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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宁书的目光最后落到躺在病床上,四肢健全但蒙着双眼的程延序身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天爷到底还是公平的,放眼望去,这满屋子的“老弱病残”,竟是谁也指望不上谁。 “大叔!陈阳洋!”陈飞洋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外头半点回应都没有。 “所以我们的护工到底是请来照顾谁的?”孟宁书忍不住发问。 祁让之和陈飞洋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 “我没有护工。”程延序平静地接话。 “您有洁癖嘛。”孟宁书笑了笑。 几个人里,唯独程延序没有护工,全因他那从频繁发作转为间歇性发作的洁癖。 一旦被外人触碰到身体,他的不适就会瞬间升级为失控的抗拒。这人实在无法接受连上厕所这种事都需要旁人帮忙。 “所以你们的护工呢?”程延序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问道。 “你可别在这幸灾乐祸了。”孟宁书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说起来,他们请来的那几位护工,简直比病人还像大爷,当然,本来也都是些大叔。 每天跟着他们吃一日三餐,伙食标准甚至比他们这些正牌病号还要丰盛。 原本唯一的工作就是在点滴快打完时帮忙按个呼叫铃,如今连这点活也省了,祁让之和陈飞洋自己就能搞定。 至于上厕所这类私密事,哥几个除了祁让之都是要面子的,宁愿自己多费些劲也不愿让人帮忙。 于是护工大叔们每天的任务就变成了,凑在一起唠嗑,吹牛,吃饭,露个面,然后到点就准时下班。 “真想出院啊,”陈飞洋望着天花板嘟囔,“想吃老太太做的红烧肉了。” “我也是。”祁让之立刻接话。 老太太住不惯医院的陪护套房,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他们几个劝了又劝,才勉强说动她每隔两天来一次医院,顺便带些亲手炖的汤汤水水。 今天上午老太太刚来过,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歇着了。 “确实想出院了。”程延序轻轻翻了个身。 “我们干脆出院吧!”孟宁书突然一拍手。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尤其是孟建民还总要在病房门口晃悠,每次见到都莫名心烦。 股份的事昨天就找律师处理妥当了,可孟建民像是生怕他反悔,不,更像是生怕引不起程老爷子注意似的,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程老爷子起初还会客套两句,后来索性装作没看见。 刚才程老爷子在走廊那声怒吼,估计把孟建民吓得不轻,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平时这点他起码已经来了三趟。 “从两位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太建议现在出院。”医生对孟宁书和陈飞洋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他可以出院了?”孟宁书立即指向旁边的程延序。 “程先生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要能保证不过度用眼,是可以考虑出院的。”医生的语气依然温和。 “凭什么啊!”陈飞洋举着胳膊嚷嚷起来,“我们不是也恢复得挺好的吗?凭什么就我俩不能出院?” 孟宁书也跟着挥舞起两条胳膊,满脸不服。 医生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我们是根据每位病人的具体情况综合评估的。至于你们二位出院后的情况,我们医院实在没法保证。” 听到这里,孟宁书总算明白了,医生是觉得他和陈飞洋太能闹腾,担心他们出院后再出什么意外,医院要担责任。 “我们可以签免责保证书!”孟宁书急忙提议。 “这……”医生面露难色,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程老爷子。 “明天先安排一次全面检查,之后再说。”程老爷子一锤定音。 “也好,这样最稳妥。”医生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孟宁书几人顿时全都蔫了下去。 程老爷子方才那通电话吵了几个小时,此刻嗓音已经沙哑。 孟宁书默默摇着轮椅倒了杯温水,缓缓移到程老爷子身旁,将水杯递过去:“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程老爷子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杯子,还没忘记刺他一句:“这杯水要是不喝完,都对不起你费这番功夫。”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孟宁书面上的笑意未减,“那您可得多喝点,不够我再给您添。” “我自己动手怕是比你快得多。”程老爷子继续不冷不热地回他。 “这才第一杯呢,后头可还有九十九杯等着呢。”孟宁书从容接话。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这福气消受。”程老爷子将水杯往桌上一放,“你还是留着这份孝心,孝敬你家老太太去吧。” “您有所不知,我家老太太生平最爱就是茶。陪她老人家喝茶,没个大半天我根本脱不开身。” “哦?”程老爷子抬眼看他,“家里有茶园?” 孟宁书立刻点头:“种了不少。老太太自己也爱炒茶,就是总愁找不到真正懂茶的人品鉴。我一看您就是对茶有研究的,改天有机会,欢迎来寒舍坐坐。” 病床上传来程延序一声低低的轻笑。 孟宁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翻腾起来,笑什么笑!小爷我在这帮你忽悠老头,你看不……你听不出来吗? 程老爷子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其实这个时节,茶园里的雪景也别有一番韵味。”孟宁书继续游说。 要不是看在他是程延序亲爹的份上,就这种油盐不进的老头,他才懒得伺候。 爱去不去,关他什么事? 他家的茶园可不是谁都能进去赏景的,就连付费参观的游客老太太都一律回绝,生怕糟蹋了那些宝贝茶树。 “爬不动。”程老爷子眼皮都没抬。 “我家老太太一天都能在茶山上下来回好几趟呢,”孟宁书的耐心正在消耗,“您可比她年轻多了。” “瞧瞧,都瞧瞧,”程老爷子突然对着满屋子的人抬手一比划,“他装不下去了。” “靠!”陈飞洋立刻别过脸去,笑出了声。 祁让之和程延序也终于没忍住,低笑声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孟宁书胸口梗着一股被人当猴耍的屈辱感,火气蹭蹭往上冒,但瞥了眼床上的程延序,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您就给句准话吧,到底去不去?”他扯出个笑,“您要真不愿意,我总不能把您绑去不是?” “你这架势,跟绑也差不了多少。”程老爷子轻哼一声。 “哪能啊。”孟宁书笑容不变。 “我要是说不去,你怕是要在心里骂我这老头子不识抬举,骂到过年吧?”程老爷子慢悠悠地又呷了口茶,抬眼看他。 “瞧您这说的,我哪能是那种人,”孟宁书摆手笑道,“那这事就算说定了,我等下就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让她收拾间屋子出来。” 他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问:“您对住宿有什么要求吗?” “随便。”程老爷子语气淡淡。 “成。”孟宁书笑着转头看向陈飞洋,“得委屈你跟让之挤挤了。” “啊?不是可以让序哥跟……”陈飞洋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慌忙改口,“好好好!没问题!程,程伯伯,我那间屋朝阳,又宽敞,您住再合适不过了!” 祁让之在一旁使劲抿着嘴,可那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住,整张脸憋笑憋得通红。 孟宁书又接了一句:“实在不行飞洋来我屋里,沙发上也能凑合一下。” 陈飞洋的目光在孟宁书和程延序之间来回扫了扫,最后瞪了孟宁书一眼,闷闷地挤出几个字:“我睡不惯沙发。” 这反应完全在孟宁书的预料之中。 程老爷子在场,有些话陈飞洋不敢明说,不然,就刚才那通安排,他早该炸毛了,毕竟,谁愿意不识趣地去当那个碍眼的电灯泡呢。 祁让之扭过头去面朝墙壁,眼看就要憋不住笑出声来。 “让之你来我屋里挤挤?”孟宁书连忙追问。 “我跟隔壁的小鸡崽们处出感情来了,”祁让之强压着笑意答道,“少了它们每晚亲切的问候,我会睡不着的。”
第101章 多喝热水 “大哥!您轻点成吗?”孟宁书抬手在黑衣壮汉的胳膊上拍了拍。 黑衣男依旧面无表情, 一把就将他从床上捞起,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直接摁进轮椅里。 “您能不能让他稍微温柔点?”孟宁书只好扭头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程老爷子求助。 程老爷子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朝黑衣人微微抬手示意。 “是!”黑衣人沉声应道,低头朝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孟宁书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 那笑容实在让人没法直视。 他干脆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那张违和感十足的脸。 黑衣人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孟宁书松了口气, 这两条裹着石膏腿, 今天看来是能安然无恙了。 “程伯伯,您也让这哥们温柔点行不行!”陈飞洋立刻扯着嗓子跟上。 孟宁书闻声转头,正瞧见陈飞洋床边那黑衣人板着脸,一手托着他没受伤的胳膊,另一手拽着他那条好腿,跟捆年猪似的。 程老爷子回头瞥了一眼,立刻不忍直视地别过脸,抬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臂摆了摆。 陈阳洋向来习惯独处, 主动提出帮他们把车开回去。 另一边,祁让之跟神秘黑衣人则小心搀扶着程延序, 三人先后离开了病房。 程老爷子却没跟着离开, 留在了原地。 看来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那边黑衣人已经把陈飞洋安置在轮椅上, 推着他往外走。 “大哥你慢点啊!”陈飞洋一边被推着一边回头看他。 “您是有话要跟我说?”孟宁书瞥了眼紧闭的房门, 心里直打鼓。 该不会真要趁他行动不便下黑手吧?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可这是程延序的亲爹, 未来的老丈人……啊不,是必须面对的长辈! 这拳头到底是挥还是不挥? “你在想什么?”程老爷子扫了眼他紧握的拳头。 “紧张嘛这不是。”孟宁书挤出个笑。 “是打算揍我这把老骨头?”程老爷子俯身问道。 “我哪敢啊。先说您是长辈,再说您这身份,”孟宁书松开拳头, “动您不是自寻死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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