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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宁书瞥了一眼被自己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那套西装,昨晚孟建民亲自来送的,旁边还放着一只崭新的手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块旧表,顿了顿,还是把桌上那只新的捞起来,戴在了右手上。 孟建民不是最讲究排面吗?不是说今天来了几位“大人物”吗? 他戴两块表,够不够有派头? 本来孟建民还给他俩请了个妆造师,被他一口回绝了。 当时他忍着恶心,陪孟建民开了个玩笑:“又不是女儿出嫁,一大老爷们捯饬什么?” 孟建民居然貌似笑得还挺愉快。 啧啧。 孟宁书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讽刺又泛了上来。 陈飞洋没两下就套上了西装,拽着领带直嚷嚷:“嘞脖子,呃,真嘞脖子!” “你系那么紧干嘛?”孟宁书看得无语,抬手帮他松了松领结,“喘不过气就别硬勒。” “啧,咱们干工地的,真穿不惯这么时髦的玩意儿。”陈飞洋又扯了扯领口,一脸不自在。 “那你干脆别系了,”孟宁书翻了个白眼,“敞着领口,让大家都欣赏欣赏你那副瘦得只剩骨头的胸膛。” 陈飞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干咳一声,又把领带整理好。 孟宁书走到镜子前,捞起发胶,把刘海朝两边抓了抓,露出额头。 他左右照了照,扭头问:“喂,帅不?” 陈飞洋转过来打量两眼,咧嘴一笑:“啧,帅是帅,也就比我差那么一丢丢吧。” “给我拍张照。”孟宁书朝桌上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难得这么正式一回,难得不那么文气,反而透出点祁让之,不,是程延序那种霸总气质。 他得拍下来,回去让程延序好好瞧瞧,自己也是有雄风魄力的,不是什么弱男子。 陈飞洋抓起手机,对着他“咔咔”就是一通乱拍:“好了!” 孟宁书低头一看,顿时两眼一黑。好好一米八的个子,硬是被他拍成一米五的效果。 “厉害吧?”陈飞洋还一脸得意求表扬。 “你滚吧。”孟宁书统统删光,连“最近删除”都没放过。 “快点,别磨蹭了,”陈飞洋催促道,“待会人一多,这桶酒我都不好意思送了!”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孟宁书一边点开相机对着镜子自拍一边反问。 “不这么说你能走吗?”陈飞洋一把扛起酒桶,“哦,你要不介意,我慢点也没事,反正我……” 反正你不要脸! “走吧走吧。”孟宁书把手机揣回兜里,扛起另一桶酒跟在他后面。 “孟伯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陈飞洋嗓门洪亮,把手里的酒桶往孟建民面前一递。 孟建民明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 孟宁书也紧跟着把自己那桶酒递上前,“爸,生日快乐。这是我特意为您酿的养生酒,就是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伯伯,这桶是我酿的!”陈飞洋赶紧把酒桶又举高了些,抢着补充,“喝了对身体好!希望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孟建民脸上堆起笑容,乐呵呵地接过两桶酒,“你们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当然有心了。 为了演这出戏,陈飞洋这家伙也算是拼了。 跑遍超市买两箱不同口味的劲酒,去集市淘来两个看起来勉强像样的酒桶,还得拐去药材店抓点当归黄芪充门面,分装,倒桶,伪装成两桶截然不同的“纯手工自酿养生酒”。 最后系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时,他居然还挺得意。 “孟伯伯,那我跟宁书先去大厅招待客人了啊。”陈飞洋边说边搭上孟宁书的肩,作势就要走。 孟宁书扭头看了一眼,孟建民提着那两桶酒,腰都弯了些。 他脚步顿了顿,出声问道:“爸,我帮您把酒提上去吧?” “你们去忙,你们去忙。”孟建民抬起头,脸上仍堆着笑,朝他摆了摆手。 “叔叔,那我们先去招待了啊!”陈飞洋见状,赶忙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 孟建民远远应了一声。 陈飞洋立刻扯着孟宁书加快脚步,两人迅速拐进走廊边角,悄悄探出头,望向站在原地的孟建民。 只见他左右张望了几下,扛起两桶酒,晃晃悠悠地打算自己提走。 旁边的助理看样子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少说几十斤吧,这死老头今天这么拼?”陈飞洋一脸不可置信,压低声音说,“看来是真信了,自酿酒,多难得啊。” “嗯。”孟宁书低低应了一声。 当初陈飞洋想出这个主意,他没有拒绝,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很多年前,他和老妈还没彻底疏远的时候,老太太每年都会亲手酿些酒。 孟建民那时也爱喝。 后来母亲走了,外婆和舅舅他们上门狠狠教训了孟建民一顿,这份待遇就再也没有了。 孟建民不是没在外面买过酒,好酒别人也没少送。 可要说自酿的,还要有老太太当年那品质的……确实极少。 他现在这么高兴,八成以为,这是老太太酿的酒,被孟宁书偷偷装出来送给他的。 毕竟桶里药材可没少放。 啧。 真是便宜他了。 “好无聊,我才不要去接待什么宾客。”陈飞洋撇了撇嘴。 “去见见世面也好,”孟宁书压低声音,“听说这回请来的人,派头都不小。” “死老头今年是搞什么名堂,阵仗这么大?”陈飞洋望着宴会厅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忍不住问道。 孟宁书摇摇头。往年孟建民的生日宴虽说也热闹,但和今天的排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大厅有专业迎宾呢,”陈飞洋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电梯方向走,“咱们去场子里随便溜达溜达,混个脸熟就行。” 孟宁书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前几年,他基本都是露个脸,就找借口回房休息了,他“精神不稳定”人尽皆知,提前退场宾客们反倒能心安不少。 但看今天这架势如果他不发疯,不到散场根本走不了。 孟建民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必定要拉着他这个“独子”到处刷脸,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一番,再顺手牵点资源,搭几条人脉。 “今年孟氏可以啊,连程家和祁家都来了!” “听说孟家大少爷身体已经好了,还没成家呢。” “别是趁着寿宴,顺便拉拉亲事吧?” 后排角落里,几名宾客正额头碰额头,肩膀贴肩膀地凑在一块窃语。 她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背景音乐与四周的欢声笑语里。 然而事世就是这么巧,叫躲在后头摸鱼的孟宁书和陈飞洋听了个真真切切。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飞洋狠狠啐了一口,眉头拧得死紧,一把拽住孟宁书的胳膊,“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 孟宁书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陈飞洋攥着香槟的手上,青静暴起,仿佛要把玻璃捏碎似的。 他淡淡抬眸:“咱俩……你先冷静点吧。” “千万,千万别冲动!”陈飞洋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 “不会。”孟宁书语气平静。 其实今年的闲话,已经比之前好听多了。前些年那才叫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孟宁舟是他为了争权害死的,有说他母亲太强势,逼得孟建民不得不出轨的…… 流言的矛头永远指向他们母子三人,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孟建民,却每一次都能完美隐身。 仿佛他出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被强势妻子压抑的男人”理所当然的宣泄。 而老妈事业心强,就叫不温柔,不像女人。 孟建民在外风流,人前却装得温文谦和,反倒被夸,有风度,有魅力,被人喜欢很正常。 他不信孟建民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知情。 可他选择了沉默,任由这些话四处飞散,从不解释,也从不回应,妻子和孩子,成了他最好用的挡箭牌。 一旦有人当面问起,他能立刻摆出一副愕然模样,表现得义愤填膺,嘴上嚷嚷着“一定要给那些造谣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背地里,说不定还在连夜加钱买通稿,把水搅得更浑,但现在,孟建民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开始主动地,当着孟宁书的面去澄清过往,一遍遍强调“我儿子很优秀,那些都是谣言”。 只因为他被李佳凡逼得无路可退。 选李佳凡,必死无疑。 选孟宁书,生的几率却很大。 所以他转头就精心铺起第二条路,到处传播“孟氏未来继承人”的优秀过往,砸钱发赞美通稿,高调培养儿子,在人前扮演慈父。 他赌的就是将来哪怕孟宁书真的掌了权,碍于舆论称颂的“父慈子孝”,碍于外界注视的目光,也绝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不是,我靠,不是,那不是……”陈飞洋一个劲地晃着他的胳膊,声音都绷紧了。 “干嘛?”孟宁书被他晃得回过神来,蹙眉问道。 “我靠!那不是程老爷子吗?!”陈飞洋压低声音,急促地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孟宁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靠近台子右侧的那一桌,四周围满了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人。 而坐在桌面上位的那人却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朝人群点了点头,侧身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围着的众人便识趣地举杯笑笑,陆续散开了。 孟宁书下意识扶了下眼镜,这次才真正看清那人的样貌。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几十年后的程延序。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那是程铭承。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也足以压住一整片喧闹的人群。 “我还以为他们说的程家指的是别家呢。”陈飞洋压低声音惊呼。 孟宁书有点懵。 程老爷子怎么会来? 程延序不是说他爹最看不上这种场合吗? 嗯,倒也没说错。 从程铭承此刻微眯双眼,略显倦怠地靠在椅背上的行为就看得出来,他的确不喜欢这样喧闹浮华的环境。 可既然看不上,又为什么要来? “我靠!程家居然真来了!那,那个祁家,是不是就是……”陈飞洋眼睛瞪得溜圆,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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