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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多了些许讳莫如深的寒意。没有人再敢提起祁焱的名字,那个匿名小号和他雷霆万钧的手段,成了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而,这一切,被囚禁在别墅里的祁焱,一无所知。 他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由羞耻、恐惧和自我厌恶构筑的,密不透风的茧。 这天下午,苏婉渟回来了。 她参加了一个贵妇圈的下午茶,看起来心情很差。一进门,就将那只崭新的、限量款的Birkin包,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充满戾气的响声。 陆正宏从书房里走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婉渟?谁惹你不开心了?” “还能有谁!”苏婉渟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刮擦着人的耳膜,“还不是被祁焱那个小灾星给气的!” 陆正宏的眉头,微微一皱:“焱焱不是一直在楼上吗?” “他是不出门,但他的‘名声’,早就传遍了!”苏婉渟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点开一张截图,那是她从某个小群里看到的,关于周子昂事件的讨论,里面顺带提到了祁焱,“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所有人都在背后戳我们家的脊梁骨!说我们家出了个怪物!一个从Alpha变成Omega的怪物!” “我今天去参加下午茶,张太太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嘲笑!苏婉渟啊,你真是命苦,老公死了,儿子还变成这样……我苏婉渟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委屈和愤怒。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地毯,沿着楼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祁焱的耳朵里。 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2B铅笔,却迟迟无法在画纸上落下。他的身体,在听到“怪物”那个词时,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铅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毫无意义的墨点。 原来,外面的人,是这么看他的。 怪物…… 他握着铅笔的手,越来越紧,尖锐的笔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这点痛,远不及他心脏被撕扯的万分之一。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小声点,别让他听见。”陆正宏试图安抚,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听见又怎么样?这是事实!”苏婉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早就知道了!从他分化那天,我就知道了!我只是在等,等他自己说出口!结果呢?他把自己锁起来,像只缩头乌龟!他以为这样,事情就能过去吗?” “我早就说过,他根本就不像个Alpha!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整天阴沉沉的,就知道画画!画画能当饭吃吗?现在好了,画不成了,还变成了个Omega!他真是……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画画”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祁焱的心上。 那是他最后的堡垒,是他唯一的,可以宣泄所有痛苦和绝望的出口。是他用色彩和线条,构建起来的,唯一属于他的王国。 现在,连这个,也要被夺走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他冲出房间,冲到楼梯口,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不准我画画?”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颤抖,“你凭什么?!” 楼下,苏婉渟和陆正宏,都惊讶地抬起头。 “祁焱!你……”苏婉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些许心虚,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怒火所取代,“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不需要偷听!”祁焱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那个他曾经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给你长脸的工具?还是一个让你丢人的废物?” “你说什么混账话!”苏婉渟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顶撞我的吗?我丢人?我丢的不是我的人,我丢的是你爸的人!是祁家的人!” “我爸?”祁焱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我爸要是知道,他的儿子变成了Omega,他会怎么样?他会像你一样,觉得我丢人吗?” “他不会!”苏婉渟尖叫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我不是什么?”祁焱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一步步地,走下楼梯。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婉渟的心上,“你说啊,我不是什么?” 苏婉渟咬着牙,别过头去:“你是我生的,你是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你清楚?”祁焱走到她面前,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你清楚什么?你清楚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被烧死吗?你清楚我闻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会想吐吗?你清楚我看着自己这双手,却连一支笔都拿不稳,有多绝望吗?” “你什么都不清楚!你只清楚,我让你丢人了!” “是!我就是丢人!”苏婉渟被他逼得,彻底爆发了,“我后悔生下你!我后悔当初没有听医生的话,把你打掉!你就是个灾星!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没给我带来过一天的好日子!” “打掉……”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祁焱的心脏。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原来,她真的,不爱他。 从来,都没有爱过。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苏婉渟在他身后,嘶吼道,“你给我回来!” 祁焱没有回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充满了暴雨来临前,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是,想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边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能闻到空气中,那些属于Alpha的,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蔑的信息素。这些味道,像无数只黏腻的手,抚摸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恶心,头晕。 他捂住嘴,冲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干呕了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然后,瞬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点,像无数根针,刺在他的身上,很快,就将他浇得湿透。单薄的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因为分化而变得愈发纤细的骨架。 他却不觉得冷,因为他的心,比这雨水,要冷得多。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去哪里? 家,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仿佛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冲进雨幕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他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市美术馆三楼,有一个专门为青少年艺术家设立的,免费开放的画室。 祁焱曾经,是那里的常客。 他推开画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慰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走到自己的那个画架前。 画架上,还放着他上次没有画完的作品。那是一幅,燃烧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像火焰一样,疯狂地,向上伸展,仿佛要挣脱画布的束缚。 那是他曾经的,所有不甘和骄傲。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片,还未干透的颜料。颜料的质感,粗糙而厚重,像他此刻的人生。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很快,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无声的雨。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画室里,放声大哭。 他哭自己的命运,哭自己的无能,哭那个,从未真正爱过他的母亲。 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蹲在了树底下。 直到,一双黑色手工定制的皮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双鞋擦得锃亮,与树下泥泞的地面、带着雨水和灰尘的裤脚,格格不入。 他缓缓地,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了陆延豫。 陆延豫就站在他的面前,手里,还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将他和冰冷的雨水,隔绝开来。 他的头发,和肩膀,还是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祁焱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偷,狼狈地,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得厉害。 “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陆延豫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怕惊扰到他一样。 他蹲下身与祁焱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将手里的伞,塞进了祁焱的手里。 “拿着。” 祁焱没有动。 陆延豫便没有再勉强。他收回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祁焱那湿透的、单薄的肩膀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那股,清冽的,风信子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祁焱,本能地,感到了些许安心。 “别动。”陆延豫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和雨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了他脸颊上,那道混合着雨水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祁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要躲开,但陆延豫的手,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了他的脸。 “陆延豫……”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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