推倒,磕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导致锁骨轻微骨折。 难为他这么半天了才感觉到痛。 他戴上外固支具,医要他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安排手术排期,最快要等到明天下午。 时乐先给方航发信息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从警局结束后回学校就行。 自己则坐到长椅上,准备歇一会儿再去办手续。 他拽了拽吊着的左肩带,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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