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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硬碰硬只会让顾燃更加抗拒。唯有利用这份无法割舍的、深入骨髓的羁绊和习惯,一点点软化他,蚕食他的防线,才能最终将他牢牢锁在身边。这顿饭,这场游戏,都是他精心计算好的步骤。 夜深了,游戏告一段落。陆昭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说:“累了,今晚我睡这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顾燃张了张嘴,想反对,但看着陆昭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疲惫,以及那双重新看向他时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站起身,去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被子。 第二天清晨,顾燃是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逐渐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先是舒服地蹭了蹭脸颊下柔软的“枕头”,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雪松混着一点淡淡的书墨香。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赖在昭哥床上睡懒觉的周末早晨。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枕头”的触感太过温热且富有弹性,甚至能感受到平稳有力的心跳节奏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他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昭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近在咫尺的喉结。而他自己,正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般,整个人蜷缩在陆昭的怀里,手臂甚至还无意识地搭在对方的腰侧! 顾燃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彻底清醒,血液猛地冲上头顶!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从陆昭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醒了?”头顶传来陆昭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的低沉嗓音,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下这尴尬至极的姿势再正常不过。他甚至没有松开环着顾燃的手臂,反而收拢了些,阻止了顾燃的逃离。 顾燃僵住了,心跳如擂鼓,又羞又恼,声音都变了调:“你……我……我怎么会在床上?!还……还这样!”他清楚地记得昨晚自己明明是把床让给了陆昭,自己打了地铺! 陆昭这才缓缓睁开眼,垂眸看着怀里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的顾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但脸上却是一副无辜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他松开手臂,任由顾燃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眉心,才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晨起的慵懒: “你还好意思问?半夜自己爬上来的。”他瞥了一眼凌乱的地铺,语气带着点戏谑,“大概是地上睡着不舒服,迷迷糊糊就摸上来了,还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推都推不开。” 顾燃坐在床的另一边,揪着被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睡觉确实不算太安稳,偶尔会踢被子或者翻身,但……但也不至于从地铺精准地爬到床上,还钻到别人怀里吧?!这听起来也太……太离谱了! 可看着陆昭那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被吵醒的不悦表情,他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自己真的睡迷糊了,做出了这么丢脸的事?一想到自己可能像小时候怕打雷时那样,下意识地寻找陆昭的怀抱,顾燃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才不会!”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弱了下去,眼神闪烁,不敢看陆昭。 陆昭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流畅地走向浴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行了,多大点事。快去洗漱,一会儿送你去公司。” 顾燃独自坐在床上,看着陆昭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用力揉了揉头发,试图回忆起昨晚的细节,却只有一片模糊。陆昭的解释合情合理,可他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自己睡相太差?还是……昭哥他…… 第65章 自我认知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燃专注地开着车,驶向科技部的方向。经过昨晚那场诡异的“同床”和清晨的尴尬后,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陆昭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姿态放松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就在车子即将到达科技部时,陆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客观:“上次视察时提的那个合作方案,部里已经正式立项了。高技术司在寻找人工智能领域的深度合作伙伴,天翔的技术储备和你们在几个垂直领域的应用案例,很有竞争力。” 他侧过头,看向顾燃的侧脸,眼神锐利而专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燃燃。如果能拿下,不仅仅是资金和政策的支持,更关键的是能接入国家级的研发平台和数据资源,对天翔来说,是迈向顶尖的关键一步。” 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陆昭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和公司负责人的心扉。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合作对天翔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也正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技术突破和产业升级的绝佳路径。陆昭的判断,一如既往地精准且具有前瞻性。 内心的挣扎和职业的渴望激烈交锋。最终,对技术发展的追求暂时压过了对陆昭动机的疑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带着点讽刺和试探,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陆主任这么不遗余力地推动合作,怕不是……在以权谋私吧?”他刻意用了“陆主任”这个称呼,试图拉开距离,目光却透过后视镜,紧紧捕捉着陆昭的表情。 陆昭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或心虚的迹象,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和……坦荡的嚣张。他转过脸,目光直直地迎上顾燃窥探的视线,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确实。我就是在以权谋私。”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让顾燃猛地一怔,差点忘了看路。 陆昭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但这个‘私’,不仅仅是因为你顾燃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里面是对顾燃能力毫不掩饰的认可和骄傲,“更因为天翔的技术实力,你带领团队做出的成绩,是实至名归的。我推荐天翔,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有能力承担这个项目,能做出成绩,不会给我、也不会给部里丢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独特的、只对顾燃才有的笃定:“我一手教出来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潜力。你要站的舞台,本来就应该更高。这个合作,不过是帮你搭个梯子而已。” 这番话,像一阵复杂的风,吹乱了顾燃的心湖。陆昭坦然承认了私心,却将这份私心建立在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之上。这种混合着偏袒与认可、控制与成全的复杂情感,让顾燃一时语塞。他讨厌被操控,却又无法否认陆昭对他能力的肯定所带来的……一丝隐秘的满足感。更重要的是,陆昭对他的能力判断,从未出过错。 车子缓缓停在科技部门口。陆昭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前,最后看了顾燃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方案细节我会让秘书发给你。好好准备评估会。别让我失望,也别……辜负你自己。” 说完,他推门下车,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庄严的大楼门口。 顾燃坐在车里,看着陆昭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他确实被说动了,为了公司的发展,也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而陆昭那句“别让我失望,也别辜负你自己”,像一句咒语,既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诡异的激励。 他启动车子,驶向自己公司的方向。原本因为私人纠葛而想要抗拒的合作,此刻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必须全力以赴争取的目标。 回到天翔科技那间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顾燃立刻召来了CEO李总,将科技部合作项目的事情做了简要通报。他的语气果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李总许久未见的、锐利而充满干劲的光芒。他迅速部署任务,要求技术部立刻开始整理核心专利资料、梳理AI医疗研发体系的架构和阶段性成果,为即将到来的评估会做最充分的准备。 整个会议过程中,顾燃思维敏捷,指令清晰,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领导力。李总和几位核心高管明显被顾燃突然爆发的这种近乎亢奋的状态所感染,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高效。 散会后,顾燃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景象。胸腔里那股因挑战和机遇而燃起的斗志仍在熊熊燃烧,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异常熟悉。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投入如此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胜负欲和专注度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不同?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了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难道从小到大,唯一能真正激起他拼劲、让他想要做到最好、想要去争取、去证明什么的……从来都只有陆昭? 童年时,为了得到昭哥一句淡淡的“不错”或者一个赞许的眼神,他会咬牙做完超额的习题,会在运动场上拼命奔跑。 少年时,为了不让昭哥失望,他会硬着头皮参加那些枯燥的竞赛,会在叛逆期也强迫自己维持着不错的成绩。 后来保送清华,顾燃也是跟着陆昭的规划和步子,亦步亦趋地往前冲。 就连后来投入到AI领域,潜意识里是否也存着一份“你看,没有你管着,我一样能做出成绩”的、扭曲的证明欲? 而此刻,面对这个由陆昭亲自抛出、带着巨大诱惑和潜在“以权谋私”嫌疑的合作机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全身心地投入了进来,那种久违的、想要做到极致、想要被认可的感觉,汹涌地淹没了他。 这个认知让顾燃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窗,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衬衫。 他一直以为,自己努力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摆脱陆昭的控制,是为了过上“正常”的生活。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他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拼尽全力的时刻,背后似乎都隐约晃动着陆昭的影子!那个人的期望、赞许、甚至是否定和挑战,无形中成了驱动他前进的最核心动力! “不……不可能……”顾燃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他拒绝接受这个可怕的猜想。这太荒谬了!这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他的价值实现,始终都围绕着陆昭在转动?这和他拼命想要挣脱的、被掌控的命运又有什么区别?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他告诉自己,这次全力以赴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是为了团队的未来,是为了证明天翔科技的实力……可是,心底那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却在不断质问:如果没有陆昭的推荐和暗示,你还会如此迫不及待、如此充满斗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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