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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您心里是把我当儿子的,又为什么连一个拥抱都不愿给?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冷漠?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从来看不见你的好?为什么不愿意夸你?为什么限制你的自由?”父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 程延序说不出话。 “因为我怕。”父亲的嗓音压抑得发颤,“我不敢对你好,怕你拥有了太多美好的东西, 将来失去时承受不住。就像我失去你母亲那样……我总想着,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些, 失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 “所以我拼命压抑自己, 不断地给你施压, 希望你成为最好, 最强大的那个人,能够抛弃所有杂念, 心无旁骛地做自己。也希望你能成为我想象中最完美的自己,希望有一天我下去见你母亲时,能堂堂正正地说,我们的儿子, 我培养得很好。” “但我想,我错了。”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大错特错。从你跟我说你不是机器的那一刻起,我突然明白了,感情这东西,是压抑不住的。” “要说我有多爱你这个儿子……其实,也说不上来。”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但你,毕竟是你母亲生命的延续,是她走后,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了。只可惜,我的基因太霸道,想从你身上多找些她的影子,竟也找不出几处来。” 父亲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动作有些生涩:“每天对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确实挺尴尬的,尤其还是我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样子。” 程延序听着听着,忽然笑了声,问道:“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生的不是个女儿,”程延序轻声问,“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更像母亲一些?” “后悔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父亲也跟着笑了笑,继而转变成一声轻叹,“不过要真是个女儿,我大概舍不得这样冷落她……” 说着,他在程延序肩上用力拍了拍,“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就受着吧。” 程延序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恨您一辈子吗?” “你不会的。”父亲的语气很肯定,“这点你像你母亲,心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总担心你在外面吃亏,才会对你格外严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这辈子思虑的东西很多,但大多都能藏得住,我瞒住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也藏不住了。” “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程延序轻声接话。 父亲像是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语气突然严肃:“没大没小!这都跟谁学的?”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程延序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最初躲在哪儿,换了什么身份,其实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吧?”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冷哼一声:“跟我玩,你们还太嫩了点。不过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才懒得时刻盯着你。” “佩服。”程延序比了个手势,“还真被您给忽悠过去了。” “祁让之那臭小子,对你倒是舍得下本钱。”父亲轻哼一声。 程延序尴尬地轻咳两声,急忙转移话题:“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计划吧?” “什么计划?” “就……那个逃跑计划。”程延序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猜当时楼下为什么没人拦你?”父亲不屑地说,“就你们那点儿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他停顿片刻,喃喃道:“但你真跑了,我确实挺吃惊的。” 程延序松了力道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几个在自作多情。这些老狐狸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亏他还整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您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和孟家过多接触?”程延序还是不解,“就因为孟宁书的父亲?”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他爹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原本是不想你和那小子……咳,你和那小子……” 他像是难以启齿,最后懊恼地一拍腿,“啧!儿子都被我养成这样了!你妈要是知道,得对我失望透顶!” 程延序浑身猛地一僵:“这您也早就知道了?” “啧!人家老太太都托自家儿子来找我提亲了,我能不知道?!”父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延序震惊地问。 “接你回家那次!”父亲没好气地说,“回去后孟宁书他舅舅就上门探访来了。” 程延序彻底无语了。 这位老太太真是不一般,居然那么早就看出了端倪,然后一直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表演“兄弟情深”? “您怎么想的?”程延序试探着问。 “还能怎么想?难道我现在说让你改,你就能改吗?”父亲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 “不能。”程延序轻轻摇头。 “那不就是废话!”父亲先是吼了一句,语气又缓了下来,“你会变成现在这样,要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也不可能。毕竟,我从来也没教过你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是身边压根就没有女孩子出现过!程延序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一开始我是强烈反对的,但你祁阿姨他们说得也有道理。”父亲又倒了杯水,这次是放在他手心里,“你已经长大了,做什么事,想干什么,自己都有主意了。我就算拦着,你也不可能真的听话。所以……随你去吧。人平安无事……就行了。” 程延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儿发麻,让他确信这不是在做梦,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不敢置信。 “孟宁书那小子,相处下来倒也没那么讨厌。”父亲继续说道,“而且你来到这儿之后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答应让你再来这一趟。” “那我出发前,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程延序忍不住问。 当时父亲那句话,分明就是威胁。 “你瞒了我这么久,我吓唬吓唬你怎么了?”父亲理直气壮地回道。 “行。”程延序捧着茶杯,还想着再喝一口。 “烫着呢!”父亲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听动静是兑了些凉水,再递回来时温度已经变得刚好入口。 “等我好了……您就要回去了吗?”程延序抿了口温水问道。 “不回去留在这穷乡僻壤?”父亲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要什么没什么,实在无聊。再说了,你养的那群宝贝在家还没人喂。” “家里不是有阿姨在么。” “怎么,你还不打算回去?这都快过年了!”父亲猛地站起身,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程延序抬手揉了揉耳朵,尽量学着孟宁书平时那轻松的语气:“这不,咱俩大老爷们儿在家过年多没意思。您不妨去院子里转转,到镇子上逛逛?没准儿您会改观的。” 父亲没有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声接一声。 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亲自去体验,这话是孟宁书昨天对他说的,如今父子俩既然把话说开了,他倒真想在自己这位固执的老父亲身上试一试。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父亲语气强硬,“你这眼睛和身上的伤都得回家好好养着,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都快好了。”程延序试图缓和气氛。 “这事儿没得商量!”父亲态度坚决。 “喂!哎,在呢在呢……”祁让之打电话的大嗓门适时在门口响起:“伤?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您要找延序说话?好嘞好嘞!” 他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门。 “进来。”父亲沉声应道。 祁让之推门而入,脸上堆着笑:“我祁老爷爷想跟延序说几句话。” 从父亲沉默的反应来看,他显然还没意识到祁让之口中的“老爷爷”指的就是他的老对头祁大爷。 祁让之想必一直在门外守着,听见他俩争执,误以为是项目撤资的事,这才搬出了救兵。 “哈哈!是不是程铭承那老死老头要撤资了?你赶紧让他走!”祁大爷洪亮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祁让之特意开了免提,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这项目我可眼馋得很,他一走,我立马接手!快让那老家伙回去吧!” “放屁!”父亲瞬间暴怒,不愧是老对头,光听声音就认出了对方,“祁袁山!就你这老不死的也想接盘?做梦!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程延序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失态到这种程度。 他这位老父亲脾气确实不好,但到底是名门出身,平日里极重体面。今天竟连对长辈的基本礼数都顾不上了,可见两人积怨之深。 他原本准备把这招用在和孟宁书的事情上。 万一父亲坚决反对,或者在项目上使绊子,就搬出祁大爷的名号。以父亲和祁大爷势同水火的关系,很可能会为了赌一口气坚持到底,没想到,最后竟会用在这样的情形下。 两人的叫骂声越来越高,连护士都被惊动了,急忙推门进来劝阻:“家属请冷静一下,病人现在需要安静休养,请大家理解配合。” 父亲似乎含糊地应了一声,但骂声并未停歇,边说着边大步迈出了病房。 “我的天,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孟宁书摇着轮椅凑进来。 “程老爷子发起火来也太吓人了!”陈飞洋也跟着感叹,“我刚才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序哥,我真是佩服你,居然能和这样的父亲相处这么多年。” 程延序笑了:“他平时很少这样失控的。” “你们聊得怎么样?”孟宁书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摇着轮椅想往程延序那边靠,谁知轮子卡在床边,怎么也动不了。 “还行。”程延序说。 “哎!谁来帮我挪一下轮椅?”孟宁书大喊。 陈飞洋闻声摇着轮椅凑过来,打着石膏的胳膊蹭到孟宁书旁边。 孟宁书忍不住喊:“你先换个位置,好歹把你那条好使的胳膊用上啊!” 陈飞洋“哦哦”应着,试图调转方向,结果轮子“啪嗒”一声被凳子绊住,彻底卡死了,“我动不了!” 孟宁书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双手还缠着纱布的祁让之:“你不是可以出院了吗?手能使上劲不?” “哥哥,我打个电话还行,”祁让之苦笑,“搬你可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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