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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活着最大的渴望,是渴望与云丹雍措一同活着。 “我已经……立刻就来找你了。”云丹雍措的声音压抑在胸腔里,夹杂着叹息。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再早一些,在出发之前,这样也许他就不会想要带着云丹雍措一起冒险。
第104章 “我就知道我完了” “原谅我也不是那么的自信,不知道我们分别近一年之后,你对我的感情是否还在。我关注了你的ins,你的活多姿多彩,比待在山上有趣太多。”云丹雍措苦笑了一声:“你连饭都不愿意和我吃,特意空运的食材,差点就要被倒进垃圾桶。” 宗望野抿起唇,要不是云丹雍措硬拉着他去,也许真的就错过了。 “你别太小看自己,每次飞之前,我都会写一封留给你的遗书。”他深深地望着云丹雍措,那汪黑色的眼,其中是满盈得快要溢出的情绪:“如果能够活着回去,你会从里面得知,我有多想你。” 他离开之后,就开始后悔。尽管是他主动提出要分开,尽管这对云丹雍措更好。他有时候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点,就能接受云丹雍措那些为他而作的牺牲,心安理得地待在云丹雍措身边。 他努力地积攒的勇气,只能够供他回到普兰来。至于找云丹雍措,说什么他也不敢。他做好了期待落空的准备,以为会一直在山下等着,直到老去。幸好这最后一步,有人替他走了。 他们对视着,眸子里都只有彼此的身影。这一年,谁又比谁过得轻松呢。 “回去之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良久,云丹雍措吻上他的唇角。 断断续续地,云丹雍措为了给他提神,又说了许多他并不知道的细节。比如当初宗望野找房子的时候,听不懂宁语,签约的翻译也是云丹雍措找来的人;再比如小羊交叉角,其实是云丹雍措悄悄送下山,引到民宿旁边的,就是为了试探宗望野对他的感情…… 宗望野也讲了些他这一年的经历。 “每次跳伞前,我都在想你。正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磕长头会不会很累,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每次看到些很壮阔的风景,就想要拍给你看,所以才开了ins。没想到你真看到了,不枉费我一片苦心。 “跳伞刺激是刺激,还不如和你窝在帐篷里睡懒觉。” “每当有这种想法,我就知道我完了。” 直到宗望野感觉到困倦,身体也不再发抖,一切都变得很安宁,他感觉自己随时都要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发现,云丹雍措也好一会没说话了。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间,他看见云丹雍措阖上的眼眸,还有睫毛上那层厚厚的冰晶。 云丹雍措的衣服更薄,拥抱传递不了多少热量,他紧了紧搭在云丹雍措腰上的手,将头埋进他颈窝,也闭上了眼。 咚咚、咚咚。两人的心跳声,越发微弱的脉搏,隔着血肉,在以同样的频率共振着,绳子连接的不仅是他们的身体、命,他们像是一体的,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和自己命的流逝,体温在不断地下降,冰洞重新变得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他们悬挂着,脚下是万丈深渊,洞口的光绘出两人紧贴的影子,空气中无数微尘在游动,他们漂浮在一片无垠的宇宙,真空之上,银河中央。在这片没有命的土地,世界在他们周围略过,时间的概念也变得稀薄。 冰川之中,人的身体能够百年不朽。如果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死去,何尝不是达到了另一种永恒。 直升机桨叶转动的嗡鸣惊醒了宗望野,他想睁开眼,却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下面好像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远方传来人交谈的声音。 “冰层不能降落,得绳降……” “都在里面!” “还活着吗?” “底下那个死了,吊着的——还有气!快救人!” “不要分开他们,皮肤冻在一起了,不能硬来!” 他们仍拥抱着,这让宗望野感到安全。 “快上急救毯……” 搭在他们身上的手都轻的不能再轻,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失重感袭来。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着,他们开始移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的一切变得有些嘈杂。 “心脏骤停!开始CPR!呼吸球囊给氧!” “药物准备!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注意,延长推注时间至3-5分钟!” “检查心律还是直线。准备除颤器,能量150J!” 他听着周围人们杂乱的脚步,只想抱紧怀中的人,然后安静地睡过去。可他的五指却抓了个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云丹雍措分开了,这种认知让他悚然,他急切地想要苏醒过来,可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任何部分。
第105章 “快点醒过来吧” “心率在升高!继续给氧!” 他的不安刺激了心脏,血液终于在心脏的搏动下流向全身,他能将手指轻微抬起一丝,隔壁医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救回来了,继续加温输液,准备体外复温。” 宗望野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医们庆祝和交谈的声音,想说话却无能为力,他迫切地想知道,云丹雍措去了哪里。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帅哥呢?”似乎猜到他的疑虑,有个女声小声地询问。 “在隔壁抢救。他手上的冻伤很严重,有可能要截肢……” “嘘——”旁边的护士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医回头才看见,躺在床上那位病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毫无机地躺在床上,泪水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床上惊醒,床边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唯独窗帘被风掀起,窗外熟悉的风景——是普兰县人民医院。不甚清醒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雪山连绵,大雪之中那个独自朝拜的身影,坐在窗边诵经的男人,像是一场梦。 是梦吗? 失去意识前医说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跌跌撞撞地奔出房门。 “云丹雍措!” 他光着脚在走廊上一间接着一间病房地找,可到处都找不到那熟悉的面孔,被他开门声惊扰到的异族病人愕然看着他,玻璃上倒影出他清瘦凹陷的面颊,头发凌乱地搭在肩膀上,确实看起来像个疯子。 “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呢?”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双手撑在问询台的桌上,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喘匀气。 “叫什么?” “云丹雍措。”他用标准的宁语发音念出了名字。 “哦,我查一下。在……” 护士那短短半分钟的犹豫,几乎让他心脏都停跳,怕她下一秒就说出云丹雍措已经死了的消息。 “那里。”她指了指特护病房的牌子。 话音刚落,男人便转身走了,只留下那句“谢谢”散在空气里。 他快步走进病房,床边的仪器不时发出声响,他扫了一眼数据,命体征看起来还算平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接着他便急切地走上前,隔着被子试探着轻轻触碰着云丹雍措,肩膀、手臂、手、手指,一、二、三、四、五,再是左边…… 待到他触遍了全身,这才像浑身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一直都是个悲观的人,寻找的路上他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只要云丹雍措还活着,他什么都能接受。如果云丹雍措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会照顾他一辈子。 云丹雍措安静地躺在床上,头发显然有被精心打理,散落在身体一侧,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雍措。”宗望野轻轻地喊了声。 没有任何回应。 床边的柜子上周围放着许多礼品,包装精美,还有一束格桑花,看来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里,不缺乏关心的人,这让他焦虑的心情稍有平复。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挪出云丹雍措的手,几处皮外伤被针线细密地缝合起来,伤口细长,从指根到指腹,看得他心中抽痛。 “我再也不会去冒险了,你救了我两次,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我会好好珍惜的。”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那紧闭着的双眼,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像在发什么毒誓。 说完,他轻轻地在云丹雍措没有受伤的尾指上落下一吻。 “快点醒过来吧。” 人总是不能从活着感受到命的珍贵,对于命的感悟,往往来源于死亡——自己、或者身边的人。 曾经他以为那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眼睛一闭,和他所厌倦的一切说再见。但等他经历爱人的死,才明白不是。 若说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副拼图,那些重要的人离去,就像夺走了其中的一块。从此它不再完整了,永远有一块空洞,漏着风,无论什么都无法填补。 云丹雍措亲自完成了他的死亡教育。冈仁波齐下的救援,天葬台的肃穆庄严,又或者是那人倒在雪中的身影,命尽头至死不渝的拥抱。他一次次地身体力行地告诉宗望野,他是重要的,被珍视的,有价值的,是被爱的。 曾经他对普通人的贪怕死不屑一顾,现在他也是个普通人了。 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那是云丹雍措的平稳的心率,宗望野趴在床边,渐渐地睡了过去。
第106章 “多贪心都可以。” 一个月后。 宗望野撑着下巴,出神地看着沐浴在光下的人。宁区毒辣的阳光,唯独会为云丹雍措而变得柔和,夕阳给他的每一根发丝镀上金色。长发散落在他的肩膀,里面编着几颗宝石——还是晨起的时候宗望野帮他编的。宁烟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散开,轻缓地抚弄他的衣袍,为他平添几分出尘。 出院半个月,他们重新搬回到了冈仁波齐下的房子,如今宗望野在云丹雍措的小屋里摸鱼。 对于先前的那场遇险,如今只留下云丹雍措指尖的点点瘢痕,两人不去提,却都余悸未消。从他们这分离焦虑,便足以见得。但凡没事,两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 云丹雍措坐在搭起的木架前,正在认真地完成一副唐卡。画布上绘制着八瑞相,颜色上了不到一半,是云丹雍措将要送给他民宿的开业礼物。在画唐卡这方面,云丹雍措绝对是专业的,听说这也是转世神的必修课之一。他勾勒出纹案的金线粗细起伏,像是迭起的山峦,上色均匀,颜料像熨帖的小毯子,乖乖地盖在画布上。变换角度,能看见矿物质颜料中细微晶粒的闪烁,宛若满天星辰在其中散开。 是的,宗望野的民宿也成功开业了,名字如他之前想好的——山海文鳐,观景台的栏杆云丹雍措找了他家阳台的工程队来修,出来的效果宗望野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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