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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顾磊苦笑一下，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明了，“陆昭从小到大是怎么对你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嫂子，第一次来我们家见到陆昭，就偷偷问我，‘燃燃那个哥哥，是不是他男朋友啊？眼神也太黏糊了。’只有你，我这个清华高材生弟弟，感情神经粗得像电线杆！” 顾燃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回想起陆昭这些年近乎偏执的管束、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那双总是深沉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旁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来？等下，大哥说从小时候就…… 一个荒谬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自嘲和恶寒：“他……他不会从小就把我当……当童养媳了吧？！”想到这个词用在自己一个男人身上，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顾磊被他的用词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很快又正色道：“别用那种词。感情就是感情，跟性别没关系。我问你，你跟林薇在一起的时候，有那种……心跳加速、不见就想、见了就踏实的感觉吗？当初你谈那个女朋友，我就觉得不靠谱，你根本就是图个‘正常’，应付爸妈和外界眼光罢了。” 顾燃沉默了。他回想着和林薇的相处，平和、安稳，像完成一项社会规定的任务。确实，没有那种悸动，更没有那种即使争吵、愤怒、却也撕扯不断的深刻羁绊。而那种撕扯感，他在面对陆昭时，体会得太深刻了。 但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眉头紧锁，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挣扎：“可是……哥，两个男的……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你不会觉得……很恶心吗？”这是他最真实、也最难以启齿的心理障碍。 顾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恶心？那你告诉我，陆昭亲你、碰你的时候，你除了生气和害怕，有没有过别的感觉？哪怕是一瞬间的……心跳漏拍？或者，他离开这五年，你除了觉得解脱，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想念？”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精准的匕首，直接刺穿了顾燃所有试图筑起的防御工事。他猛地怔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看哥哥。那个雨夜混乱的吻、那些被强行触碰时战栗的瞬间、以及这五年里无数个感到空落落的时刻……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看着弟弟的反应，顾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站起身，拍了拍顾燃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的关怀：“燃燃，感情的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别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问问你这里，”他指了指顾燃的心口，“到底想要什么。陆昭等了你这么多年，他的耐心和执着，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动容。别等到真的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说完，顾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顾燃一个人，僵在沙发里，心乱如麻。 顾磊回到自己房间，给陆昭发了个短信：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陆昭回了句：大恩不言谢。 第71章 跳得不错 夜晚十点，“天宫二号”酒吧内光影迷离，重低音音乐如同心跳般震颤着空气。 舞池中央的圆形舞台上，顾燃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随着节奏舞动，动作流畅而富有爆发力，时而如电流窜过般迅捷，时而又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性感。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在变幻的灯光下，他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不羁，整个人仿佛在燃烧。 他跳的不是那种暧昧的贴面舞，而是极具技巧性和表现力的街舞，但因为他天生矜贵的气质和过于出色的容貌，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台下的人群为他欢呼、尖叫，目光痴迷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却很少有人敢真正靠近。圈内人都知道，这位顾家二少爷来酒吧纯粹是为了发泄和享受舞蹈，对搭讪者从来都是冷淡以对，界限分明。 顾燃很享受这种感觉，在音乐的包裹和肢体的舒展中，他可以暂时忘记公司的压力、忘记与陆昭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只专注于当下的酣畅淋漓。他闭上眼，随着一个连续的旋转，感觉灵魂都要飞出去。 然而，就在音乐达到一个高潮，他完成一个漂亮的定格动作，微微喘息着睁开眼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舞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卡座——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陆昭。 他穿着一身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深色休闲装，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轻响。他没有看别处，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穿透晃动的光影和喧嚣的人群，精准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舞台上的顾燃身上。 眼里含着怒意，冰冷刺骨，看着台上的人。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 顾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刚才的畅快感和自由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捕获的慌乱和一丝莫名的……心虚。他下意识地想停下动作，逃离舞台，但音乐还在继续，台下的人群仍在欢呼，他僵在原地，动作变得机械而勉强。 陆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意味。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隔着喧闹的人群，对着舞台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示意“下来”的动作。 这个动作，比任何直接的命令都更让顾燃感到窒息。他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在陆昭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未完的舞蹈，他不想马上顺从陆昭的意愿，但每一个动作都失去了之前的灵魂和肆意，变得拘谨而小心翼翼。他感觉自己像在聚光灯下被智能系统控制一般，所有伪装和防线在陆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曲终了，音乐切换的间隙，顾燃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舞台，想混入人群溜走。但他刚走下台阶，就发现陆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卡座，正站在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跳得不错。”陆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的嘈杂，落入顾燃耳中。他走到顾燃面前，目光从顾燃汗湿的额头滑到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他闪烁不定的眼睛上。“很尽兴？” 顾燃抿紧嘴唇，别开脸，不想回答。周围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 陆昭也不在意，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去顾燃锁骨上方的一滴汗珠，动作亲昵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触碰到皮肤时，引起顾燃一阵细微的战栗。 “玩够了？”陆昭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气息拂过耳廓，“该回家了。”随即跩一听顾燃的手腕。 不是询问，是宣告。 就在顾燃被陆昭无形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腕被攥得生疼时，一个带着关切和几分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燃？怎么回事？” 酒吧老板陆景明适时地走了过来。他刚才在吧台就注意到这边气氛不对，看到顾燃被一个气势不凡但面容冷峻的男人拦住，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紧张和顺从的神情。陆景明眉头一皱，以为顾燃遇到了麻烦，立刻上前，语气带着保护意味：“他欺负你？”他站到顾燃身侧，目光不善地看向陆昭。 顾燃看到陆景明，像是抓到了一根浮木，但又不想把事情闹大，连忙摇头，想挣脱陆昭的手：“没、没事，陆哥，我……” 然而，陆昭握着顾燃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从顾燃脸上移开，锐利地射向陆景明。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认出了对方！ 陆昭的瞳孔微缩，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凌晨，在顾燃公寓楼下，试图对醉酒的顾燃图谋不轨、被他狠狠踹开的身影！那个他警告过不准再出现在顾燃面前的人！ 陆景明也是心头一震，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和他记忆中那个在昏暗楼道里、眼神冰冷如刀、下手狠戾的“哥哥”重合在了一起！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他至今难忘！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空气中瞬间火花四溅。 陆景明压下心头的惊悸，想到顾燃曾经隐晦提过的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发小”，怒火立刻涌了上来。他挺直腰板，挡在顾燃前面，语气强硬地对着陆昭：“我当是谁呢！阿燃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他想来跳舞放松，交朋友，都是他的自由！你又不是他的监护人，凭什么管这么宽？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给谁看？” 陆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神轻蔑地扫过陆景明，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他根本没把陆景明放在眼里，只是冷冷地反问，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过问我和他的事？” “我是他朋友！好朋友！”陆景明被他的态度激怒，强调道。 “朋友？”陆昭嗤笑一声，目光转向顾燃，话却是对陆景明说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让他来这种地方花天酒地的酒肉朋友？燃燃不需要你这种‘朋友’！” “你骂谁呢？！”陆景明彻底被激怒了，上前一步，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够了！” 顾燃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他感到一阵头痛和深深的疲惫。他用力甩开陆昭的手，站到两人中间，先是对陆景明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陆哥，没事的，真没事。你别激动，他就是……我哥。我们有点事要先走。今天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过来找你。” 他的语气带着歉意和急切，希望陆景明能明白并退让。 然后，他转向陆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低声道：“走吧。不是要回家吗？” 他不想在公共场所，尤其是在陆景明的酒吧里，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他知道陆昭的脾气，也清楚陆景明的仗义，但此刻，息事宁人是最好的选择。 陆昭深深地看了顾燃一眼，又冷冷地瞥了陆景明一下，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他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顾燃的提议。 顾燃对陆景明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跟着陆昭朝酒吧外走去。陆景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顾燃那带着几分无奈和顺从的样子，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他看得出来，顾燃对那个男人，不仅仅是害怕，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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