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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深夜的急诊室依旧人满为患。 夜色浓重,时乐倦意上涌,忽然一股熟悉气息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有应酬,欧阳乐还穿着西装,走得太急,扣子散着,头发凌乱,却依旧有区别于他人的冷厉。 时乐错愕地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就要站起:“你怎么来了?” 但还没等动作,胳膊连着锁骨就感到钻心地疼,疼地他面容都扭曲了。 “别动。”欧阳乐大步跨过来,手轻轻握住时乐的手腕,检查外固定支具,“医怎么说?” 时乐愣愣地看着他,感受到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力度,才回过神回答:“医让我先去办住院手续,明天手术。” “你办了吗?” 时乐摇头。 “嗯,那不用办转院手续了,走吧。” 话音刚落,欧阳乐的助理就推着轮椅,快步小跑过来。 欧阳乐让他坐到轮椅上:“我联系好私人医院了,到了就能手术,不要怕。” 时乐说不害怕,然后听话地挪过去,坐好。 欧阳乐俯下身子检查轮椅是否稳定,一点酒气喷在时乐的耳边,他呆着哦了一声,不知道在回答什么。 坐到车里。 欧阳乐板着脸,责怪时乐不该那么冲动,还拿身子去挡醉汉砸下来的椅子。 时乐低下头,没敢瞎找借口,猜到肯定是方航给他打的电话。 昏暗的车窗倒映着时乐一闪而过的表情,欧阳乐怔怔地看着,敛眉低语:“以前这种事,你都是第一时间找我的。。” 被推到手术室门口,时乐的目光下意识锁定欧阳乐。 欧阳乐眼仁漆黑,好像一下能看到时乐的心里,轻声安慰他:“别害怕,乐宝。” 说完,时乐被推进手术室,想说不害怕,但却眼眶发酸,鼻翼抽动。 大概一个多小时,时乐从手术室推出来,人还迷迷糊糊地,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 当看到欧阳乐就站在手术室门口,神色担忧地望着自己,他顿觉安心,又睡了过去。 梦中,他从学校一路疾跑到家,脚步沉重,又热又累,想回家和母亲说话。 可打开门,却看到时建东、何恋、金子豪,一家三口幸福地坐在餐桌旁。看到他走进门,齐齐冷下眉眼。 他气得跑到金子豪的屋子里,将金子豪最珍爱的唱片碟全给砸得稀巴烂。 金子豪听到声音跑上来,大吼一声,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于是,他和金子豪打了起来。 激战中一转眼,不知怎么,欧阳乐也出现了,站在一边。 他大喊:“乐乐,你快来帮我,帮我打他!” 可画面却突兀一转,转换到欧阳乐将车门打开,金子豪笑着坐进副驾驶。 他在梦里做了和现实完全不一样的举动。 他要冲过去,再和金子豪决斗。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两条腿抬不起来,始终原地不动。 时乐满头大汗,用力扭动身体,疼醒了。 不知道自己哼唧出声没,下一秒,他就看到欧阳乐睁开了双眼,坐起身,声音沙哑:“怎么了,乐宝,太疼了吗?” 时乐想到初二那年病。 他得知父母离婚后,跑到欧阳乐家,大哭了一通,蒙上被子睡着了。 这一睡就开始发高烧,吓坏欧阳乐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右手输着吊瓶。 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他躺在病床上,欧阳乐就在一边的沙发床上陪他,看他醒来,目光担忧又温柔。 只是那时欧阳乐还能平躺在沙发床上,而现在,哪怕蜷缩着,那条大长腿也无处安放。 “医说你凌晨可能会疼醒。”欧阳乐走到床头,拿出准备好的药和水,俯下身子喂到他嘴边,“把止痛药吃了,再睡会儿。” 时乐还带着气,看欧阳乐格外不顺心,抿着嘴巴。 欧阳乐也不急,依旧维持端着药的姿势。 僵持了一会儿,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将药咽下。 欧阳乐把水杯放到床头,用手掌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什么也别想了,睡吧,我在呢。” 温热的掌心抚摸在头顶,时乐像被抚平了身上的毛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睡前,心里想着,这回再做梦,一定把金子豪打个屁滚尿流。 第5章 就说了我帮你洗 隔天开始,病房陆陆续续来人探望。 先是方航和学长学姐们,然后是欧阳乐的秘书、助理送文件。 人来人往,连轴转。 欧阳乐的电话也几乎没停过,不是开会就是回邮件。 时乐靠在床头看他,心里一声感叹:欧阳乐真的长成了他小时候想象的模样,成熟、有担当、不可接近。 不愿再耽误欧阳乐的工作,在医查房时,时乐悄悄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摇摇头。 他做贼心虚,根本没注意到欧阳乐已经挂断视频会议,接着问,“明天出院行不行?” 医笑着拒绝:“不行啊。再躺一周吧。”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可以出院了。” “你着急出院要干什么去?”欧阳乐抱着手臂,打断他。 时乐张了张嘴,别扭地找个理由:“人太多,我休息不好。” 欧阳乐一时没作声,心里也觉得委屈了时乐,再是高级病房也不如家里好。 而且看时乐表情恹恹地,小脸更瘦了,他叹了口气,问医:“回家休养可以吗?” 医说:“回家也行,但要静养,两周后复查。” 于是,时乐得偿所愿地“出院”了。 到了家,时乐就挥挥手臂,对欧阳乐说:“好了,你回去吧。” 欧阳乐将他不听话的手轻轻按住:“怎么又乱动。” 说完,他不但没走,径自走进卧室,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门,翻出时乐的几件换洗衣服,叠放整齐。 “去我家住,我照顾你。” 欧阳乐眉毛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仿佛理所当然。 可时乐却不行,一听到这话简直立刻急火攻心,嗓门都提高:“那怎么行!” 欧阳乐反问:“怎么不行?” 怎么能行? 这几天,时乐刻意去忽略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使出全身力气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别多想了。就和从前一样,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友,这么多年的感情远于友情,别再去幻想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如果人能精准地克制自己,那就不是人类了。 这几天已经让时乐心力交瘁,欧阳乐却似乎完全不懂他的苦心。 或者说,也许是欧阳乐完全不在意那一晚。 时乐满嘴晦涩:“至少给我点时间吧。” 他苦涩到近乎绝望的神情将欧阳乐吓到,脑袋像被大钟击打,半天无法回神。 过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磕磕绊绊说了句:“什么啊,别瞎想了。” 眼瞧时乐依旧不语,欧阳乐走过去,轻声说,“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就像你说的,都翻篇了,别想了啊。” 他说得轻巧,却像把刀刃往时乐心口一旋。 他们互相实在太了解,了解到一举一动都不需要去猜。而正因为这份了解,此刻的他们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绪,都苍白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凭借着多年的习惯,继续这样错下去。 人有时就像摄像镜头。 将镜头放大到无数倍,就离得太近了,看不清全貌。 而离得太远了,缩小到无数倍,又看不清真实的物体。 只有找到适中,合适的位置,才能得到心满意足的照片。 现在的他们,就在不断尝试无数倍的放大或缩小,试图找到属于他们的“合适位置”。 时乐固执地坐在沙发上,欧阳乐也不催他,把装好衣服的袋子拎在手里。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目光交织,无声的硝烟弥漫。 看着看着,时乐开始眼神涣散,目光游移,逐渐聚焦在欧阳乐的手臂上。 欧阳乐因为拎着衣服,大臂肌肉突起,手背爆出明显的青筋,时乐咽了咽口水。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等再回过神来,看到欧阳乐貌似戏谑地目光,才假装无事发,磨磨蹭蹭起了身。 他自暴自弃地说:“走吧。 他拗不过欧阳乐,从小就拗不过。 算了,就当放弃之前的最后一次亲密时光。时乐这样想。 车平缓地驶入不认识的豪宅区,时乐在车里张望。 欧阳乐将车停好,把后座的衣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护着时乐上电梯。 他走在时乐的后一步,后背几乎遮住了时乐身躯的一半,盖住时乐的脊骨。 那不时仿佛能够碰撞到的后背,让时乐心脏微微蜷缩。 到了屋内,时乐把鞋蹬掉,大步向前,拉开和欧阳乐的距离。 环顾屋内,几百平的简洁大平层一尘不染。 走至阳台边,看着眼前的景色,时乐由衷地感叹:“真不错,可惜我没钱,不然也买一套。” 欧阳乐把衣袋放在门厅:“那你就住我这。”他一边说话,一边将鞋柜里拖鞋拿出来,走过去放在时乐脚边,“别光脚。” 时乐侧过头,看他弯下的腰和后背,小声说:“这拖鞋怎么这么眼熟?” 欧阳乐抬眼,眼神奇怪的复杂又深邃:“你不是要自己专属的吗?” 他突然觉得欧阳乐很残忍。 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简直比凌迟还要可怕。 不等他回神,欧阳乐又拿来一套睡衣:“先换上。” 时乐皱眉拒绝:“我想洗澡,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那你等我一下。” 欧阳乐说完,进了屋。 卧室大门敞着,时乐好奇地目光跟随他。看他从衣柜里拿出T恤和短裤,一个慌神就反手将上衣脱掉,露出拱起的肌肉,暗含爆发的力量。眼看着手放在裤腰上,要褪下裤子时,时乐猛地背过身。 他呆了呆,烫红了脸。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欧阳乐走回来,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下巴微仰指向卫间的方向,说:“走吧,我帮你洗。” 时乐听后猛退一步,一张脸端端正正映在欧阳乐眼前,结巴道:“不,不用,我自己能洗。” 那烫红色顺着脖颈迅速蔓延向下,绯红一片。 欧阳乐愣了愣,别开视线,声音也变得不自然:“那你有事喊我。” “好,知道了。”时乐快速地回答,越过欧阳乐,直冲进卫间。 水流声响起,欧阳乐在原地半天没动,然后从餐厅将椅子搬到卫间门口,将换洗衣服放在上面。 站定,他敲门,提高声音:“换洗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你刚才忘了拿。” 欧阳乐静静地等着,耳朵贴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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