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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下之后,帐篷又变得热闹起来,他们用宁语聊着天,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受那种热闹、喜庆的氛围。他悄悄地观察着帐篷里的摆设,各色的卡塞、推、奶渣、零食在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看着就很有食欲,有些他已经能叫上名字,但有些他根本没见过,桌上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奶味,拉泽穿梭在大人中间,把她喜欢的零食,都给宗望野拿了一份。 桌子的正中间,还摆了个彩绘木雕大盒,里面的谷物堆得像座小山,随时都要溢出来。 “这个是切玛盒,左边放麦粒,右边放糌粑,在上面插着的是彩色青稞,我们去集市的时候你也见过,宁语叫罗萨梅朵。宁族用切玛盒来祈福新的一年五谷丰登。”云丹雍措低声给他解释。 “上面还插了酥油花,你的黑颈鹤怎么不拿出来?”宗望野调侃道。 “那是我的。”言下之意是,才不要给其他人看。独属于他们的黑颈鹤和格桑花被摆在神龛最显眼的位置,每次路过都能见到。 “来吃古突咯!”白玛从刚刚端进来的大锅里盛起一碗碗的圆子汤,递到每个人的手里,那些白团子长得有点像他们的汤圆。 “古突,象征着告别过去一年的烦恼和不顺,迎来新一年风调雨顺。”他接过白玛递给他的古突,白玛特意切成汉语,朝他眨了眨眼。 “这是我们的古突,里面包的东西有各种的象征意义,红线、硬币、盐巴,什么的。”云丹雍措为他介绍道。 “有点像内地北方人的习俗,会在饺子里放硬币。”宗望野笑了。 他喝了一口,除了古突之外,汤里有土豆、人果、萝卜等素菜,还有大块浓香的牦牛肉、牦牛骨,一口下去,从胃一直暖到脚尖,身上的严寒都被驱走了。 “哥哥!古突!”拉泽在他身边手舞足蹈,一会说宁语一会说汉语。 “嗯?” “拉泽想要知道你的古突里面有什么。”白玛笑着把拉泽揽进怀里。 “好好好,哥哥这就拆。” 他咬开那个面团,羊肉的汤汁在口中溢开。 “是羊肉,这有什么寓意吗?” “羊肉,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云丹雍措说道。白玛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的里面是什么?”他凑到云丹雍措旁边,戳了戳他碗里的那颗古突。 云丹雍措知道他好奇,听话地掰开那颗古突,露出里面黑黑的什么。 “咳,是牛粪。” “???”宗望野听了,眼睛瞪得溜圆,立刻放下了碗。 “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里面包牛粪?” 云丹雍措若无其事地将它摆在桌上的小碟里,继续喝汤。 “牛粪寓意着很有福气的意思!祖古安拉新的一年要享福啦!”白玛捂着嘴在旁边笑成一团,似乎很喜欢看云丹雍措吃瘪的样子。 见宗望野还在那僵着,云丹雍措才放下碗,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没关系的,牛粪很干净,而且包在面团里,不会影响汤的味道。” “我只是在庆幸刚才我一口咬下去那颗古突里不是牛粪。”他吐槽道:“怎么没人和我说声。” “因为不想你错过这辈子唯一一个尝牛粪的机会。”白玛还在那边笑。
第81章 “别走,求你。” “开玩笑的啦,是因为你咬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说。” “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桌上的宁族人开出来的物品也是各式各样,让他大开眼界,什么木炭啊、糖果啊、白纸啊之类的,抽到寓意不好的,他们也不介意,大家一起互相调侃,然后哄堂大笑,好像这样就能驱走坏运气。 吃饱喝足,他们便开始喝酒,铜壶装的青稞酒一壶一壶地摆在桌上,宁族人们纷纷拿着酒来敬云丹雍措,完事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了他。 “罗萨扎西德勒!”云丹雍措告诉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宁历新年快乐”,他微笑着,用新学会的宁语与他们互相祝福。架不住他们的热情,宗望野喝了不少,但云丹雍措喝的更多,他坐在主位上,看起来已经喝得上了头,脸颊上都是一片红色。 再晚一些,外面的篝火也烧起来了,他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起了郭庄舞,挥舞的袖间掀起火星,热闹非凡。宗望野窝在软垫里,享受着节日的氛围,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正如云丹雍措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发,他没有遭到为难。他先前的举动是有些过激,但这里的宁族人都没有介怀,依旧像家人那样对待他,让他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他偏爱独行,但他喜欢旁观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就像隔着厚厚的手套触碰刚出炉的铁盘,上面盛着香甜的蛋糕,安全又满足。 “今年我过了两次新年,一次汉族新年,一次宁族新年,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他凑到云丹雍措耳边说道:“我好喜欢……啊。”他把中间的你字压到最轻,怕被旁人听见。 云丹雍措坐在那,似乎很淡然,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帐篷外的欢腾,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聚焦,听到宗望野和他说话,他便下意识地凑过去,直到整个人贴在了宗望野身上。 “宗宗,亲……” “嘘!” 他连忙将云丹雍措推开,一只手还捂上了他的嘴,一看云丹雍措的神态,才发现他已经醉了个彻底。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白玛去补充零食了,拉泽坐在地上不远处的地上玩玩具,其他人都在篝火旁坐着。 云丹雍措讨亲不成,又被宗望野捂住了嘴,眼眶开始变红,眸子里蕴含了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凶劲,抓住他的手便往下压。 哐的一声,他被云丹雍措按在了长椅上又亲又摸,吓得他心脏都骤停了。 “冷静一点,我带你回帐篷。”他努力束住云丹雍措的手,把他弄上自己的背,云丹雍措挂在了他身上,很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腰肢,手上的动作却不那么安分,路上的宁族人看到想来帮忙,都被宗望野讪笑着摆手拒绝,怕云丹雍措作出些什么举动,暴露两人的关系。 回到帐篷,拉上了帘子,他才敢满足云丹雍措的要求,和他交换了一个青稞酒味的吻。但云丹雍措醉得太厉害,他躺在床上,开始迷迷糊糊地说一些宁语,夹杂着汉文,宗望野隐约听出了难受二字。 “怎么喝这么多,我去给你装点牦牛奶解酒。”云丹雍措的酒量显然不怎么好,连低度数的青稞酒都把他灌醉了,宗望野看了自然是心疼,起身想要离开。 “别走!”他拉住了宗望野的衣袖,那双没多少焦距的眼睛,惶恐几乎要满溢出来。 “宗宗,不许走。” “乖啦。我去拿点牛奶,很快回来。”他安抚地摸了摸云丹雍措的头发,没想到这人喝醉了和小孩子似的黏人。 “别走,求你,别离开我。”喝醉后,他的嗓音变得又沉又闷,带着些许嘶哑,宗望野竟然在云丹雍措的声音里,听出了哭腔。 宗望野看着他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呼吸一窒,他的小神仙怎么会用到“求”这样卑微的字眼。从来都只有别人求他的,哪里轮得到他来求别人。 他怎么把他骄傲的神明逼成这样了,是他没有给够安全感么。 云丹雍措的手仍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连小臂的青筋都出来了。看着他难过,宗望野忍不住跟着难过,心中揪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云丹雍措安心些。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睡吧。”他紧挨着云丹雍措睡下,双手揽着他,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云丹雍措的呼吸变得均匀,握着他衣服的手也没有松开。
第82章 “我是不会走的。” “起床了,宗宗。” “唔……”外面天还没亮,时间早得很,他揉了揉太阳穴,驱散那宿醉带来的不适。 再看云丹雍措,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正坐在床边。 “你还好么?有没有不舒服,昨天晚上是怎么了?”他揉了揉眼,将云丹雍措昨天晚上的表现大致描述了一遍。 “我喝醉了,不记得了。”他别开脸,摇了摇头。 宗望野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昨天的云丹雍措是真实的吗,他那不加掩饰的脆弱,就好像只是他的一个梦。 “只要你不赶我,我是不会走的,放心吧。”人们常说醉后吐真言,喝醉了之后的表现能体现出人的潜意识。虽然不知道云丹雍措在害怕什么,但他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给他安全感,他在云丹雍措的脸颊上啾了一下。 “嗯。”云丹雍措不自然地应了声,但到底信了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起来吧,去换衣服。” “要出门?”宗望野听到换衣服,就来精神了。云丹雍措平时不会管他睡到几点,除非要和他一起出去。 “带你看宁戏去。” “不用“上班”?”他说的自然不是真的上班,而是指云丹雍措磕长头这件事。因为早出晚归,时间规律,而被宗望野戏称为上班。 “逃了。” “最近上班很倦怠啊小云,这可不行。”宗望野笑嘻嘻地说道,虽然云丹雍措每次逃班都是为了自己,听白玛说云丹雍措昨天整个下午都在找他。 “我知道。”他抿了抿唇。 “我跟你开玩笑呢。倦怠点好,这样就可以天天陪我去玩。” 云丹雍措又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宗望野带走了。先骑马到塔尔钦,然后换乘小巴,抵达了廓拉寺。 这是宗望野第二次来这了,上次还是来廓拉寺找云丹雍措的时候。 他们到的时候,寺庙周围已经里三圈外三千地围满了人。显然,对于这场开年才有的好戏,宁族人们都认真对待,穿上了全套的宁袍。反倒是云丹雍措,今天穿得相对朴素,还带了大帽檐的毛毡帽,稍不留神,就会埋没在人群里。 广场中央的宁戏刚刚开始,宁族人们带着各色面具,穿着绘制着绿黄红白条纹的服饰,身体的旋转扬起腰间系着的挂穗,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快来。” 云丹雍措回头,朝他伸出手,他握上云丹雍措的小臂,他们在人群之中穿梭,云丹雍措带着他沿着阶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处高台上,这里正好能看到广场的全貌,还能听见奏乐和台词的声音。 “这出宁戏叫《洛桑王子》,在宁区的十大经典宁戏之一。在中间那个带着蓝色面具的,就是主角,蓝色在宁戏里面象征着智慧,一般都是正派角色……”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天像海般深蓝,寺庙广场上的五彩经幡随风飘动。他们避开人群熙攘,在热闹中寻得一隅,云丹雍措的嗓音低沉,流淌过他的耳畔。 整出宁戏都用的是宁语表演,但民间艺术形式总有些相通之处,结合着云丹雍措的翻译,他看懂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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