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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表情都不太对,跟他说话也不回答,开了车窗以后,半个人都快挂在车外面,纪河想把车窗关上,祝垣感觉到了,直接把他的手给掐住,压根不让人动。 趁着他的助听器似乎也关了,纪河用气声对小马说:“快看看安全锁关了吗?我怕他跳下去。” 小马确认了一下,连忙点头,纪河放心一些,又瞪了徐鸣岐一眼。 徐鸣岐觉得自己很无辜,但现在连喊冤都不方便,摊了摊双手,也不敢放松地扭着脖子看着祝垣的位置。 好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祝垣也没有那么耐冻,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把车窗关上。吹得有点冷了,还用双手搓了搓脸。 “你刚怎么了?”纪河还是问,“我以为你在看山,但好像又不是。” 祝垣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个人,低声跟纪河说:“我等会儿告诉你,顺便问你点事。” “……”纪河人有些僵硬,但还是冲着祝垣点头,在下面比了个 OK的手势。 徐鸣岐有些受不了了,给纪河发消息:“干嘛呢这是,你能让他跟你说悄悄话的时候小声点吗?孤立我?” “当赘婿就不要这么敏感。”纪河已经没力气应付徐鸣岐,“他只是不知道音量。” 助听器关了再重启的时候,总是容易出现这种不平衡的情况。 “况且你刚刚说话也是,能不能注意点。”纪河又想起刚才引发矛盾的那段对话。 “I'm so sorry~”徐鸣岐越来越阴阳怪气,“那我该怎么说,以后遇到这种问题,就告诉尊贵的少爷,不用担心,我就是他的耳朵,他的眼睛,绝对不会让他受一点影响,和以前的生活毫无差别。这话你信吗?” 这条消息可能发得太长了,纪河很久都没有看完,也没有回复徐鸣岐。 又过了一会儿,徐鸣岐才终于收到了四个字。 “他的眼睛?” 徐鸣岐的头顶响起闷雷。 原本该守口如瓶,或者干脆说出去卖个好价钱的秘密,就这样在他的口不择言之下暴露了。 试着拉了拉车门,小马刚才锁车的时候,顺便把他这边的安全锁也给锁上了,不然的话,他也有点想跳车了。 既然跳不成车,还是努力一下强做解释吧,徐鸣岐回复:“嗯,他高度近视嘛。” “原来是近视吗?”纪河问。 “都戴眼镜了还能是什么。”徐鸣岐挣扎着。 纪河又看向旁边的祝垣,还有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 “本来你不说的话,我确实还没注意到,”纪河又回复道,“他戴的确实不是高度近视的凹透镜。” 非但如此,镜片还是有颜色的,如果用功能判断的话,大概率是偏光或者滤光眼镜,用来过滤户外的强光,譬如说,当室外有雪地或者冰面反射时。 “他之前的隐形眼镜应该才是带近视度数的,但框架的那个不是。说明眼睛不止一种问题。” 还说明,祝垣这个人,一直在隐藏着那些问题。 真是奇怪,这种细节,怎么之前祝垣戴上眼镜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呢。 又或者,是他需要被拉出来,从某种惶惑的猜测里。看到祝垣找到眼镜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自我安慰,原来只是近视而已,绝不是别的问题。 要不然的话,命运对这个人,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些。 宛如终将到来的雪崩。 徐鸣岐终于妥协退让:“需要我告诉你吗?之前想跟你交换的那个秘密。” “视网膜色素变性。”纪河问,“是吗?” “果然是专业人士,这么快。”徐鸣岐没有否认,“连我都是后来才发现的。他压根就没告诉过我。” 原来这就是徐鸣岐的不甘心和怨气。 和一个可能会慢慢失去听力的人结婚,对徐鸣岐来说,纯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除了这个微小的缺点,祝垣压根就是他一辈子无法接触到的层级,所以他迅速地答应。听不见,能有多大的影响呢,聋人骑手还在天天给他们这些懒得出门的人送外卖呢。 但如果再加上另一个问题,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更何况,这两样重要的感官,还是逐渐失去的,比从来没有过还糟糕。只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这其实已经是纪河不太熟悉的领域了,他把电脑从脚下的包里找出来,一半屏幕在网页上查找资料,一半屏幕在通讯软件上敲了好几个更专业的人士。 “这是Usher综合症吧。”师姐很快回复,“你说的这种应该是三型,发病率最低的,只占2%。他这种大概是成年后才发病,出现听力损失和Retinitis Pigmentosa,视网膜色素变性。我之前遇到一个小孩就是这种罕见病,但他是一型,一开始就重度耳聋,没学会说话,八岁开始视力也开始极速下降。” “后来呢?” “哎。”师姐的叹气词似乎能听到她的语气,“好好旅游吧你,别问了。我们又不是给人治病的医生。” 纪河当然不是医生,但他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挽救不了很多人,至少能救一个。 可是哪怕从藏地的冰川里逃出来,再回到庸常的世俗生活中,吃饭刷牙洗澡喝水扔垃圾,这些细碎的生活,伴随着逐渐发生的病情,这对祝垣来说,真的是一种拯救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来错了,就像那名医生说的,本来就应该接受命运。让祝垣消失在冰川里,那样的结局,本来其实才是上天的一种垂怜。 “快到巴塘了。”小马突然说,开始征求意见,“但今天耽误的行程有点多,估计是开不到县城里。最近的村子里有个藏民开的民宿,条件挺不错的,还包吃,今晚住那儿行吗,哥?” 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但主要问的还是祝垣。祝垣前面对他挑选的酒店就不甚满意,只是勉强住了下来,但从床品到房间里的潮味,都提了不少意见,连小马专门加钱送的欢迎水果盘,也用眼神表示了几分鄙夷。 祝垣却是听得有些发笑:“你说不错那就不错吧,那还有什么办法,不答应的话,你不就要开到半夜才能到现场,那饿都饿死了。我之前说要两千左右规格的酒店就行,你也没给订到啊。” “后面真的有的。”小马举起两指发誓,“后面都是松赞瑞吉级别的酒店,定的房间都说好了是最佳视野,而且房间也空出来了,给你的都是落地窗大床房,不会再住标间了。” 小马说得诚意满满,但从后视镜看祝垣的表情,原本还带着点笑容,听着听着,嘴角却沉了下去,实在不知道怎么又招惹了祝垣,惴惴不安地再次确认:“哥,这样行吗?” “哦,今晚住藏式民宿?行。但你说的后面几天……”祝垣想了想,“没必要给我改单人间,还是标间吧。出来住还是节省点。” “节省点?”这话把小马给听懵了。 “对啊,我要是住单人间了,那纪河不也要再住个大床房,多开一个房间多浪费,”祝垣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况且他本来就陪我出来的,都是我付,现在经济下行啊,我得省点钱。” “不会啊,”小马还傻乎乎地认真了,“他可以住双人标间嘛,和我哥……” 等等,好像和徐鸣岐住不太行。这俩人要是住一块了,那他哥跟祝垣那岌岌可危的婚姻就更塌得没边了。 “和我……” 更不对了,自己一个司机跟纪河住,徐鸣岐难道去住他的司乘房? “和、和你住挺好的。”小马最后说。 “是吧。”祝垣也挺满意,又问纪河,“你的一次性床单和睡袋还够吗?我又要再借几套了。” “你用就行,”纪河没太在意,“反正我什么环境都睡得着。” “什么地方都睡得着,那你专门带来给谁用的。”徐鸣岐突然插话,“这么贴心啊。看来毕业以后的饭票不愁了。” “……”纪河意外地没有生气,声音还轻了几分,“徐总,要不明天换换位置,毕竟你这个前排的视野好多了,总不能一直是你坐吧。” “呃,也行?”徐鸣岐被他这么一打岔,思考了起来,“你想明天坐前面吗?” “我就不用了,祝垣坐前面吧。”纪河说,“我们坐一排,我总有机会把你踹下金沙江的。” 祝垣开始大笑。
第35章 或许是心情的好转,傍晚到达民宿时,祝垣看着简陋的条件,也只觉得颇具民俗特色。 但大概是小马提前嘱托了的原因,老板欢迎得过于隆重,车刚停好,人一下来,就给他们献上了哈达,一口一个扎西德勒,让人有些承受不住。等老板一边上菜一边问起他们是不是一家子兄弟的时候,更让几个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祝垣往嘴里狂塞着之前根本不爱吃的糌粑,但实在太干,噎住了,又狂咳起来。 “听说你们今天还高反了,年轻人要多增强免疫力啊。如果身体不好的话,我这里有品质最好的藏红花和虫草……”老板顺势推销起来,“你们看,今天这顿饭里的藏红花蒸蛋,就是我们用自己采摘的藏红花做的,这个炖鸡汤里还加了虫草和人参。” “小马。”祝垣给了小马一个眼神,让他自己过来收拾这场面。 小马正在柱子后面打电话:“喂哥,有要包车的客人啊,行行行,我回头推给小李,别客气,大家都是一个车队的嘛,最近怎么样啊……” “西藏不产藏红花,”纪河没忍住,开始反驳起来,“大部分藏红花都是伊朗产的,只是途径西藏传到内地去。” “你这学生懂什么……那虫草总是我们进山里采的……” “这个季节虫草还没出来吧?以前的存货?”纪河问,“很多虫草为了保存都会熏硫磺,还容易重金属中毒。” “嘿你这……” “行了行了。”小马终于姗姗来迟,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都说了这是我哥。” “你不是管谁都叫哥?”老板问。 “我艹,亲表哥!有血缘的,别坑了!端正态度行吗?” “三个都是你表哥?”老板还不甘心,“那小的呢?” 小马揽住老板的肩膀,把他往后厨带:“哥,来,我跟你借根烟哈……” 也不知道两人在后厨聊了什么,三个人只能沉默着吃饭,被纪河这么一说,那盆看起来成本最高的虫草炖鸡都没人再继续吃了,看起来最便宜的藏面倒是被吃得一干二净。 “你说他今天带我们去的那个什么寺庙里的藏医院会不会也是这种?”徐鸣岐先提出了质疑,“神神叨叨的,也没见给人把脉,还关起门来不让听。” “不让听是我要求的。”纪河说,“那人倒不是,挺讲科学的,也没收多少钱。” “哪里讲科学了,说到最后都是什么命运啊接受啊,药都不给开。说不定在设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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