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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在陆昭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面那个显然是留给“相亲对象”的座位。 陆昭在他走近时就已经转过了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或强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燃坐下，眼神复杂得让顾燃浑身不自在。 “咳，”顾燃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不敢与陆昭对视，生硬地开口解释道，“是秦阿姨让我过来的。说……让你相亲，让我帮忙看看，活跃下气氛。”他顿了顿，忍不住环顾四周，“那个……你相亲对象呢？还没到？还是……去洗手间了？”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直到顾燃被看得耳根发烫，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到了。” “到了？”顾燃一愣，又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除了远处几对窃窃私语的情侣，并没看到照片里那个端庄大气的行长千金，“在哪儿？我没看到啊。” 陆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温柔。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燃面前的方向，目光灼灼地锁住他，一字一顿地说：“就坐在我旁边。” “什么？！”顾燃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昭，又猛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对面，最后视线落回到陆昭脸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什么意思？！你跟你妈……说了？秦阿姨她……她知道了？她同意？！”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得顾燃大脑一片空白。陆家三代单传，秦阿姨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甚至还……帮忙策划了这场荒诞的“相亲”？ 陆昭看着顾燃震惊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轻轻点头：“我妈……她五年前就有所察觉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你哥顾磊，在你初中的时候就警告过我，让我离你远点。只有你，燃燃，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场随心所欲的控制游戏。” 顾磊初中就警告过陆昭？秦阿姨五年前就有所察觉？顾燃只觉得难以置信，原来全世界好像都知道了陆昭的心思，只有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地给这段关系下了定论。一股巨大的慌乱和无所适从感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我……我先走了！” “燃燃！”陆昭迅速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他也站起身，迫使顾燃面对自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近乎卑微的恳求，“别走！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儿戏！我不是在玩什么养成游戏，我是想真真正正地跟你过一辈子！像所有相爱的人那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看着顾燃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陆昭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如果你现在还有顾虑，还不能接受，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等到你想明白，看清楚我的心为止！但是，燃燃，求你别推开我，别让我看不见你……我……我会害怕……” 最后几个字，陆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顾燃心上。这个一向强势、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恐惧和脆弱。 顾燃的心彻底乱了。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踉跄地后退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昭，里面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动摇，但更多的还是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他摇着头，声音带着哀求般的无力感：“陆昭……你别逼我……我真的……需要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陆昭受伤的眼神，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餐厅，将那一桌精心布置的浪漫、那束红玫瑰，以及那个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盔甲、露出软肋的陆昭，统统抛在了身后。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顾燃却感觉不到一丝清醒。他的心像被扔进了搅拌机，一片混乱。陆昭的告白、秦阿姨的默许甚至助推、哥哥早已知情……这一切都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他原本坚信的“扭曲控制论”开始动摇，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庞大、更令人恐惧的可能性——如果陆昭的感情是真的，那么他自己呢？他对陆昭的依赖、习惯、甚至那些莫名的悸动和此刻的心乱如麻，又算什么？ 第77章 长辈的嘱托 医院VIP病房里洋溢着喜庆和忙碌的气氛。顾磊的妻子脸色略显苍白却带着满足的笑容靠在床头，床边围着顾父顾母，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心疼。房间中央并排放着两台小巧的婴儿车，一对刚出生的龙凤胎宝宝正安静地睡着，皮肤红润，小拳头蜷着，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顾燃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快步走到婴儿车边，弯下腰，目光瞬间被那个穿着粉色小衣服的女宝宝吸引住了。他脸上不自觉露出柔软的笑意，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宝宝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笨拙的渴望，就想把女娃抱起来。 “哎！住手！”顾磊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弟弟的手，语气里满是初为人父的紧张和得意，“你毛手毛脚的，没点轻重，别把我宝贝闺女摔着了！边儿待着去，看看就行了！” 顾燃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回，没好气地瞪了哥哥一眼，酸溜溜地反驳：“瞧把你得意的！行，顾磊你记住了，以后等我有了女儿，你也休想碰一下！碰一下我就跟你急！” 他话音刚落，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对，说得对。以后有女儿，也不给他抱。” 顾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陆昭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病房，正站在他身后。更让顾燃心跳漏拍的是，陆昭说完那句话，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顾燃耳根微微发热，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想躲开，却又碍于场合和父母在场，只能僵硬地站着。 这时，陆昭的母亲秦翠翠女士也笑着走了进来，热情地向顾家人道贺：“恭喜恭喜！磊磊，真是天大的喜事啊！一下子儿女双全，你们顾家太有福气了！”她的目光扫过婴儿车，满是慈爱，最后落在并肩站着的自己儿子和顾燃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深意。 陆昭仿佛没察觉到顾燃的僵硬，就着搂着他肩膀的姿势，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和憧憬：“你喜欢女儿？嗯……我也喜欢女儿。”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顾燃的神经，“我们两家，好像都缺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顾燃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陆昭搭在肩上的手稍稍用力按住。 一旁的顾磊看着这两人咬耳朵的架势，又想起小时候两家大人常开的玩笑，忍不住笑着插话打趣道：“妈，秦阿姨，您们看这俩，我记得小时候您们还开玩笑说，要是咱两家生了一男一女，就订个娃娃亲呢！可惜了，现在都是小子。” 秦翠翠闻言，立刻笑眯眯地接话，眼神意有所指地在陆昭和顾燃之间扫了扫：“是啊是啊，指腹为婚没指望咯！不过啊，这缘分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以后……哎，反正都是好孩子，怎么着都是一家人！” 这番“指腹为婚”的旧事重提，加上秦阿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让顾燃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陆昭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甚至能听到陆昭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的笑意。 顾母看着自己小儿子的神情，奇怪，平时话那么多，今天怎么感觉，有点拘谨呢？ 临走时，秦女士说要去顾燃公司旁边的商场，问顾燃顺不顺路载他一程，顾燃点点头，秦女士把儿子打发去上班后，在他感激的眼神下，坐进了顾燃的车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市区的路上。顾燃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心里却因为秦阿姨坐在旁边而有些微妙的紧张。秦翠翠则神态自若，像是随意闲聊般，望着窗外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开启了话题： “燃燃啊，有件事，阿姨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小昭在美国那几年……其实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不跟任何人交流，整天除了上课，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爷爷担心得不行，硬拉着他去看过好几次心理医生。” 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他从未听陆昭提起过这些，在他印象里，陆昭永远是那个强大、冷静、无所不能的存在。 秦翠翠继续说着，眼神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些担忧的日子：“医生说他有轻度的抑郁倾向，可能是环境适应问题，也可能是……心里压着太重的事。他不说，我们也不敢深问。那段时间，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学习，拿奖，再学习……没有社交，没有娱乐，脸上也看不到一点笑模样。我和他爸过去看他时，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转过头，目光温和却无比认真地看向顾燃的侧脸：“可是你知道吗？每次我们过去，或者在视频里，只要一提到你，说起你小时候的糗事，或者看到你妈妈发来的照片……哪怕只是听到你的名字，他眼睛里那点光亮，才会回来一点点。只有在关于你的事情上，他才像个有喜怒哀乐的正常人，会笑，会无奈，甚至会跟我们斗嘴几句。” “燃燃，”秦翠翠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阿姨真的很感谢你。小昭的童年、少年时代，因为有你在他身边吵吵闹闹、依赖他、也让他有个人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照顾，才让他那原本被条条框框压得喘不过气的生活，有了一点热气儿和活人气。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活成一座孤岛，一台完美的机器，那太累了，也太可怜了。”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顾燃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陆昭的生命中，竟然扮演着如此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掌控、被安排的被动者，却没想到，自己的存在本身，竟是陆昭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和慰藉！这种认知的颠覆，让他心神剧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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