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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背着光,下颌线条冷硬。他低头的一瞬,边雪见他重重闭了下眼睛。 边雪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刚才还好好的,来的路上有说有笑,他们商量好跟方穆青聊木雕的生意。 突然怎么了?后悔了不想做了? 桌边众人都见陆听一脸淡然,沉默着侧头,摘下了助听器。他垂眸扫了一眼沸腾的火锅,拿出手机,把目光移向边雪。 边雪靠近,见备忘录里写着:“耳朵,不舒服,我先走了。”
第12章 边雪拿着湿漉漉的毛巾没反应过来,陆听碗里有些他给夹的菜,筷子干净,压根没动过。 方穆青问:“小陆怎么了?” “他说耳朵不舒服……” 周展一听边雪这么说,摆摆手接话:“陆哥可能不适应这种环境,声音太乱太多,他听起来也是乱的,头和耳朵会疼。” 边雪从来没想过这些,一时间有点怔愣:“很乱?” “嗯,助听器不是眼镜,不是戴上就完全没问题的,效果因人而异吧。” 云磊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是语前耳聋,”周展往嘴里塞了根鸭肠,“所以我会一点手语。” 之后桌上在聊什么,边雪完全没听进去。身边空着的这个位置,实在太让人在意了。 当时他光顾着看手机上的字,没注意陆听离开时的表情。听不清和看不懂,跟听不见比起来,也不知道哪个更煎熬。 他把陆听叫来吃饭,竟然连人不舒服都没发现。 边雪再也吃不下去:“我吃饱了,去看看陆听。” 方穆青闻言擦了下嘴:“我跟你一起,阿珍姨,谢谢招待!” 两人离席,桌边众人默不作声,过一会儿才有人问,边雪去干什么,他和陆听啥时候这么熟了? 杨美珍一筷子打断:“别管啦,赶紧把土豆倒下锅。” * 云层重重叠叠,像冬日的棉被,在天上摊成厚实的一片。 方穆青明明个高腿长,差点没跟上:“是这条路吗?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边雪没回头:“知道,我现在也住那。” 方穆青追上来:“这么快就同居?会不会太草率了。” 边雪脑子里装着事,完全没听见方穆青在嘀咕什么,他往里院子里看了眼:“你在这等,我进去看看。” 方穆青一把将他拉住,苦口婆心道:“就算你们是认真的,也不能这么快同居。你想想,万一吵架什么的……” 边雪抽出手乐了声:“方穆青你好认真啊,人能给我个地儿住挺好的。” 方穆青还要再说,边雪双手合十连说两声“知道了”,拉开院门就往里走。 侧屋的门半掩,边雪的影子盖过陆听手里的木椅,陆听右手一顿,抬眸扫来。 边雪扬眉问:“要不要跟我去外面再吃一顿?” 陆听避开他的视线,把头转向别处:“不用了。” 边雪没在意,绕到另一边:“耳朵不舒服?” 陆听摇了摇头,慢慢道:“没。” 边雪“哦”了一声,再之后就什么都没说。 陆听没想到边雪会来,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烟撩得眼睛泛酸,他一口没吸。 其实他挺烦多人活动的,人一多他就听不清,不知道该看谁的嘴。 出事之后,生活跟听力一样朦朦胧胧,他间断地接受外界的善意、恶意,以及复杂的特殊照顾。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外头少说话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今天不一样,边雪跟他的朋友也在。 陆听坐在那局促得不行,想都不用想,当时自己的行为有多傻多愣…… 陆听把烟给摁了,刚想问边雪还在这干什么,地上的影子忽然开始移动。 一只灵巧的手正比画着什么,陆听倏地抬头,只见边雪一边做手语一边问:“你,不舒服,哪里?” 这一瞬陆听的世界像被抽了真空,听不见也没关系,边雪的手语清晰易懂。 陆听眨了下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深呼吸两口才回过神:“没有哪里,已经好了,对不起,我……” 边雪打断,紧接着问:“豌杂面你吃吗?” 陆听转头擦了把脸,将额前的头发顺到脑后。 手伸进工装裤,摸到助听器干燥盒。刚要拿出来,余光看见门外的人影,他一愣,手顿时僵在包里。 方穆青等了十分钟不见人出来,他担心出事,于是进来看看:“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定睛一看,边雪和陆听的胳膊都快靠一块儿了,方穆青挑眉,把视线移向别处,摆手往外走。 “行,我在院子里等。” 边雪收回目光,戳了下陆听的胳膊:“嗯?你要是想吃别的也行。” “你们去吧,”陆听的眼睛一眨不眨,努力克制那股来得莫名的情绪,“客户要得急,得加班我。” 几秒后。 边雪和方穆青站在院子中央,工作室的门被陆听关上,仔细听,听见咔嗒一声落锁的响。 方穆青摸了下后脑勺,把自己伪装成木桩。 他眼睁睁看着边雪茫然地出来,又茫然地走向院中,向来不会有太大波动的白皙的脸,在沉默中变成淡红、粉红,最终红得像颗成熟的苹果。 方穆青咳了一声:“边雪,小陆他……” “走,”边雪绷紧声线,“我带你去转转。” 这事儿闹的,路上方穆青没好意思说话,他都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 “你别不好意思,”边雪跟方穆青说,“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啊,陆听不是针对你。” 方穆青哪敢多说什么。 结婚、同居,边雪在这些大事上都打马虎眼,人小两口吵个架闹个别扭,他敢瞎掺和吗? 走到溪边,出现一座观景木桥。三年未有人驻足,陈旧积灰,破败不堪。 方穆青没忍住说:“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结婚,结得明白吗你?” 边雪吹了口灰,背靠围栏,两手反撑在上面:“结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嘛,你觉得陆听这人怎么样?其实我感觉他挺能干的。” 方穆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一噎,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那是你老公又不是我老公,你觉得行就行呗。” 边雪低头看溪水里的鱼:“慌什么?口水喷我脸上了。” 方穆青的手机响了,看见备注他犹犹豫豫,把头转到另一边接起。 边雪一看他那样,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方穆青捂着话筒,用口型问:“韩恒明,问你在不在。” 边雪摇头说不在,方穆青转述后,不知韩恒明说了什么,方穆青表情变得无奈,最后把手机贴上边雪的耳朵。 “边雪。”韩恒明喊他。 边雪没应声,韩恒明等了几秒,说:“纳米比亚的作品入选了向生国际艺术双年展,我下周去参展,你来吗?” “恭喜,”边雪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水面顿时涟漪泛滥,“我就不去了。” 手机回到方穆青手中,电话没有维持多久,挂断后,方穆青的表情严肃,没有多说,也没再提韩恒明。 边雪闭了下眼,在心里叹一口气:“谢谢啊,小方哥。” 方穆青斜睨他笑说:“别叫哥,无事献殷勤……” 下午他们在镇上转了转,边雪带方穆青去吃豌杂面,走的时候打包了一份。 方穆青瞅了眼边雪手里的打包盒,突然感叹说:“有个人陪你也挺好的,来的路上我还一直担心……算了,明天有机会的话,再把小陆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得问问他的意思,”边雪说,“你回民宿啊,跟着我干嘛?” “送你,”方穆青说,“吃撑了,得消消食。” “担心我就直说,”边雪拆穿他,“你和韩恒明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性格。” 方穆青这次大方承认:“是吧,我也觉得,咱能一起玩这么多年也挺神奇的。” 又回到院子外,侧屋房门紧闭,看样子陆听把自己锁了一整个下午。 方穆青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进去,站在门外挠头,问边雪要去敲门还是怎么着。 “你回去休息吧,我先进去了,明天见。” “你进哪?有正屋的钥匙吗?” 方穆青刚说完,边雪动作麻利,将打包盒搁在窗户底下,脱掉外套,挽起毛衣袖子。 边雪拍拍巴掌,往后退了几步,撑住窗沿,以一个利落漂亮的姿势翻了进去。 “我操,”方穆青瞠目结舌,没忍住骂了声,“谁大学体测老不及格来着……” 里头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方穆青顾不得感叹,扬声大喊:“喂……没出啥事儿吧你们!” 他走过来走过去,就是不好意思靠近。 边雪的声音稳稳传来:“没事,你回去吧,别进来!” 里屋木屑飞扬,冬日的夕阳从窗户穿入。阳光洒在边雪的侧脸,照出他鼻梁的弧度。 陆听睁大眼睛,胸腔大力起伏,试图开口,却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头脑被热意冲灌,脸、脖子,全红得不成样子。 边雪将他牢牢压在地上,发丝垂下扫过眼皮,他居高临下,视线直白,声音冷峻。 “你还有哪儿不爽?” “不准再把自己关起来。” 边雪捏住陆听的耳朵,示意他开口。 “陆听,说话。” 陆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喉结反复滑动,几乎是靠本能开口:“你先……起来,压着我了。”
第13章 边雪跨坐在陆听身上,大腿紧紧贴着他的两侧。 “之前我们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又不舒服了?” “我没不舒服……” 边雪抬掌压下来,指头拨弄陆听的喉结,用气音笑了声问:“是不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眉毛都皱成什么样了。” 陆听躺在地上想变化姿势,可稍微一动,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 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被抚摸把玩,边雪的指尖明明是冰的,他却感觉浑身发烫,难以忍受。 他被一错不错地盯着,头顶的视线像融化的雪水,粘黏发丝和头皮,将他钉在地板上。 边雪将手伸向陆听的工装裤,掌心隔着布料胡乱摩挲一通,陆听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腿上。 他抓住边雪的手腕:“你到底要干什么?” 边雪垂眸看他一眼,掏出干燥盒,不紧不慢地拿出助听器,对着光细细打量:“你搞人口普查的时候,话不是挺多的吗?” 陆听身子一轻,刚撑起上半身,边雪忽然又靠上来。 他忙不迭偏头,却没躲过边雪的动作。 耳朵被一只算不上温柔的手拉扯,紧接着耳背一沉,嗡鸣声中传来道清澈的嗓音。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猜来猜去也猜不准,挺恼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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