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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无处安放,他只能一直看着陈准。先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是喉结,再往下就是停在衣领阴影处的锁骨凹陷。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陈准的耳廓上。 ? 刚才还红着,怎么消得这么快……是风太冷了吗? “一直看我干什么?” 陈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不高,直接把走神的夏桑安拉了回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尾音扫过耳膜。 “刚才吃烧烤的时候也是。” 夏桑安已经不敢抬眼了,他觉得这样又会撞进陈准的视线里。 低着头,握着栏杆的手无声地换了个位置,屏着呼吸想用沉默蒙混过关,可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烫极了。 “……我没看你。”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看你了?” “我在看叶山茶…” “他…他把最后一串牛板筋吃了……” 这几乎不过脑子的找补,越说越乱,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信。 陈准垂着眼,将小木头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太不会掩藏自己了。被问一句就自乱阵脚,一股脑把不相干的人和是都全盘托出的模样,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可爱。 想再逗逗他。 要是说出“你没看我,我耳朵就不会红”这种话,估计能把你吓得跳车逃跑。 你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就因为是块小木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视线带着多浓的依赖和探究。 借着列车微微的晃动,他又往前迈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夏桑安总是藏不住心事的耳朵尖上。 用气音低低地问:“是么?” “可我怎么记得……”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绷紧了。 “那串牛板筋,最后是进了云端的肚子里?” 夏桑安被钉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猛地扭开头,对漆黑的车窗产生了巨大兴趣。 恰好列车到站,替他解了围,两人随着人一前以后下车,一路无话。 那晚,夏桑安对着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抓不着头发,敲键盘的手指时不时就顿住。地铁里那句“是么?”,总是不受控地钻进脑海,让他对着文档发一会儿呆。 _ 陈准为这个新家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到让在家躺了几天、自觉像个米虫的夏桑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让他不习惯的是,他发觉陈准越来越“像个人”了。 倒不是说陈准以前不是人,人生来就是人,只是他太游刃有余,太滴水不漏,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虽然……那就算无遗策的妖怪吧。 如今看他为水电物业这些琐事沟通,夏桑安竟生出一点荒谬的亲切感。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废柴下去,总得有点贡献,便在某天哼哧哼哧地收拾好常用书和部分衣服,打包搬了过去。 秦叔帮他把箱子搬到门口便离开了。夏桑安独自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未来要和陈准共同生活的地方。 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意式轻奢的风格,干净得过分,冷清得厉害,没什么生活气息,但是很奇怪。 还是处处贴着透明防撞贴,他扫视了一圈,客厅卧室书房基本上能看到的边角都贴上了。 又不是玻璃人……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深吸口气,弯腰去拖那个装书最重的箱子。刚才秦叔搬得面不改色,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在被箱子拖着走,踉踉跄跄,深刻意识到锻炼身体的必要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箱子搬到书房门口,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摆了不少书。陈准留给他的房间是打通的主卧,一侧直接被改成了书房。 鬼使神差地,夏桑安迈了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一个重复率极高的作者名跳进眼帘。 “寇俊艾……?” 这名字,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并非广为流传的那一类。他依稀记得,这位作家生前似乎以冷峻、批判的文风著称,作品极少。 可陈准的书架上,几乎收齐了这位出版过的所有书。 记忆被触动——台风夜,陈准靠在床头,指尖捻着书页,灯下安静的侧影…… 他当时看的,好像也是这位作家的书。 静静打量了半晌,他刚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一脚,几本厚重的工具书下,压着一本红色的证件。 是护照。 本着不要随便碰别人东西的态度,他没想多管闲事,但那本子看着像是随时会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指尖碰到封面,他轻轻将它往外抽了一点。护照扉页翻开,露出了照片页。 照片上陈准的眉眼冷峻,比现在更显年少。视线飞快掠过,落在下方的出生日期上。 1月15日。 就在几天后?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陈准对他这么好,他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而且陈准没说过他的生日,如果他悄悄准备,是不是能吓陈准一跳?给他个惊喜? 这个带着点隐秘欣喜的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更清晰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 1.15。 ……1.15? 等等。 这个数字…… 一股寒意倏地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发凉。 他猛地记起。 循屿的生日,也是1月15日。 _ 当晚,饭后,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 两位长辈为了过年那几天能抽出时间多陪他们,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偌大的家里也就只剩他们两人。陈准靠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书。 夏桑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空气被这寂静熬煮得粘稠,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他就这样再静默里泡了半晌,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下定决心,轻轻侧过身。 目光不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陈准的侧脸。 “房子那边,”他说,“都搞定了吗?” 陈准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随口应道:“嗯,差不多了。” “为什么把主卧留给我?” 陈准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合上书,扭头看他,眼神平静:“因为主卧大,朝南,也安静。” 又是这样。这样理所当然,不容质疑的照顾。 夏桑安盯着他的眼睛,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 “陈准,”他叫他的名字,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是韩文社团的。” 这不是疑问句。 陈准与他对视,没有否认:“高一就进了。” 空气在这一问一答间慢慢凝固、绷紧。 短暂地沉默后,夏桑安往前倾了轻身,背脊挺得笔直,拉进了最后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陈准,你生日,是1.15。” 依旧不是疑问句。 陈准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毫不退缩的深蓝色眼睛,里面映着细碎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默认。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掐着掌心。 “巧了,”他说,目光依旧锁着陈准,片刻不离。 “和一个人是同一天。” 陈准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谁?” 夏桑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或许你们爱看小剧场嘛,爱看的话我会在作话多写一点之
第29章 话音落下, 他紧紧盯着陈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震惊也好,追问也好, 不悦也好, 或者你嘲讽一下我也好, 但你不要承认…… 陈准,如果你真的是循屿,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咬着下唇, 手心被掐得发痛。可他没想到陈准再短暂地凝滞后,反而向前倾身,温热的呼吸欺近,拂过睫毛。 那双眼睛里的墨色勾人,将他牢牢锁在中心。 “所以, ”陈准将声音压得更低,好像两人是在说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你这是在亲口跟哥哥承认,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被这话打得措手不及,所有精心准备的进攻节奏瞬间乱了套。 硬顶着那道视线,他觉得自己不能退让, 更不能慌。从见面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个道行颇深的妖怪了。 “嗯, 我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顿了顿, 捕捉着陈准的面部表情,“但是他不知道。” 他看见陈准笑了。 笑容很浅, 嘴角只是细微地勾了一下,眼底全是他一次又一次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是纵容,可能是玩味,却是混杂在一起吹着狂风暴雨。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 这算什么?惩罚吗?没事弹他额头干嘛? “需要我帮你追吗?” …… 轰—— 夏桑安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个深水炸弹,所有的思考能里在巨响后被彻底瓦解,只剩一片空白和嗡鸣。 需要……我帮你追吗?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理解反胃之外的魔咒。 不是,这不对啊!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明明他所有的试探和勇气,所有在心底反复推演的逻辑,都是因为觉得种种事情联系起来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怎么一句话就全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平静的可怕。 难道……真的不是他? 如果陈准就是循屿,听到这几乎表白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平静?还说要帮他追人? 哪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的? 除非……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就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这结论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把他浇醒了,紧随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完了。丢人丢大了。 他刚才在干嘛?在陈准面前演了一出“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快问我是谁”的蹩脚戏,难怪他要弹我头。 这不是纯纯找茬吗? 那句话,现在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点勇气瞬间漏光了,他猛地低下头。 “…我、我先回房间了!” 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 需要我帮你追吗? 陈准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抬手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最终怕疼,被自己另一只手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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