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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樾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扯了一下脸颊上的肉：“你说我和我叔叔很像，我跟你说……其实我和我爸更像，不止眼睛和脸型，连其他五官……甚至体型都像。你说，她是不是因为讨厌我爸，所以连带着不太喜欢我？” 许霁云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该怎么和闻樾讨论这个问题……让一个孩子面对自己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车厢里有点暗，闻樾的半张脸都在阴影下，只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许霁云掀开他的羊绒大衣，贴着对方温柔的腰，将对方整个人都环住了。 “闻樾……”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叫对方的名字。 闻樾察觉到对方的反应有些异常，便及时收声了。 顿了两秒之后又有些后悔，他不该跟许霁云说这些的。 许霁云又不能提供什么解决的办法，只会偷偷地替他伤心。 闻樾刚才没忍住，大概是因为只有在许霁云面前，才能全身都放松下来，将自己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倾吐出来。 闻樾抓着许霁云的手臂，凑在他脸边说话，气息温热：“别担心我，我没事儿，我就是想吐槽我妈两句。” 他妈已经做得很好了，毕竟他还有个更不爱他的爸爸。 这句话闻樾没有说出口了。 这时候，许霁云终于再次出声了，声音哑得不正常：“闻樾，我爱你。” 闻樾一愣，手指拂过对方的手腕，摩挲着对方薄薄的一层皮肤。 能感受到许霁云有力的脉搏跳动，闻樾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了许多。 他又想亲许霁云了，但是凑到对方的唇边，还是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霁云的脸半掩在他的大衣里，手臂紧紧贴在他的腰上，手指抓着他内搭的毛衣衣摆，像小猫一样黏人。 “就是爱你。” 这四个字让闻樾更加错愕，他心角的缺口仿佛被软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足够了，这个人，这段回忆，足够支撑着他走完这无聊的一生了。 “所以我说……”闻樾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我小叔知道我们谈恋爱了，给我发了好多骚扰信息，还有几个骚扰电话，我都没回也没接。” 许霁云“嗯”了一声。 “我没告诉他你得病的消息，他是你的朋友，这件事……如果要让他知道的话，还是你亲口说吧。”闻樾挠了一下许霁云的下巴。 其实他更想摸对方的脸，但是许霁云上半张脸都掩在他怀里，他只能碰到对方的下巴。 许霁云心底盘算了一下。 如果他手术成功，这件事就没必要让陆则寅知道。 如果不成功，陆则寅一定要到场。 他不知道什么人能稳住情绪失控的闻樾，陆则寅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在路上花了二十多分钟，到那儿的时候，那家甜品店都快打烊了。 不过正是因为时间很晚了，所以店里没什么人，二人也得了一份清净。 “不是说这里很火吗？怎么没什么人？” 闻樾环顾四周之后，偷偷问许霁云。 许霁云见对方是故意避开店员说的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闻樾这幅孩子气的模样了。 “淡季，天色晚了，价格高。” 许霁云解释过后，便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给他，最上面的那个招牌甜品竟然要一百三十八。 不过是一个小蛋糕，两寸的大小，竟然这么贵。 闻樾瞥了一眼价格表，似乎不是很理解“价格高”这几个字。 许霁云心里咯噔一声，识趣地将菜单拿了回来。 “反正也不是为了吃甜品，就点最好看的吧。”许霁云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他勾选了三四个看得过去的甜品，随后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他压低了眉眼，不想让服务员认出自己。 好在服务员好像是个外国人，口音怪怪的，不知道许霁云是谁。 “这个服务员是国外来的吧。”许霁云脱下外套，和闻樾聊闲话，“附近有大学城，可能是留学生。” “有可能。”闻樾点头，“我看她五官很深，有点像东南亚那边的人。” “这就方便多了。”许霁云现在出门最怕别人认出自己，如果服务员是外国人可就太好了，“闻樾，手给我。” 他的手在桌底下晃动。 桌子很小，二人能牵到彼此的手。 闻樾很听话地将手伸出去，但还是打趣对方：“这有点像高中生偷偷谈恋爱，不敢让别人发现。” “你还知道普通高中生是怎么谈恋爱的？”许霁云问。 “……”闻樾卡壳了一下，吞吞吐吐回答，“你在你那个校园剧里不就是这么演的吗？” “你还看我演的电视剧？” “看啊。” “我演得好吗？” “……不记得了。” 许霁云用力拧了一下他的手指，像是呲牙一样：“怎么会不记得了？” 闻樾“啊”了一声：“我记得你在那个电视剧里演的是爱而不得的男二。” 许霁云被他这话逗乐了：“你喜欢看我爱而不得的戏份？” 这算是什么别出心裁的报复方式吗？ “也不是，”闻樾小声道，“我不喜欢看你和女主角亲嘴。” 一般来说，男二是没有亲密戏的。 许霁云轻咳了两声，没有说话，似乎是心虚。 “也不喜欢看你被拒绝。”闻樾继续道，“其实你表白失败那一段，我看了之后还挺不高兴的。” 那个男主长得没有许霁云一半帅气。 女主是不是有眼疾？ “！” 许霁云捂住了闻樾的嘴，示意对方别再说了，他听得掌心都冒汗了，太尴尬了。 闻樾将他的手裹了起来，瞥向窗外：“宝贝。” 许霁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对方是第一次这么叫他。 “闻樾……”他喃喃道。 闻樾腾出一只手，敲了敲窗：“下雪了。” 许霁云转头看向窗外，看到了纷纷落下的白色雪粒。 昏黄的路灯光给飘飞的雪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窸窸窣窣的，是落雪的声音。 不用滤镜，也能像电影画面一样美。 许霁云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望。 他希望二十五岁的年底，能有一个奇迹降临他的身上。
第72章 这一次不会再做噩梦 三天的旅行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二人就要回家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去什么地方，因为许霁云的精力有限，而且动不动就胸口发疼，没法儿在外面待太长的时间，所以二人基本上都待在酒店里。 幸运的是，这几天京城一直在下雪，哪怕只是趴在酒店的窗边，也会觉得很享受。 回到S市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雪了。 …… 12月19日的这一天，许霁云找了个借口，将闻樾从家中调走了。 这二十天以来闻樾几乎没上过班，就这么寸步不离地陪着许霁云，许霁云的一举一动都在闻樾的视线范围内。 但是他偶尔也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且暂时不能让闻樾知道的事情。 闻樾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了。 许霁云在化妆镜面前坐了很久，他化妆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动作都很细致。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将自己捯饬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化过这么正式的妆了。 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慢腾腾地走到了阳台上，今天是晴天，光线很好。 许霁云打开了摄影机，调试了几分钟之后，开始录像。 “闻樾，元旦快乐。”许霁云回想了一下，“这是录到第五个了，应该是我走后的第五年。” “真是……抱歉，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将手术日安排在跨年这一天。一开始我的病情还挺乐观的，医生说至少会坚持六个月，我以为我能再陪你过一个年。” “自从回家的那一天，我就开始拍这个视频了，但是你看我看得太紧，我实在没有时间录，一直到现在才录到第五个。马上就快要手术了，看来我要抓紧了。” 他会将这些视频放到邮箱里，选择定时发送。 以后的每一年，闻樾都会收到自己的新年祝福。 其实许霁云一开始想将发送视频的日子定闻樾的生日那天，但是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跨年夜。 如果以后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让闻樾感到痛苦的话，那收到他的视频邮件会高兴一些吗？ 会吗？会吧。 毕竟闻樾这么爱他。 “康康还好吗？五年过去，他现在应该是一只大狗了，他最近一年有生病吗？之前给他买的衣服还能塞得下吗？” “你还好吗？闻樾，你有按时吃早饭吗？身体还好吗？一定要注意健康，早睡早起，按时吃饭。” “你……最近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或者身边有没有让你高兴的人？” 说到这儿，许霁云眸光微垂，唇边稍扬，似乎是在笑。 “去年的视频我就劝过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进去。” “其实你人真的很好，就是对陌生人脾气太差，你要是改掉这一点，一定能交到更多朋友。如果这其中……有能让你喜欢上，同时也喜欢你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我真的很担心你啊，闻樾。你千万不要倔脾气，以为在我死后找别人是对不起我，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幸福，真的不是……假大度。” “如果找到了这个人的话，就不要告诉他我的存在了。找到他之后，顺便将我这个账号也拉黑吧，不要再惦记我……拜托……你的人生这么长，如果一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这个死人身上，那就太可惜了……” “三十岁的闻樾已经更加成熟了吧？比以前更可靠了，对吗？好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 “对了，我今年想去荷兰看郁金香，你帮我去看吧。如果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可以直接拍下来，我一定能看得到的。” “不知道这一年的S市会不会下雪呢？” “如果下雪了，就告诉我吧。” “我一定能……听到得到。” 许霁云卡顿了一下，最后说了一段告别的话：“闻樾，新年快乐。我已经让人将你的新年礼物寄过来了，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这是我拜托吕焱帮忙找的电吉他，我不懂这个，你应该懂，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那……就这样，明年见吧。” 他将录影关闭了。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重新打开摄像头，扬起了一个笑容，用比方才清亮许多的声色：“闻樾，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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