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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雪的表情有一瞬没绷住,眉心皱了一下。 林巧瑜眼睛里放光,好几次想抓做好造型的头发:“也许我这样说比较傲慢,但真的想帮你一把,昨天的事我也在场,大概能看出你的态度。虽然我的工作室刚成立不久,我也还没拿到影帝,但是……”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边雪打断,冲林巧瑜身后的人笑了笑,“你的助理在找人,去吧。” 林巧瑜还想再说点什么,助理跑过来拉住他。 “找你半天啦,走走走,口红还没上。” “我给边老师拿咖啡,知道了小花姐,我自己走!” 林巧瑜回头冲边雪挤了下眼睛,边雪靠在桌边,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你的电影我也看了,放心吧,目标一定会实现的。” 他看着林巧瑜走远,不紧不慢地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冰块碰撞发出脆响,格外动听。 中午小于给点了快餐,边雪光喝了汽水没吃炸鸡。 一连工作到下午,他给陆听发了条微信。 “出摊了吗?” 「小陆:?」 「雪:消息已撤回。」 「雪:出门了吗?」 「小陆:嗯,出了!」 四点三十五分,拍摄准时结束,边雪把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小于。 平时工作,他们这群人总灰头土脸,项目头几天可能还人模人样,结束的时候恨不得穿人字拖进棚。 但今天有正事要谈,不一样。 边雪专门换了身正装,找林巧瑜的团队借了点发胶,把头发打点得精神了点儿。 乘电梯上到顶楼,找到张伟方的办公室。张总的声音和听筒里的无异,浑厚沙哑,烟熏过的一样。 “你要解约?”张伟方两手交叉抵在胸前,“先不说竞业条款,光违约金就能抵过你这几年来的收入。” “违约金的事不劳张总操心,”边雪抿了口茶水,响亮地“呸”了一声,吐掉茶叶,“至于竞业条款,我一直记着呢。” 张伟方沉沉地看他:“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我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 边雪又连“呸”两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您秘书泡的茶太浓烈,涩口。” 张伟方哼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还年轻,不会喝茶挺正常。” 边雪坐着没动,张伟方说:“这样,我晚上约段律过来一趟,你一起来,正好聊聊你合约的事。” 他招手叫来秘书,耳语两句,秘书把边雪带入地下停车场。 坐上车一路驶离公司,边雪在方穆青和韩恒明的小群里发消息说了这事,又切出去跟陆听说了一声。 大家表示理解,发来好几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 收起手机,他跟张伟方一前一后进入餐厅,一路遇上几个面熟的老总,这才觉得不对。 包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边雪刚入行不懂“规矩”那会儿,被带来参加过几次类似饭局。 各位相互恭维,明争暗斗,酒醉后交换资源。 不过要是“资源”不听话,倒也不强求,大不了操着醉醺醺的嗓音,说没事没事,你还年轻,不着急。 边雪顿时想走,打了个迂回,被人重新带进来坐下。 门外站了两个像模像样的保镖,带上门说没有异常,做了个请的手势。 边雪低骂了声,见段律还真在场。 段楚一副休闲服打扮,明显是临时被叫来的。但他挽上戴了一块名牌手表,就坐在边雪旁边,把门遮得严严实实。 “你不该来的,”段楚靠过来低声说,“几年前你刚入行,我就提醒过。” 边雪听他这故弄玄虚的语气就烦,当初那叫提醒吗?人都喝得烂醉了,才凑近说少喝一点。 “你自己都戴上大金表了,”边雪说,“这话送你。” 段楚用袖口把表遮住:“虽然张伟方不图你身,但你如果铁了心要走,他肯定不乐意放人。带你来溜一圈还能因为什么,把你名儿毁了,以后你再想吃这口饭,难。” “谁带的保镖,至于吗……”边雪“啧”的一声,“谢谢段律提醒,所以一会儿看我手势,你赶紧让开,别坐这挡道。” 他吃了两粒花生米,热菜还没上桌,一撩眼皮,酒杯从圆桌那头转来,正好在他面前停下。 “杨总,蒋总,”边雪毫不犹豫站起来,仰头干下一杯白的,“好久不见。” “酒量可以啊,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边雪皮笑肉不笑,点头没答声。把桌边几人敬过,旋即轮到段楚。 段律喝的杯数不比边雪少,杯杯见底,更显豪迈。 张伟方眼尖:“段律,你这酒怎么一杯比一杯浅。” 桌边落了几声笑,段楚说一句“没有的事”,连忙补上两杯。 等段楚坐下,边雪嚼着花生米说:“就说你这大金表不方便吧,下次别戴了。” 段楚嘴角抽抽:“我这表是防水的……你袖管都湿透了吧,还能面不改色?” 还的确被段楚说中了,边雪的酒一半下肚,一半喂进了袖口。他酒量差,提前吃了点凉菜垫肚子。但估计不过半小时,酒意上头,该醉还是得醉。 “有护肝片没?”边雪小声问。 段楚瞅了他一眼,不情不愿,掏了一颗给他。 “听说小边要解约啊?” 该来的终于来了。 “是,趁年轻,探索人生无限可能。”边雪回答得滴水不漏。 “哟,去哪探索?” “还没定,到处走走看看?” 蒋总说:“没目标可不行啊……不过你解约也好,来我公司吧,福利待遇不比老张那差。” 边雪硬生生吞下药片,把话摆到明面上说:“蒋总,那估计不太行,竞业条款摆在这,我也得有点职业精神嘛。” 张伟方在这时笑起来:“还有三年合约就到期了,哪里就差这么点儿时间呢,年轻人,心气儿太高也不是好事。” “老张,你不能拿咱当年的事,现在的小孩儿在想什么,我们可不懂了。” 又是一阵含沙射影,边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点不到他的名儿,就当没听见听不懂。 “边雪,”张伟方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解约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小段啊,你当时看着他签的合同最清楚不过,你说是不是?” 段楚端起笑:“是,他估计没想明白,我回头劝劝。” 边雪扫过去一眼,一脚踩在他的鞋尖上。段楚吃痛但没喊出声,光皱眉,面色如常地周旋。 “这么多年,感谢张总给的机会,我敬您一杯。” 段楚起身,顺势解放左脚,几道视线却越过他,落到边雪脸上。 边雪暗骂装货搞什么内卷,不得不抬起酒杯,却没跟着他说。 “张总,刚进入公司的时候您给我说,搞创作最忌讳畏手畏脚,Zyphos给我创造条件,做我喜欢的东西就行,我想您贵人多忘事,但我一直记着您的教诲。” 桌边众人表情微变,张伟方隔着圆桌瞥来,段楚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边雪的衣摆。 边雪旁若无人,喝掉杯中的酒,随后将酒杯倒放,一滴不落。 保镖开门,服务生推着热菜站在包厢外。 餐车上花团锦簇环绕,一座雕花龙头立于正中,旁侧放有鲍鱼翅肚,金齑玉脍。 屋内一片沉默,服务生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进去。 边雪不管众人作何反应,用膝盖杵住段楚的腿:“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得去上个厕所。”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低头和段楚对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赶紧的,让开。 段楚攥紧掌心,额角突突地跳。 “小边,这才多久,刚还夸你身体好呢,”张伟方笑盈盈说,“让门口的助理陪你吧,我看你确实喝多了。” 段楚在同一时间起身,扶住边雪的胳膊:“张总,我陪他去,顺便也上一个。” 保镖用眼神向张伟方请示,张伟方轻嗤一声:“行,段律你陪他去吧。” 边雪眼底的大理石地砖晃动一瞬,堪堪撑住段楚,从门边挤过。进入卫生间,门外隐约坠了道人影。 他甩开段楚的手,踹开隔板,踩上马桶盖,脱下外套。 “喂……”段楚回头,保镖就站在磨砂玻璃门外,他两手撑住隔间,挡住里面的动静,“你别乱来,真喝多了!” 边雪推开顶部的窗户,二话不说将外套扔了出去:“我以为你会帮我帮到底,段律后悔了吗?” 段楚那金表在吊灯底下晃了一下,他大喊一声“别别别吐”,又压着嗓子说:“我操,我真是脑子有病,你要跳就赶紧的,以后我不欠你了。” 边雪已经跨坐到窗台上,低头看向段楚,恍然大悟地笑了声。 “段律还在为当初的事过意不去吗?” “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没提醒你,对不起。” “我最后又没怎么着,不用说对不起,”边雪的声音轻且浅,停顿一秒,说,“而且我不需要你来拯救,明白?” 段楚仰头见边雪的身体被窗框分割,里外两侧,一半月色,一半金碧辉煌。段楚的心哐哐狂跳,垂手,任由袖口遮住腕表。 他和边雪对视两眼,一咬牙转头骂了句什么:“明白了,边老师,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段律,拜拜。” 边雪从窗户跳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一圈,捡起外套一路狂奔。耳畔风声呼啸,背后的汗冒着滋滋冷意。 他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一个地名脱口而出。 车身颠簸,车载对讲机里,时不时挤入几道嗓音,调侃谁载了个大单,谁又顺道接了个拼车乘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小伙子咋喝这么多哦,要不我给你开点窗吧,你别……” 边雪摁压太阳穴,忍住胃部不适:“麻烦您开快一点。” “我怕开快了你难受,行吧,”司机踩下油门,“这个点去特教学校干什么,我看你身体挺正常的嘛。” 边雪靠在车窗边,闭眼说:“别说了师傅,我怕真忍不住吐车上了。” 司机忙不迭闭上嘴,将车窗降到最低,扔给他一个塑料口袋。 特教学校开在城郊,周边环境简单,设有班车,边雪在林城待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学校的安保设施完善,边雪又浑身酒气,保安自然不让他进去。他绕着围墙往别处走,给陆听发的消息,从七点半后就没得到回应。 他几乎按捺不住冲动,想给陆听打一个电话。 四周是林城从未有过的安静,除了风声和鸟叫,几乎听不见任何一点声音。 别打电话,这不礼貌。 边雪不停地说服自己。 学校并不大,楼房低矮,高高的围墙将里外隔开,外围贴着许多显眼的标识,提醒当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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