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延序心尖一颤,转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侧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我会的。直到最后一刻。就算到了那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生活里的每一处平常,陪着你。” “啧,不行了,看不下去了!”陈飞洋撸起袖子,“把这两个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 祁让之和陈阳洋异口同声地起哄。 “快跑!”程延序低笑一声,推开车门,紧紧牵住孟宁书的手就跳下了车。 “追!”陈飞洋一声令下,杂乱的脚步声和笑骂声立刻在身后炸开,打破了清晨街角的宁静。 “大半夜的,这是医院!有点素质!” 程延序和孟宁书猛地刹住脚步,闻声抬头。 住院部三楼的一扇窗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探出半个身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对不住啊大爷!这就安静!”陈飞洋赶紧双手合十,扯着嗓子道歉。 老大爷挨个瞪了他们一眼,“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窗户,那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半圈才消停。 程延序刚松了半口气,一扭头,却发现陈飞洋和祁让之已经捏着拳头,憋着笑一步步逼近了。 “还愣着!快跑啊!” 孟宁书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程延序这才反应过来,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撒开他的手,自己偷跑出一段距离了。 他拔腿就朝孟宁书的方向追去,可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踩中一块冻得梆硬的冰面。 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乱了阵脚,直直朝旁边光秃秃的绿化带摔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栽进了积雪里,双手下意识往下一撑,抓了满手冰冷的雪。 脸上传来刺骨的寒意,与此同时,耳边炸开了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靠!” “快拉人起来啊!” “我操!你们别笑了!” 声音一个比一个急,可那急促的尾音里,都压着藏不住的笑意。 程延序被陈飞洋拉着胳膊正要起身,却在谁也没注意的瞬间,飞快地从身旁又捞了两把雪。 就在他被拉起来,身子还没完全站稳的那一刹,他手腕一扬,手里的雪沫子朝着四周无差别泼了出去。 “程延序!” 孟宁书的怒吼几乎掀翻街道。 要完! 程延序根本不敢回头看自己制造的混乱现场,顺手把身旁的祁让之一推,拔腿就跑。 “抓住他!妈的!”孟宁书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草!延序哥哥玩儿阴的!”祁让之的声音紧追不舍。 程延序咬紧牙关再次提速。 论跑步,这群人里只有祁让之能跟他较劲,说什么也不能栽在这儿。 “快!拦住他!”陈飞洋的叫喊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程延序越跑越快,呼吸急促,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连同余光里的一切都拉成了长线。 “喂!你们慢点!”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但已经为时过晚。 他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 视野里掠过一道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其间夹杂着零星白光,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胀痛伴随着眩晕阵阵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那句遥远的呼喊撕得粉碎。 但身体仿佛脱离了掌控,感觉不到疼痛,也觉不出寒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嗡嗡的鸣响占据了一切。 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砰!” “咚!!” “啪!!!” 三声连贯的钝响,一声沉过一声,依次砸入他耳中。 程延序的意识像一团搅乱的毛线,他挣扎着想扭头看清声响的来源,眼皮却沉得掀不开。 他真想就这样闭眼睡去,可知觉正一点点爬回身体。 第一个清晰的信号就是冷,刺骨的冷。 手脚冻得发麻已经不算什么,连眼皮都被寒气剌得生疼。 “喂!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道女声带着急促的呼喊,在空旷的四周来回碰撞。 程延序奋力翻过身,面朝声音的来处,铆足全身力气吼出一声:“能!” 喊声落下,他那冻僵的思绪仿佛也被这一嗓子唤了回来。 他茫然地挥动了几下胳膊,手背蹭过熟悉的,冰冷的蓬松触感,他明白了,自己又一次结结实实摔进了雪堆里。 程延序挣扎着想从雪地里撑起来,身体却像被榨干了似的,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儿,方才那阵狂奔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试着用双手撑地,可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胳膊抖得厉害。 他只好先拍掉手上的雪渣,用力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掌心,等感受到一点热意后,赶紧捂住刺痛的双眼,瘫在雪地上喘着气。 他是怎么摔下来的? 跑太快,没刹住车,滑下来了。 摔在哪儿了? 不清楚。 孟宁书和祁让之他们追得那么紧……有没有事? 等等,孟宁书呢?! 一个激灵窜过程延序的脊梁。 他顿时发觉刚才在上面喊他的是陈阳洋。 而且她喊的是“你们”,不是“你”。 也就是说,他听见的那几声闷响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他们几个,也跟着摔下来了! 程延序心里猛地一揪,也顾不上疼了,抬手用力揉开模糊的视线,双手死死抵住地面,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那个雪坑里“拔”了出来。 程延序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挪动,一边拨开雪堆,一边放声大喊:“孟宁书!祁让之!陈飞洋!” “这儿呢……”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下方抓住他的脚踝。 程延序急忙抹了把眼睛,低头看去,祁让之正有气无力地瘫在雪坑里,脸色发白。 他立刻蹲下身,抬手在祁让之脸上发力拍了两下:“怎么样?疼不疼?” “疼死了。”祁让之虚弱地哼了一声。 还知道疼,看来没事! 程延序心下稍安,又顺手补了两下,随即扒开他的手,起身继续向前摸索:“孟宁书!陈飞洋!” “陈飞洋!”祁让之突然跟着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孟宁书!” 程延序闻声回头,祁让之已经涨红着脸,晃晃悠悠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陈飞洋!陈飞洋!”祁让之像疯了似的,一边嘶喊一边在雪地里胡乱翻找,“孟宁书!” 看着他这副模样,程延序心里的恐慌也骤然加剧。 他学着祁让之的样子,双手拼命在积雪中扒拉,声音沙哑:“孟宁书!你能听见吗?!” “能……” 一声微弱的回应从不远处传来。 程延序立刻直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声音来源奔去。 温热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淌了满脸,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变冷。 他哽咽着哀求:“你在哪儿?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你,你再说句话,好不好?” “这儿。”孟宁书的胳膊在离他几步远的雪堆里挥了挥。 程延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孟宁书大半个身子都被雪埋住了,嘴唇结了层薄冰,脸色白得吓人。 程延序手忙脚乱地拂去他身上的积雪,捧住他的脸朝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呵了几口热气,又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他一边呵气一边拍,直到那苍白的脸颊渐渐透出血色,才停下来颤声问:“疼不疼?” “疼得都快没知觉了……”孟宁书喘着气说。 程延序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身上有没有受伤?还能动吗?” “不清楚。”孟宁书虚弱地摇头。 “陈飞洋!陈飞洋!”祁让之带着哭腔的呼喊断断续续传来。 “飞洋也摔下来了?”孟宁书问,“还没找到?” 程延序在他肩上按了按:“你躺着别动,我去找。” “不行!”孟宁书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猛地抽了口气,又跌回雪地里。 就在这时,一只胳膊突然从孟宁书另一侧的雪堆里伸出来,无力地挥了挥:“还,还活着呢……” 程延序刚要迈步,祁让之已经扑到那只手旁边。 下一秒,只见他高高扬起双手,照着雪堆里露出的那张脸狠狠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雪地里格外响亮,连孟宁书都忍不住扭头问:“什么声音?” 程延序一回头,看见孟宁书的脸色又开始发白,二话不说蹲下身,照着他脸颊又狠狠甩了几巴掌。 “你他妈……” 孟宁书的骂声在耳边响起,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程延序感觉自己正从光亮处坠入一片温柔的黑暗里,身子轻飘飘地倒回雪地。 真舒服啊,他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睡一觉也不错。 “程延序!” “序哥!” “延序哥哥!” 此起彼伏的呼喊隔着厚厚的雾气传来,每一个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远处还有“呜哩呜哩”的鸣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背景音。 他想告诉孟宁书他没事,不疼,也不累,想让他别着急。 他努力张了张嘴,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你给我出去!” “您误会了!” 孟宁书在一片嘈杂声中费力地睁开眼。 耳边是外婆带着哭腔的斥责,还有压抑的抽泣和医护人员劝解的声音,全都搅在一起。 “你出去!要死你自己去死,凭什么连累孩子们!” “您真的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 “家属请冷静,病人需要安静休养。” “好好好……” 各种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抬起手,轻轻蹭了蹭外婆布满泪痕的脸颊。 “外婆,”他声音沙哑,“我没事。” “醒了!醒了醒了!”老太太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别说话,先别说话,外婆这就叫医生来!” 望着外婆匆匆转身的背影,孟宁书鼻腔猛地一酸。 记忆里外婆总是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得体,腰背挺得笔直。 他曾经觉得这个小老太太永远不会老去。 可此刻,那双曾经稳健的脚步骤然变得蹒跚,花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连外套都皱巴巴的,她来时一定慌张得顾不上整理,就匆匆赶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