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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残局，书房恢复了表面的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冰冷和压抑，却久久无法散去。顾燃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荡荡的，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和创伤。 那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顾燃蜷缩在客房的床上，眼泪早已流干，眼睛又红又肿。手腕上被陆昭捏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陆昭失控的怒吼和那通冷酷的电话。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从小到大，陆昭对他管束再严，也从未像今天这样，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雄狮，要将一切撕碎。他明白陆昭是为他好，怕他分心，怕他耽误前程，可那种方式……太凶了，太不留情面了，把他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懵懂美好的情愫，连根拔起，踩得粉碎。 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恨，交织在心里。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天快亮时，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他害怕面对陆昭，害怕那种令人窒息的管控。他要回家。 于是，在晨曦微露，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顾燃悄悄地爬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收拾好自己的小背包，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轻轻拧开客房的门把手。走廊里一片寂静，主卧的门紧闭着。他心下稍安，踮着脚尖，飞快地溜下楼，打开公寓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清冷的晨雾里。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昭哥太可怕了！ 而主卧里，陆昭几乎一夜未合眼。他靠在床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身影。书房里的一片狼藉他已经收拾过了，但心里的狼藉却无从整理。眼前反复闪现着顾燃泪流满面、惊恐万分的脸，耳边回响着自己那些失控的言辞。 他后悔了吗？不，他不后悔掐断那段早恋。他后悔的是自己的失控。他怎么会……怎么会对顾燃露出那样可怕的一面？他明明最想做的，是保护他，呵护他。 然而，比后悔更强烈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当他透过门缝，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包，像逃离瘟疫一样，偷偷摸摸、却又决绝地溜下楼时，那种恐慌达到了顶点。 顾燃走了。没有告别，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这样逃走了。 陆昭的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冲到窗边，刚好看到顾燃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背影。那么快，那么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那一刻，陆昭清晰地意识到：顾燃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懵懂无知、事事依赖他的小豆丁了。他进入了青春期，身体在抽条，心智在萌动，他懂得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悸动。而最让陆昭感到恐惧的是——顾燃喜欢的对象，是女孩。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陆昭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自欺欺人。他以为把顾燃放在身边，严加管束，就能隔绝一切危险，就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至少……在某种自己定义的范围内。可他忘了，人的心，是管不住的。尤其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心。 他管得住顾燃的人，却管不住他喜欢别人的心。 第43章 道歉也不接受 自那天清晨从天辰花园公寓“逃离”后，顾燃开启了对陆昭的单方面冷战。他像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将陆昭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周末，他不再按时去天辰花园报到，任凭手机在床上震动，屏幕上闪烁的“昭哥”二字，他只看一眼，便狠心挂断，或者干脆调成静音，眼不见为净。 陆昭发来的短信，从最初带着命令口吻的「几点过来？」，到后来语气稍缓的「这周的习题发你邮箱了，记得做」，再到最后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低姿态的「燃燃，还在生气？」，顾燃一概已读不回。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委屈又愤怒：凭什么那么凶？凭什么连他喜欢谁都要管？他就是要让昭哥知道，他这次真的很生气！ 起初几天，顾燃还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觉得终于让那个总是掌控一切的昭哥也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他放学后和同学去打篮球，周末窝在家里打游戏，试图用这些活动填满突然多出来的空闲时间，告诉自己：看，没有昭哥管着，我也能过得很好！ 然而，这种“自由”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习惯了被陆昭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突然松懈下来，顾燃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尤其是当他面对作业中遇到的难题时，会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找陆昭，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才猛然惊醒，又悻悻地放下。那个摔碎的手机屏幕，像一道裂痕，横亘在他和陆昭之间。 与此同时，数学、物理竞赛的备战日程，如同陆昭早已预设好的程序般，如期而至。培训课、模拟考试、大量的练习卷……瞬间占据了顾燃大部分的课余时间。他发现自己解题的思路、分析的方法，甚至那种遇到难题时不轻易放弃的韧劲，都深深烙印着陆昭的痕迹。他一边气闷，一边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正沿着陆昭规划的轨道惯性前行。 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当天清晨，顾燃深吸一口气，检查好准考证和文具，推开了家门。他原本打算自己坐司机的车去考场，然而，门一开，他就愣住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陆父送给陆昭的毕业礼物）正静静地停在楼下，车窗降下，露出了陆昭那张清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侧脸。 顾燃脚步一滞，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哎呀！燃燃你看，小昭哥哥多好！特意来接你去考试呢！”顾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喜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推着顾燃的肩膀，几乎是半强制地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座，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小昭啊，真是太麻烦你了！这么早还专门跑一趟！有你在，阿姨就一百个放心了！” 顾燃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安全带都没心思扣，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就是不肯看驾驶座上的人一眼。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陆昭对顾妈妈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平稳：“阿姨您客气了，应该的。”他关上车窗，阻隔了外面的声音，车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侧过身，目光仔细扫过顾燃怀里的透明文件袋，确认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应俱全，然后才沉稳地启动引擎，驶入清晨的车流。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终于，陆昭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和： “还生气呢？” 顾燃抿紧了嘴唇，后脑勺对着他，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我不想理你”。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妥协的诚恳：“我道歉。对不起。” 说完，他空出一只手，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还未拆封的手机盒子，递到顾燃面前。正是顾燃之前摔坏的那款的最新旗舰机，颜色也是他最喜欢的亮色。这款手机上市不久，极其抢手，预约都很难买到。顾燃这几天忙着备考和赌气，根本没心思也没空去处理旧手机。 顾燃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盒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昭会主动道歉，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并且不声不响地买来了最新款。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但更多的还是未被抚平的委屈。他愣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倔强的鼻音： “道歉……道歉我也不接受！你那天……太凶了！我爸妈……我爸妈都没那样凶过我！”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后怕的颤音，眼圈也有些发红。 听到这句话，陆昭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他当然知道自己那天的失控有多吓人。他这辈子，何曾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费尽心思地哄过？所有的耐心和破例，似乎都倾注在了身边这个闹别扭的少年身上。 他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清晰的纵容和认错：“好。不接受也没关系。不怪你，是昭哥错了。” 他顿了顿，趁着前方路口红灯，缓缓停下车，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顾燃依旧紧绷的侧脸轮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试图转移话题，也给出一个新的期待： “等下考完试，别急着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燃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没有回头。 陆昭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讨好般的诱哄：“保证你会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燃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他依旧抿着嘴不说话，但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他偷偷用眼角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又立刻移开视线，心里乱糟糟的。生气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但昭哥这罕见的低姿态、这份昂贵的“赔罪礼”、还有那个神秘兮兮的“保证喜欢”的约定……像一个个小小的钩子，悄悄勾起了他被委屈压抑着的好奇心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第44章 熟能生巧 数学竞赛结束的铃声响起，顾燃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心情有些复杂。题目难度不小，最后两道大题他做得不太有把握，但前面的基础和中档题，他自认为答得相当顺畅。正低头琢磨着，一抬眼，就看见陆昭那辆黑色的车依旧安静地停在老地方，车窗降着，陆昭正望着他这边。 顾燃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空调开得足，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考得怎么样？”陆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顾燃系好安全带，撇了撇嘴，实话实说：“最后两道题有点难，没太大把握。不过前面的应该没问题。”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点属于学霸的、理所当然的自信，甚至有一丝“这题虽然难但我也啃下不少”的小骄傲。 陆昭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看到少年脸上那抹熟悉的、不服输的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好，没有被难题打击到信心，这种状态正是他想要的。 “嗯，尽力就好。”陆昭淡淡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评价，而是话锋一转，“现在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车子没有驶向回家的路，而是朝着市郊的方向开去。顾燃心里那点关于考试的纠结很快被好奇取代，他忍不住问：“去哪儿啊昭哥？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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