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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昭，早在他还满足于做一个顶尖技术专家的时候，就清晰地为他勾勒出了“一家伟大的上市公司”的蓝图。 是陆昭，用他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推着他、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 “上市只是开始，顾燃，你的舞台应该更大。”陆昭的话言犹在耳。 为了这句话，为了不辜负陆昭的期望，顾燃一次次地把那些“不想做”、“不擅长”的念头压下去，逼着自己去学习、去适应、去扮演好一个上市公司CEO的角色。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沿着陆昭为他预设的轨迹往前走。 小时候，陆昭让他好好学习，他就拼命考第一；陆昭让他别打架，他就收敛脾气；陆昭让他保送，他就没日没夜地刷题；现在，陆昭希望公司上市并且持续辉煌，他就硬着头皮扛起这份沉重的责任。 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因为那个人是陆昭，所以他给出的方向，顾燃就会毫不犹豫地去追随，哪怕路途崎岖，哪怕那并非自己最初最想要的风景。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关于下一季度市场投入的预算报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助理小心翼翼地进来，提醒他十分钟后下一个会议就要开始。 顾燃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手机上陆昭安静的睡颜照片，心里那份因压力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低声自语，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某种无奈的认命：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想期待的，我总得……做到。” 这份因为爱而产生的、近乎盲目的追随与承担，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偶尔会在深夜里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窒息。 陆昭住院的后续几天，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自从那日书房里的激烈冲突后，陆培良虽然没有再来医院，但也未曾明确表态松口。 顾燃心里清楚，那道无形的屏障依然存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冲突，他刻意错开了与陆伯父可能碰面的时间，不再像头两天那样几乎24小时守在病房，只是每天抽空过来待上一两个小时。 这天下午，顾燃处理完公司一堆繁琐的事务，带着一身疲惫赶到医院。他想暂时逃离那些报表、会议和战略规划，在陆昭身边汲取一点宁静和安慰。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陆昭便看似随意地问起：“这几天公司怎么样？我看了日程，部里刚开了会，接下来对人工智能和高端制造领域的扶持力度会加大，特别是拥有核心专利技术的企业，你们要抓住机会……” 若是平时，顾燃会很乐意与陆昭探讨这些，陆昭的视野和判断总能给他启发。 但此刻，连续三天被各种资本运作、人事管理和战略决策轰炸得头脑发胀的顾燃，听到“公司”、“政策”、“机会”这些词汇，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他打断了陆昭的话，声音有些闷闷的： “昭哥……能不能先不提公事？” 陆昭闻言一愣，敏锐地察觉到顾燃情绪的低落，放缓了语气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顾燃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烦。” 他不想具体说烦什么，那种被推着走、身不由己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 陆昭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只是暂时遇到了工作瓶颈，便用一贯引导他的口吻说道： “燃燃，你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了，肩上的责任不一样。遇到困难和烦躁是正常的，但要学会调整和克服。这才只是开始，未来，天翔科技不仅要稳固国内市场的地位，还要着眼全球，设立海外研发中心，开拓国际市场，甚至在未来合适的时机，孵化或收购上下游产业链的优质公司，形成一个强大的科技生态圈。你的舞台，远不止于此。” 这番话，本是陆昭对顾燃能力的肯定和未来的期许，是他为顾燃勾勒的宏伟蓝图。然而，此刻听在顾燃耳中，却像是一块块沉重的巨石，不断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不应该上市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最初，他只是顾家一个对商业没什么兴趣的小儿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顶尖的技术人员，沉浸在代码和算法的世界里，简单而纯粹。 所以他当初才会只要了顾氏旗下最不起眼的一家小科技子公司，满足于站在“半山腰”，享受技术攻坚带来的成就感。 他从未渴望过站在“山顶”，去迎接那些瞩目的风光以及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是陆昭。是陆昭看到了他未曾发现的潜力，是陆昭一步步引导他、推动他，甚至可以说是“逼迫”他，走上了这条通往“山顶”的征途。 他为了陆昭的期望，一次次突破自己的舒适区，可内心深处，那个渴望简单技术生活的自己，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在不断压抑和妥协。 现在，上市的光环背后，是无穷无尽的琐碎、压力和背离初心的疲惫。他感到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之手牵引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却离自己真正想停留的土地越来越远。 但这些话，他无法对陆昭说出口。他不想让陆昭失望，更不愿显得自己软弱或不思进取。他只能将所有的烦躁、迷茫和那一点点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最终，他抬起头，对上陆昭关切而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下面的情节有点小虐，虐虐更健康哈！ 第103章 叛逆 顾燃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公司处理那堆让人头疼的事务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对陆昭说：“昭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 他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住。顾燃回头，对上陆昭那双虽然带着病弱却依旧深邃含笑的眸子。 陆昭的声音因为受伤而偏低，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就这么走了？走之前……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顾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俯下身，在陆昭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目光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双因为虚弱而颜色偏淡的唇，轻轻地、温柔地印上了一个吻。本想一触即分，算是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他刚要抬头的瞬间，后颈却被陆昭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按住。陆昭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本该是告别的吻。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缠绵和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个吻，驱散顾燃眉宇间那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疏离。 顾燃猝不及防，被吻得有些气息不稳，心里那点因工作而起的烦躁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乱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回应着，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暂时忘却了办公室里的烦扰。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威严的咳嗽声：“咳！咳咳！” 顾燃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陆昭（动作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迅速直起身，脸上瞬间爆红，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循声望去，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只见病房门口，陆培良正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眼神里盛满了怒意和不赞同地盯着他。 而站在陆培良身旁的秦翠翠，则是用手掩着嘴，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被我抓到了”的狡黠。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陆昭率先开口，语气倒是镇定自若，仿佛刚才被“抓包”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是耳根处微微泛起的红晕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顾燃感觉自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恭敬地向两位长辈问好：“陆伯伯，秦姨。” 陆培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了一个单音节，目光如炬地在顾燃和病床上的儿子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秦翠翠眼见气氛有点僵，赶紧笑着打圆场，上前一步招呼道：“燃燃也在呢，来陪小昭啊，这个时间，是不是准备要去公司了……” 顾燃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借坡下驴：“嗯，是，秦姨，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开会了。陆伯伯，秦姨，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地往门口走，不敢再看陆培良的脸色。 身后还传来秦翠翠关切的声音：“路上开车小心点啊，燃燃！” 顾燃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病房，直到走进电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亲吻时的触感和陆昭的气息，但更清晰的是陆培良那带着审视和不悦的目光。 而陆昭看着门外顾燃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竟闪过一抹痛色。 回到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接踵而至的会议，顾燃甩了甩头，将医院里的那点尴尬和温情暂时封存。 他坐回那张象征权力也意味着巨大压力的总裁椅上，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变成了那个被各种事务抽打的、高速旋转的“陀螺”。 天翔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Alex斜靠在顾燃的办公桌对面，刚刚和他敲定了下个季度几个核心研发项目的优先级。 正事谈完，Alex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带着点探究和戏谑的笑容，看向正低头快速批阅文件的顾燃，冷不丁地问道： “嘿，顾，有个私人问题……你和陆，是不是终于……在一起了？”他用了“终于”这个词，显然对两人之间漫长的纠葛有所了解。 顾燃签字的笔尖一顿，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对上Alex那双充满好奇和笑意的蓝眼睛，脸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虽然关系已经确定，但被不算特别亲近的工作伙伴直接点破，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Alex见状，笑容更大了，他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调侃：“Wow！真没想到！说真的，你究竟是怎么受得了他的？我承认，陆是个非常有能力、也非常有魅力的男人，那张脸确实没得挑……但是，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太无趣了吗？” 他掰着手指数落起来，像是在列举某种产品的缺点：“生活里除了工作、规划，还有什么乐趣？骄傲得像只孔雀，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对自己苛刻得要命，对别人要求也高得离谱，一丝不苟，毫无生活情趣！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控制欲肯定强得吓人，你不觉得窒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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