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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片刻后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回来,递给祁焱。 “喝点吧,暖暖身子。” 祁焱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瓶身是温热的。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掌心,缓缓地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拧开瓶盖,小口地喝着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些许寒意。 他看着身边的陆延豫。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侧脸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这片能包容一切的江水。 他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谢谢你。” 祁焱低声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 陆延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不客气。” 他说。 江风依旧在吹。 但此刻,祁焱却觉得,这风,不再那么冷了。 他知道,他和陆延豫之间,那块坚冰,已经开始融化了。 或许,融化它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 只是,在这一刻,在这片江边,有一个人,愿意静静地听他说说话。 愿意告诉他,你的热爱没有错。 你的存在没有错。 这就够了。
第27章 回到别墅时,已经接近午夜。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空气中,那股属于苏婉渟的、浓烈的玫瑰香味,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暴雨过后的,死寂。 陆延豫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让祁焱下去。 “回去后,什么都别说。”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祁焱,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先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祁焱抱着那瓶已经喝空的牛奶瓶,点了点头。他现在,就像一个耗尽了所有电量的机器人,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延豫看着他这副乖顺得近乎脆弱的模样,心中,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疼惜。他伸出手,想像在江边那样,揉揉他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上去吧。” 祁焱推开车门,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别墅。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跑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锁了门。 陆延豫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来。他看着祁焱房间窗户的方向,直到那里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他才熄了火,推门下车。 客厅里,陆正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色阴沉。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陆延豫,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焱焱呢?” “回房间了。”陆延豫走到吧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没有加冰。 “今天的事,辛苦你了。”陆正宏叹了口气,“你苏阿姨她……她也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陆延豫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了陆正宏的身上,“爸,我想和你谈谈。” 陆正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严肃。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你说。” “是关于祁焱的。”陆延豫放下水杯,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他的爱好。” 陆正宏愣住了。 “画画?”他皱了皱眉,“延豫,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你也知道,你苏阿姨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的身体状况,和他画画,没有直接关系。”陆延豫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恰恰相反,画画,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今天在江边,他跟我说了很多。”陆延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征求谁的同意,“画画,是他从他亲生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唯一的念想。是他对抗这个世界所有恶意的方式,是他存在的意义。” “如果我们,连这个都要剥夺他,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陆正宏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漠的儿子,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许久,陆正宏才开口,“但是,你苏阿姨那边……” “我去说。”陆延豫说道。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说什么?” 苏婉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她换了一身丝质睡袍,脸上敷着面膜,但那双透过面膜孔露出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地,盯着陆延豫。 随着她的出现,浓郁而极具侵略性的玫瑰信息素,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不是清晨带着露珠的清新玫瑰,而是午夜盛放到极致,带着浓烈甜腻和尖锐刺感的红玫瑰。它的香气,美丽,却充满了攻击性,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尖刺,扎向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作为一个Omega,她的信息素本该是柔和的,但常年养尊处优和内心的刻薄,让这股玫瑰味,变得扭曲而充满怨毒。 “延豫,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她缓缓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祁焱是我的儿子,我怎么管他,是我的事。你陆延豫,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我怎么做?”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刻薄,因为在她看来,陆延豫只是一个,她丈夫带过来的,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我不是外人。”陆延豫站起身,直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只剩下,冰冷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只要我还是陆家的儿子,只要祁焱还住在这个家里,他的事,我就能管。” “你管?”苏婉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周身的玫瑰信息素,因为她情绪的激动,变得更加狂暴,“一个会发情的Omega弟弟?延豫,你别忘了,你给他做了临时标记!你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护着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那股甜腻到发齁的玫瑰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陆延豫包裹、窒息。 “苏婉渟!”陆正宏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够了!收敛你的信息素!你怎么跟延豫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苏婉渟的情绪,也彻底爆发了,她将矛头,也指向了陆正宏,“陆正宏,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嫁给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过好日子!不是为了给别人当后妈,更不是为了伺候一个,给我丢人现眼的Omega儿子!” “他画画?他画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他能考上好大学吗?他能给我们陆家,带来任何好处吗?不能!他只会给我们带来耻辱!” “我告诉你,陆延豫。”她指着陆延豫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我管定了!从明天起,我把他锁在家里,我看他还怎么去画!我看他还怎么去外面,丢人现眼!” “你敢。” 陆延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万年寒冰,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他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凛冽而强大的风信子信息素,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如果说苏婉渟的玫瑰是狂暴的、尖锐的,那么陆延豫的风信子,就是广阔的、冰冷的、带着海洋般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它没有去和那玫瑰香气正面冲撞,而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地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将那股甜腻的、狂躁的玫瑰,冻结、压制,让它变得有形无力,只能徒劳地,在原地散发着最后的余香。 苏婉渟是一个Omega,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来自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性的信息素。那股力量,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腺体上,让她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和恐惧。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发颤。 “我不想干什么。”陆延豫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我只是想提醒你,祁焱,现在,身上有我的标记。” “按照Alpha世界的法则,一个被标记的Omega,他的安全,由标记他的Alpha全权负责。任何试图伤害他,或者让他感到不快的人,都将被视为,对标记者的挑衅。” “而陆延豫的挑衅者,”他停在她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耳语,“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婉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陆延豫。他不再是那个,对她毕恭毕敬,礼貌疏离的“继子”。他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露出了锋利獠牙的,野兽。 她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你这是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陆延豫直起身,收回了那股骇人的气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祁焱可以继续画画。我会为他,请最好的老师,送他去最好的画室。他未来的所有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他不会,花你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丢一分脸。” “你……” “就这样吧。”陆延豫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转身,对脸色铁青的陆正宏说,“爸,我累了,先上去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脸色惨白的苏婉渟,和一脸复杂,沉默不语的陆正宏。空气中,那被压制的玫瑰信息素,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散发出些许悲鸣般的,苦涩余味。 楼上,祁焱的房间里。 他并没有睡。 他靠在门上,将楼下所有的争吵,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苏婉渟那股熟悉的、让他从小就感到窒息的玫瑰信息素,从门缝里钻进来时,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他童年里,所有噩梦的背景音。 当苏婉渟说出“锁起来”那三个字时,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日复一日,看着窗外,慢慢枯萎的样子。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陆延豫的声音。 那句冰冷的,不容置喙的“你敢”。 紧接着,那股清冽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风信子,强势地涌入,将那股让他窒息的玫瑰味,彻底驱散。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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