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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足于公司的现状，能带着兄弟们稳稳当当地飞行，能掌控公司的节奏，这就够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飞行员的务实和谨慎，让他对资本市场的波涛汹涌有着天生的距离感。 但……这话是陆昭问的。 顾燃侧过头，看向身边人。陆昭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今晚月色不错”这样寻常的观察。可顾燃知道，陆昭从不说废话。他每一个问题，都经过深思，都带着重量。 就是这份重量，让顾燃几乎是立刻收起了那点“没想过”的随意，不由自主地、极其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不明白自己。 明明是个可以安于现状、在舒适区里待得很惬意的人，为什么只要陆昭轻轻往前指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看起来布满荆棘、需要他拼尽全力去攀登，他身体里那股沉寂的、甚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就会被瞬间唤醒？ 不是因为上市本身有多大的诱惑，而是因为提出这个“期许”的人，是陆昭。 陆昭的信任，对他而言，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驱动力。他渴望看到陆昭眼中投来的认可目光，渴望证明陆昭的眼光没有错，渴望自己能配得上陆昭为他勾勒的、那个更大更广阔的未来图景。 这种“不由自主”，并非失去自我，而是因为对方的期望，恰好点燃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忽略了的、对更高处的向往。他的“安于现状”，或许只是因为那个能让他愿意为之改变现状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身边，用最平淡的语气，为他指了一条他从未想过，却可能充满辉煌的道路。 顾燃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内心的波澜却汹涌如潮。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是陆昭期待的，他就想试试。这份动力，足以盖过所有对未知的迟疑。 “怎么了？”陆昭察觉到身边人长久的沉默，停下话头，转头看他，带着一丝询问，“觉得不切实际？” “不是。”顾燃摇头，停下脚步，目光认真地看着陆昭，“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觉得‘天翔’可以？” 陆昭也站定，与他对视，语气平静却笃定：“因为它是‘天翔’，因为它是你顾燃一手做起来的。它有最扎实的科技根基和最优秀的掌舵人。它缺的，也许正是一个走向更广阔舞台的契机。”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充盈了顾燃的四肢百骸，甚至冲淡了胃里那点饱胀感。他忽然就笑了，那点因陌生领域而产生的不确定和怯懦，在陆昭的信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啧，陆主任这么看好我？”他习惯性地想用调侃掩饰内心的澎湃。 陆昭没笑，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顾燃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但其中最清晰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从不怀疑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沉地敲在顾燃心上，“尤其是，当我向你提出的时候。” 顾燃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他不明白自己，但陆昭似乎早就明白了。顾燃的安于现状，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跳出舒适区的人。而陆昭，就是这个人。不需要任何强硬的要求或煽情的鼓励，只要陆昭轻轻说一句“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顾燃身体里那股沉睡的斗志就会被瞬间点燃。 他想为陆昭实现那些蓝图，想看到陆昭眼中因为“天翔”的成功而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彩。这种渴望，甚至超过了对事业成功本身的需求。 “上市……不是件小事。”顾燃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阑珊的灯火，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需要详细的规划，专业的团队，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 “我知道。”陆昭点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可以帮你。” 顾燃沉默地走了几步，内心的波澜渐渐沉淀为一种清晰的认知。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总是能轻易为他撬动一个世界的陆昭，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努力试试。”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便兜头罩下。他知道，未来的很长一段路，他又要追随着陆昭描绘的蓝图，披荆斩棘地往前走了。这份感觉，这份因陆昭的期许而降临的“任重道远”，是那么熟悉。 熟悉得就像……很多年前。 初中那时的他还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富二代”，对未来懵懂茫然，家里有钱，学习过得去就行。是陆昭，拿着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没有嘲笑，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看着他，平静无波地问：“你想过考清华吗？” 当时的他，也和刚才一样，愣住了。清华？那是他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地方。 可陆昭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不是一个荒谬的假设。那种毫无理由的信任，像一束强光，骤然照进了他灰扑扑的世界。就是在那束光里，他鬼使神差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真的可以试试？ 然后，就是一段脱胎换骨的岁月。别人看到的是学渣逆袭的奇迹，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支撑他的，不过是陆昭那句轻飘飘的“你可以”，和那双映着期待的眼睛。最终，他竟真的拿到了那张几乎不可能的保送通知书。 他不明白自己，以前不明白，现在依旧不明白。 明明是个容易满足、随遇而安的人，可只要陆昭对他提出期许，哪怕那目标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他身体里那个安于现状的灵魂就会退居二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顾一切也想摘到星星、只为让对方眼中绽放赞许光芒的傻瓜。 陆昭的期许，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奇异的、能重新塑造他的力量。 顾燃从回忆里抽身，看着眼前人。夜色中，陆昭的轮廓依然清晰，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渐渐重叠。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认命般的纵容。 “我好像……总是没办法拒绝你给我画的大饼。”而且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把它变成现实。 陆昭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眼底有细碎的光闪过，那是了然，是默契，也是一种深藏的温柔。他或许比顾燃自己更早看清这一点——顾燃的潜能，就像埋藏极深的矿藏，需要由他来做那个点醒和开采的人。 “因为我知道，”陆昭的声音融在晚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从来都能做到。” 第70章 哥哥的助攻 顾燃最近回父母家的频率明显高了。他有自己的房子，在海淀区，不过他还是乐意回父母家。 原因无他，哥哥顾磊带着怀孕待产的嫂子从南方回来了，连一向忙碌的顾父顾母也神奇地放缓了节奏，家里整天都弥漫着一种期待和喜悦的氛围。嫂子肚子里那对双胞胎，像两块巨大的磁石，把全家人的心和注意力都牢牢吸了过去。 顾燃很喜欢这种热闹。不再是冷清的大房子，而是充满了烟火气、唠叨和笑声的家。他喜欢看母亲围着嫂子转悠，研究各种营养食谱；喜欢听父亲和哥哥在客厅里看似争论实则融洽地讨论时事；也喜欢感受那种即将迎来新生命的、蓬勃的希望感。 所以，他更愿意回家了。 只不过，每一次他回去，陆昭都会在。 有时，陆昭是和他一起从公司直接过去（他们因为合作的项目陆昭经常要过来天翔）；有时，陆昭会稍晚一些，提着新鲜的水果或是适合孕妇的滋补品上门。他出现在顾家，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顾家人对陆昭的出现也早已习以为常。顾母会自然地招呼：“小陆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顾磊会拍拍身边的空位，和他聊几句商场上的动向。顾父甚至会把他叫到书房，让他帮忙参考一些专业文件。 陆昭话依然不多，但那种融入的熟稔，骗不了人。他会安静地听着一家人的闲聊，在顾母忙不过来时搭把手，在顾燃和顾磊斗嘴时，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一次，晚饭后，一家人围着肚子已经很大的嫂子，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孩子的性别和长相。顾燃插科打诨，把全家人都逗笑了。他笑得眼角弯弯，下意识地就往后靠，脊背恰好贴上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陆昭的膝盖。 陆昭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那一刻，顾燃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他最珍视的家人，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在同一个屋檐下，气氛融洽，温暖如春。这份热闹和温馨，因为陆昭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踏实。 他曾经以为，自己习惯了自由，甚至有点享受孤独。但现在他才明白，那种“安于现状”，或许只是因为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被“束缚”、能让他对“家”产生更深刻眷恋的人，还没有完全走进他的生命。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这里。在他的家里，在他的家人中间，在他的身边。 顾燃抬头，正好对上陆昭低垂下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对顾家其乐融融的温和注视，也有落在他身上时，独有的那种沉静与了然。 顾燃忽然就笑了，心里那片名为“未来”的蓝图，因为“上市”这个目标而绷紧的弦，悄然松弛了几分。 晚上十点多，顾磊敲开了顾燃的房门。他刚应酬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顾燃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到哥哥进来，有些意外。 “哥？你怎么来了，嫂子呢？” “她睡了。过来看看你。”顾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最近和陆昭……处得怎么样？” 顾燃操作游戏手柄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差点死掉。他含糊地应道：“就那样呗，合作项目挺顺利的。”他试图把话题引向公事。 顾磊却没给他转移的机会，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单刀直入：“我是问你们俩。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把关系公开？总这么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 “哐当！”顾燃手里的游戏手柄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里透着些许的心虚：“什……什么关系？！哥你在胡说什么？！” 顾磊看着弟弟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得，我算是看明白了。顾燃，你活了23年，在感情这方面，简直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学生！”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难道真打算让陆昭再等一个5年？还是想再用点什么法子，把他逼得远远的，这次直接躲到南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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