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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脑子里有点儿嗡嗡响,”程延序轻声解释,“应该是脑震荡,不碍事的。” “我也是脑震荡。”祁让之赶紧附和。 门口的护士适时插话:“他们确实是脑震荡。入院时都做过全面检查,按理说不会有其他问题,但他俩这症状……” “不如给孩子们换个宽敞点儿的房间吧,”祁母柔声建议,“让他们住在一起,有人说说话,恢复得也快些。” “我看行。”老太太立刻接话。 程老爷子站在一旁,依旧沉默。 “老程,你觉得呢?”祁父询问道。 没等程老爷子开口,老太太又一次抢了先:“他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第99章 怎样的人 “你们换了房间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陈阳洋和护工各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 看到这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不由得愣在门口。 “事发突然。”孟宁书环顾着屋里的几张病床和人,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买到什么了?好香啊,我都快饿扁了!”陈飞洋使劲吸了吸鼻子, 眼巴巴地望着袋子。 自打换了房间, 祁让之和程延序的所有症状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头不疼了, 脑子里的杂音也烟消云散了。 只是两人的嘴巴也像是突然被封住了,谁也不开口,只是默默地并排躺着,目光游移在天花板上,当然,程延序有没有在盯着天花板他就不清楚了。 “都先吃点东西垫垫吧。”陈阳洋扯开塑料袋,拿出几个一次性饭盒摆在桌上。 程老爷子和祁父祁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先动。 陈阳洋也不管这些,拿起一盒塞到老太太手里:“您忙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多吃点。” “好,好。”老太太撕开包装, 打开饭盒就扒了一大口。 要放在从前, 这种路边摊的盒饭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见小辈吃都要念叨几句不卫生, 如今却吃得比谁都香。 孟宁书看着外婆的模样,眼眶又开始发烫, 偏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起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正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味道还真不错!”祁父已经蹲在地上,捧着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祁母也拿起一盒,跟着蹲在一旁吃起来, 含糊地招呼:“老程你也尝尝,味道确实可以。” 程老爷子盯着那饭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干不净的。” “吃了没病。”陈阳洋头也不抬,扒着饭回了一句。 “您要是不吃,给我成不?”孟宁书望着那盒饭,咽了咽口水。 “你现在不能吃。”老太太说着,把剩下的饭盒一把塞进程老爷子手里,“你快吃掉,省得他们惦记。” 程老爷子得了台阶,这才拆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诶!你们考虑一下病号的死活行不行?”陈飞洋见没人给他递饭,立马嚷嚷起来。 “我也想吃,饿死了!”祁让之指着饭盒哀嚎,“爸,妈,奶奶,程伯伯,就给我尝一口呗?” 几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吃着。 程延序的眼睛这会倒显出个好处,他反正看不清众人大快朵颐的模样,只是笔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倒也免去了这番煎熬。 “好饿啊……” 程延序低低的叹息声从旁边床上飘来,轻得几乎要被房间里的嘈杂淹没。 孟宁书先是一愣,很快肩膀轻轻抖动起来,笑声从唇边逸出。 是了,程延序这会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煎熬。 眼睛蒙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反而会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那阵阵饭菜香飘来飘去,闭上眼睛后,脑海里怕是早已上演了一出满汉全席。 “虾仁,猪心……”祁让之发出呜呜咽咽道。 “你们这叫精神虐待!”陈飞洋控诉着那几个正蹲在地上吃饭的人。 “先安静会,”陈阳洋头也不抬,“等我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喂你们吃饭。” “我手能动,可以自己吃!”孟宁书赶紧挥舞着还能自由活动的双臂。 陈阳洋抬眼看了看他,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餐盒递过去:“吃吧。” 孟宁书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低头一看,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为什么……是这个?”他盯着碗里那寡淡的白粥,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现在只能吃这个。”陈飞洋边说边往嘴里塞了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我也能自己吃!”祁让之不服气地扬起一条胳膊。 “小祁你先别说话,等我吃完就来喂你。”祁母柔声安抚,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祁让之长叹一声,瘫回床上。 “我的手也没问题!”程延序突然举起两条胳膊,纱布后的脸朝着他这边。 刹那间,全屋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延序身上。 孟宁书一时语塞,程延序的胳膊是没问题,可他看不见,自己吃饭的难度比伤了一条胳膊还要大得多。 这情景实在让人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好笑。 最终,孟宁书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到半秒,整个病房爆发出阵阵欢快的大笑声。 老太太顺手端起桌上那碗粥,习惯性地朝程延序床边走去。 可刚到床尾,她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朝站在一旁的程老爷子轻轻勾了勾手指。 程老爷子迟疑片刻,还是迈步上前,接过了那碗粥。 他低头盯着手中的白粥,又抬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眼睛蒙着纱布的儿子,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老太太朝程延序的方向努了努嘴,无声地催促着。 程老爷子如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凝重。 孟宁书悄悄别过脸去,嘴角直往上扬。 这对父子连别扭的性子都一样一样的,若不是这般相似,又怎会这么多年都读不懂彼此? 都说人最懂自己,可事实往往相反。大多数时候,人最看不清的恰恰是自己,总要旁人轻轻推上一把,才能豁然开朗。 程老爷子干咳一声,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程延序轻轻扶坐起来。 “父亲,给我吧,”程延序轻声说,“我自己能行。” “好好躺着。”程老爷子语气生硬,“别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噗哈哈哈哈!”祁让之一口粥全喷在了地上。 陈飞洋也憋不住笑喷了出来。 “你要死啊!”陈阳洋尖叫起来,“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裹成冲天炮?!” 孟宁书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胸口发疼。 程老爷子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程延序嘴边:“吃。” 程延序微微抿了一口,轻声道:“有点儿烫。” “老程,舀粥得顺着碗边刮,那样温度正好。”祁伯伯在另一头提醒。 “知道。”程老爷子盯着手里的勺子,有些出神。 程延序自己低头轻轻吹了吹:“现在……可以了。” “嗯。”程老爷子迅速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孟宁书手里的粥才喝到一半,一转头,发现程老爷子端着的那个碗居然已经见了底。 再定睛一看,程延序的嘴唇周围,鼻尖上,星星点点沾满了粥渍。 “老程!你这咋喂的呢?”祁伯伯笑得眼睛眯起,“好歹给小序擦擦嘴啊!哎哟喂,你这当爹的……” 程老爷子把手里的空碗往垃圾桶里一扔,顺手抓起几张纸巾,在程延序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好好休息。”他匆匆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推门而出。 “我跟你们说,他年轻时候就这脾气,”祁伯伯压低声音笑道,“干什么都别别扭扭的,还好意思教小序别这样,真是笑死个人。” “就你没个正形!”祁母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之这性子就是随了你。” “我怎么了嘛?”祁让之无辜地指着自己问道。 “你就没让我们省心过。”祁母放下手中的粥盒,转身跑了出去。 “诶!”祁父看了眼还愣着的祁让之,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是,我到底干什么了?”祁让之一脸茫然。 “就属你醒得最晚,”老太太轻声解释,“你妈妈这些天,心都悬着呢。” 祁让之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他默默靠回枕头,没再说话。 “时候不早了,”老太太环顾病房,“你们都早点休息。” “您也快去歇着吧,”孟宁书接过话,“我们这没什么要紧事了,好歹都还有几个零件能自己动呢。” “阳洋,你也去休息吧。”孟宁书望向陈阳洋,轻声说道。 他们这次做事确实欠考虑,一场意外,几个人昏迷了这么多天。 这段日子里,清醒着的人承受了多少煎熬,是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的。 就拿陈飞洋和陈阳洋来说,平日里姐弟俩没少斗嘴吵闹,可到了紧要关头,他们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两人心照不宣地瞒着远在外地的父母,独自扛下了所有,无非是不想让家人平添牵挂。 老太太和陈阳洋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几个伤员要互相照应,又转身向护工仔细交代,记得看好点滴,快打完的时候要及时叫护士。 “老爷子这次看来也是吓着了,”祁让之扭头对程延序低语,“我今儿可瞧见他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呢。” “嗯。”程延序轻轻应了声。 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他都在渴望能得到父亲一丝关注,一点儿温情。 后来他渐渐麻木,一次次告诉自己,父亲并不喜欢他,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紧,眼眶也跟着发热。 用这种让至亲担惊受怕的方式换来的关怀,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但心底深处,又确实泛起一缕隐秘的欢喜。 他想,若是十年前知道这样能换来父亲的担忧,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种方式。 但现在他早已不是十几岁的程延序,很多事情,终究不一样了。 “你之前为什么扇我巴掌?”孟宁书突然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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