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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果然不是错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镇定，继续试探，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侥幸：“他……在美国学业有成，是回来进哪个顶尖实验室？还是去了哪家投行？”他潜意识里希望陆昭是投身于相对独立、与他生活轨迹交集较少的领域。 顾母轻轻放下银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小儿子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怎会如此天真”的淡然笑意，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圈层、对某些规则习以为常的眼神：“实验室？投行？那可不是陆家孩子该走的寻常路。”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圈内人通透的意味：“燃燃，你陆叔叔现在的位置，你多少应该清楚。陆家就小昭这一根独苗，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他回来，自然是接他父亲的班，进系统里历练。这才是他的正道，也是他逃不开的责任。” 她语气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对世交晚辈即将踏上坦途的赞许：“这孩子，从小看着就稳重，心思深，魄力比他父亲当年还足。进政坛是必然的，也是最适合他的路。以后啊，见面恐怕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了，得规规矩矩叫一声‘陆处’、‘陆局’咯。” “进政坛”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顾燃所有的侥幸！他瞬间明白了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陆昭，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峻而压迫的气场从何而来——那不是普通的归国精英，那是即将手握实权、踏入权力核心地带的人！ 顾燃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他指尖冰凉，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附和道：“是嘛……那……挺好的。陆昭哥……他确实适合走这条路。”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57章 陆昭归来 初夏的早晨，阳光透过顾燃所在科技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长桌上。顾燃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带着几位核心技术人员，最后一次核对着即将向部里领导汇报的材料。公司上下对这次视察高度重视，这关系到一批重要人工智能研发项目的国家级资质认证和后续支持。 “顾总，部里的车已经到了楼下了。”助理推门进来，低声提醒。 顾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些许紧张，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换上职业化的沉稳笑容，带领团队快步走向公司大门迎接。他脑海里预演着如何向那位素未谋面、但据说级别很高的领导介绍公司的技术优势。 几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公司门口。前面车辆上迅速下来几位身着正装、神情严肃的随行人员。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上，接着，一个身姿挺拔、穿着合体藏蓝色西装的身影弯身走了出来。 当那人完全站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向迎接队伍时，顾燃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直冲头顶！ 那张脸——轮廓比几年前更加硬朗锋利，眉宇间褪去了些许青涩，增添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顾燃死都不会认错！ 是陆昭！ 他怎么会在这里？！部里的领导……怎么会是他？！ 顾燃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身边同事的问候和介绍。他眼睁睁看着陆昭在一众人员的簇拥下，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陆昭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对接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随即自然地转向了公司的一位副总，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标准的官腔： “李副总，辛苦了。我们是科技部高技术研究发展中心的，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贵公司在人工智能前沿技术方面的进展。”陆昭身边的秘书介绍道。 “这位是科技部高技术研究发展中心副主任，陆昭！” 一个年轻却手握实权、足以决定许多科技公司命运的位置。 顾燃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看着陆昭与公司高层一一握手，轮到他的时候，陆昭的手伸到他面前，动作没有一丝迟疑或异样，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企业负责人。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顾燃，顾总。这次的项目主要由他负责汇报。”李副总连忙介绍。 陆昭的目光再次落到顾燃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微微颔首，公式化地开口：“顾总，你好。” “陆……陆主任，您好。”顾燃几乎是凭着本能，机械地伸出手，与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轻轻一握，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短短一秒钟的接触，却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昭没有再看他，在一行人的引导下，步入了公司大楼。顾燃跟在队伍末尾，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看着陆昭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与技术人员交谈时专业而犀利的提问，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属于决策者的、举重若轻的气度……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会因为他打架而生气、会逼他做题、会在他生病时守在一旁的“昭哥”判若两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顾燃紧紧缠绕。他即将在陆昭面前，以一个下属企业技术负责人的身份，汇报工作，接受质询。这种权力关系的彻底颠倒，以及陆昭那种公事公办、仿佛从不认识他的态度，让顾燃感到心惊和……一种莫名的屈辱。 汇报会上，顾燃努力集中精神，讲解着精心准备的PPT，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每当陆昭提出一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屏息凝神时，顾燃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 科技部高技术研究发展中心副主任陆昭带队视察天翔科技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遍了公司上下。随行的专家团队对天翔在人工智能底层算法和几个垂直应用领域展现出的技术实力给予了高度评价，明眼人都能看出，部里有意将天翔作为重点扶持和合作对象，这背后意味着巨大的政策红利和资源倾斜。 视察结束后的闭门会议上，气氛严肃而热切。陆昭坐在主位，言简意赅地阐述了科技部关于推动人工智能产业化的最新思路，并明确表达了希望与天翔这样的技术驱动型公司建立深度战略合作的意向。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落在关键点上，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掌控力。 公司聘请的CEO李总和其他几位高层管理难掩兴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长桌另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燃。尽管顾燃平时不管具体运营，只挂了个技术总监的头衔，专注技术研发，但公司里核心的老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顾总”才是天翔真正的灵魂和终极boss。这么大的合作，必须他点头。 顾燃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钢笔。他能感受到来自对面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身边同事们殷切的期待。与科技部合作，无疑是公司发展的绝佳机遇，是无数企业梦寐以求的阶梯。但……合作的对象是陆昭。是那个不告而别四年、回来后却以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连一句私人问候都没有的陆昭！ 一股混合着委屈、赌气和强烈抗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不想再和陆昭有任何瓜葛，尤其是这种对方完全掌控主动权、自己处于被动接受地位的瓜葛。他讨厌这种被安排、被审视的感觉，更讨厌陆昭那副公事公办、仿佛过往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模样。 在一片静默的等待中，顾燃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陆昭，直接看向李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谢部里领导的看重。不过，我们天翔目前的核心战略还是聚焦在技术深耕和现有产品的迭代上。与部里的合作涉及面广，要求高，我们现有的团队精力和资源恐怕难以完全匹配，贸然承接，担心辜负领导的期望。所以……这次合作的机会，我们还是暂缓考虑吧。”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李总和其他高管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这么好的机会，顾总怎么会……？ 所有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转向了主位的陆昭。 陆昭脸上没有任何被驳斥的愠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顾燃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却让顾燃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随即，陆昭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意味，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顾总顾虑周全，可以理解。科技创新确实需要沉下心来，不能急于求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定格在顾燃略显紧绷的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部里的这个合作方向是长期的，也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领域。天翔的技术底蕴有目共睹。希望顾总和团队再慎重考虑考虑。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没有施加任何明显的压力，没有试图说服，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了回旋的余地，却比任何强硬的表态都更让人无法轻易拒绝。说完，他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李总微微颔首：“今天的考察很有收获，感谢天翔的热情接待。后续保持沟通。” 然后，他便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迈步离开了会议室，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顾燃一眼。 陆昭一行人离开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李总等人围到顾燃身边，语气焦急：“顾总，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怎么就……” 顾燃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们：“我心里有数。合作的事……以后再说。”他不想多做解释，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心里却乱成一团。 陆昭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没有生气，没有纠缠，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留下了一句“再考虑考虑”，仿佛笃定他最终会改变主意。这种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比直接的冲突更让顾燃感到憋闷和一种……隐隐的不安。 第58章 久别重逢 顾燃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那间视野开阔、陈设简洁的办公室，玻璃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纷扰。他刚在办公椅里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助理跟进来了，头也没回，习惯性地吩咐道：“帮我倒杯咖啡，谢谢。”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顾燃一怔，低头看去，一杯插好了吸管的纸盒装冰美式被塞进了他的手心。他猛地扭头——陆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他椅旁，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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