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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显然有些年头了,车内视线昏黄,座椅表皮斑驳脱落,孟宁书甚至觉得它比自己的年纪还大。 司机又等了几分钟,见再没人上车,终于发动了车子。 整个车厢随着启动猛地一晃,孟宁书赶紧看向程延序,只见他站得稳稳当当,像尊雕塑似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车窗。 “你还好吗?”孟宁书压低声音问。 “好着呢。”程延序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孟宁书仔细盯了他几秒,见脸色确实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他都很久没坐这种老客车了,记忆中每次坐都会吐得天昏地暗。 从上车前他就担心程延序会晕车,现在车开了十几分钟,程延序依然稳稳站着,他不禁感叹,身体好到底不一样。 旁边老太太的袋子里飘出阵阵腥臊味,混着车厢里劣质皮革的气味,熏得孟宁书一阵反胃。 他悄悄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刚把脸凑近。 “冷得很!莫开窗咯!”老太太立刻嚷起来。 孟宁书只好关上车窗,无力地靠回座椅。 “给你。”程延序递来个口罩。 “哪来的?”孟宁书接过,小声问。 程延序从兜里掏出装晕车贴的塑料袋:“老太太放在里面的。” 孟宁书拆开包装戴好口罩,“你也赶紧戴上。” 程延序点点头,撕开另一个戴上,又把晕车贴塞进他手里。 车厢里大多数乘客已经昏昏欲睡。 程延序扫了眼四周,抬手轻轻点了点晕车贴的盒子,又指了指自己耳后。 孟宁书点点头表示明白,程延序这才转回身,重新望向前方。 贴上晕车贴后,确实好受了些,但车厢里那股混杂的气味依然无孔不入。 窗户不能开,话没法讲,觉更是睡不着,旁边的老太太睡得东倒西歪,一个劲往他这边挤,他几乎要和车窗玻璃融为一体。 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前方到站,有人要下车上厕所吗?”司机在快到停靠点时喊道。 “有!” 程延序和孟宁书同时举起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急切。 司机刚停稳车,两人就跟着人流冲了下去。 这波下车的乘客里,有的是要转车,有的真是去方便,但中途毅然“弃车”的,只有他和程延序。 “我不行了。”孟宁书扶着站台的垃圾桶干呕。 “我……也……”程延序在旁边弯着腰,动静比他更凶,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孟宁书先缓过劲来,走到路边小摊,花了几倍价钱买了两瓶连牌子都看不清的矿泉水。 “漱漱口。”他把水递过去。 程延序接过来,对着瓶身皱了皱眉:“这什么水?” “往好了想是自家烧的开水,”孟宁书仰头灌了半瓶,在嘴里咕噜几下吐掉,“往差了说就是自来水。要是再往坏处想……” “别说了。”程延序赶紧打断,盯着那瓶水进退两难。 “骗你的,就是普通五毛一瓶的矿泉水,喝不死人。”孟宁书笑着拧开瓶盖,伸手捏住他下巴,“张嘴!” 程延序被迫灌下大半瓶。 两人也顾不得形象了,就着路边没积雪的空地直接坐了下来。 “你是真能装,”孟宁书仰头望天。 雪花不断飘落,好几片轻轻落在他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刚才在车上站得笔直,还以为你真不晕车。” “高估自己了。”程延序抬手抹了把脸,“这车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能坚持到站的,都是狠人。” 孟宁书偏过头看他:“爽没?” 程延序长长舒了口气:“半条命都爽没了。” 孟宁书笑着站起身,拍掉衣角的雪渍,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咱今天还能到县里吗?”程延序问。 孟宁书回头望向来路,空荡荡的马路在雪中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又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突然笑了:“忽然觉得,孟建民好像也不是非看不可。” “股份还是得盯着点儿的。”程延序轻声提醒。 孟宁书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其实尚早,但灰蒙蒙的天空预示着又一场大雪将至。 “让祁让之他们的鸡蛋明天再卖吧,”程延序望向县城方向,“他们应该还没走太远。” 孟宁书点头:“叫他们开车来接。” 县城离这不远,就算那两人到了目的地再折返,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走到卖水摊旁,又花高价向大姐租了两条板凳,坐在路边等祁让之来接。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远远驶来,朝他们闪了闪车灯。孟宁书和程延序刚站起身,那车却越靠近他们速度越慢,最后简直像蜗牛爬似的。 “祁让之!你找死啊!”孟宁书忍无可忍。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探出来的是祁让之无辜的脸:“哥哥,我做什么了?” 孟宁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扭头改口:“陈飞洋!你找死啊!” 车子终于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陈飞洋得意地挑眉:“让你俩躲懒不卖鸡蛋,现在知道难受了吧?挨冻了吧?最后还得我来接你们吧?”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孟宁书一把拉开后车门,骂骂咧咧地钻进去,“别忘了这车是谁的!” “你就说,是谁救你俩于水深火热之中吧?”陈飞洋扭头追问。 “你,是你,总行了吧。”孟宁书懒得再跟他斗嘴。 “靠着我。”程延序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 孟宁书歪过头,还不忘朝陈飞洋眨眨眼。 “呕!我眼睛瞎了,看不见!”陈飞洋猛地扭回头。 祁让之立刻转身,眼巴巴地望着后座:“我视力好,我要看。” “没事干就来开车!”陈飞洋反手给他肩膀一巴掌。 祁让之委屈巴巴:“刚才你还说我车技烂,不敢坐。” 陈飞洋啧了一声,重新握紧方向盘:“得快点,那老头等急了又该乱发脾气了。” “安全第一。”孟宁书提醒。 孟建民自瘫痪醒来后,脾气就变得异常暴戾。陈飞洋说他这是懒得伪装,暴露了真面目,反正都这样了,还要什么体面。前两天助理来电话汇报情况时,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摔东西和骂嚷的声音。 “他要是骂你,能忍就忍一会儿,”陈飞洋从后视镜里看了孟宁书一眼,“应付完这趟,以后就不用再搭理他了。” 孟宁书低低“嗯”了一声。 “不忍也没关系。”程延序在他耳边轻声说。 “知道,有你在呢。”孟宁书笑了。 “嗯,有我。”程延序说。 “得,就我多余说话。”陈飞洋瞥了眼后视镜里那俩靠在一起的人。 “哪能呢,”孟宁书赶紧找补,“你说得特别在理,我一定积极采纳。” 陈飞洋紧赶慢赶,等车子终于停在那家私人医院门口时,已是后半夜。 孟建民转来的这家医院环境清幽,大厅里没什么吵闹声。 前台站着几个工作人员,乍一看,还以为是进了什么高级酒店。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孟宁书转身对几人交代,“你们要是无聊,这层有咖啡厅,楼下还有健身房,随便逛逛。” “你快去吧。”陈飞洋胡乱挥挥手,一把挽住程延序的胳膊,“序哥这你就放心,我们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真是谢谢你了。”孟宁书朝程延序无奈一笑。 “去吧,”程延序说,“别紧张,不管怎样,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呢!”陈飞洋拍着胸脯保证。 “在呢。”祁让之也跟着点头。 孟宁书目光扫过几人,忽然停下:“等等,阳洋呢?” “糟了!”祁让之一拍大腿,“走得急,把她忘在集市看鸡蛋了!” “快去接她,”孟宁书连忙催促,“女孩子着凉可不好。” “这就去这就去,”陈飞洋连连应着,又扭头问,“序哥要一起吗?” “我就不……” “你跟他们在附近转转吧,”孟宁书轻声打断,朝程延序笑了笑,“我这里没问题。” 程延序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 “放心吧。”孟宁书说。 话是这么说,可当孟宁书真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还是顿住了。 孟建民住的是高级VIP单间,隔音本该极好,但里头传来的骂咧声却十分清晰。 想到要面对那张可能对自己大呼小叫的脸,孟宁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响房门。 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正当他准备再敲时,门从里面被拉开,是刘助理。 “孟少爷。”对方微微躬身。 孟宁书示意他先出去。 刘助理回头看了眼孟建民。 “出去!”孟建民吼道。 刘助理立马转身,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跟孟建民。 孟宁书看着轮椅上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低声唤了句:“爸。” “还以为你早忘了还有个残废爹。”孟建民扯出个自嘲的笑。 “您别这么说。”孟宁书蹲下身,双手覆上他的手背,“家里的车坏了,我坐大巴来的,路上耽误了时间。” “给你的钱都花哪去了?”孟建民猛地皱起眉,“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你不是跟程家那小子走得近吗?连台车都没捞着?” 孟宁书暗暗攥紧拳头,把涌到嘴边的反驳压了回去,语气平静:“您想多了,就是普通认识。” “为什么只能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跟他拉近关系?”孟建民突然放软了声音,语速急切起来,“现在孟氏最需要的就是资源!多少人盼着我死,盼着我倒台!宁书,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想办法把程家和祁家都拉过来……” “不能。”孟宁书松开手,直起身。 “为什么不能?!”孟建民激动地拍打着轮椅扶手。 孟宁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爸,我在公司那点股份根本说不上话。就算人家想帮,看到这情况也不好插手了。” ------- 作者有话说:差点儿忘了更新[捂脸笑哭]
第95章 情商堪忧 孟建民突然沉默, 操纵轮椅转向窗外。 孟宁书心中冷笑,他早就不指望这人会主动把该给的股份分给自己。 “你跟你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孟建民猛地转过轮椅,一双眼睛死死剜着孟宁书。 孟宁书听了,只淡淡一扯嘴角:“怎么, 您到今天才发现?我跟我弟, 长得本来就像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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