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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守一会儿,等体温完全稳定。”莫清弦说,“您去准备早餐吧,陆先生退烧后可能会饿。” 陈管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莫清弦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十分。他连续工作了近三个小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依然清醒。护理包里还有半包饼干,他拿出来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陆景行身上。 这个人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手指时不时会抽搐一下,嘴唇无声地动着。莫清弦想起他高烧时说的那句话:“所有人都会走。” 也许这就是陆景行暴躁易怒的根源,不是愤怒失去光明,而是恐惧失去所有。 莫清弦吃完饼干,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晨光微熹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六点整,陆景行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二。 莫清弦最后一次为他测量体温、检查伤口,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晨六时,体温恢复正常,创口无异常。患者进入稳定睡眠。”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然后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护理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行侧躺着,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曲。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斑。 莫清弦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陈管家正端着一托盘清淡的早餐走来。 “怎么样?” “退烧了,睡得很沉。”莫清弦说,“早餐先温着吧,让他多睡一会儿。” 陈管家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上午你不用值班,去休息。下午再开始工作。” “好。”莫清弦确实累了,“如果陆先生醒来有事,随时叫我。”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瞬间就睡着了。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上午九点醒来。 他睁开眼,眼前依然是黑暗,但身体的沉重感和头痛消失了。他记得昨晚的高烧,记得那些冰凉的触感,记得有人一遍遍为他擦拭,记得那只握住自己的、稳定而温暖的手。 也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抿紧嘴唇,摸索着按响了呼叫铃。 几分钟后,陈管家的声音传来:“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景行坐起身,“昨晚谁在照顾我?” “是莫先生。他守到早上六点,确认您退烧后才去休息。”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 “他的薪水,”他忽然说,“从今天起,按正式护工的时薪算。” 陈管家愣了一下:“可是试用期还有两天……” “我说,按正式的算。”陆景行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另外,早餐我想喝粥,让他送上来。” “莫先生还在休息,我让厨房——” “等他醒了,让他送。”陆景行打断他,“我不急。” 说完,他重新躺下,背对着门口。 陈管家看着手里还温着的早餐托盘,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上午十点半,莫清弦自然醒来。 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刚走出房间就遇到了陈管家。 “陆先生醒了,要见你。另外,”陈管家递给他一张新的薪资单,“从今天起,你的时薪按正式标准计算,五百元每小时。陆先生亲自交代的。” 莫清弦接过薪资单,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陈管家难得露出微笑,“是你自己挣来的。” 莫清弦点点头,走向厨房。 粥一直温在锅里,是清淡的鸡丝粥,撒了少许葱花。他盛了一碗,配上几样小菜,放在托盘上,端上二楼。 敲响主卧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陆景行已经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眼睛上的纱布也换了新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许多。 “陆先生,早餐。”莫清弦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 陆景行“嗯”了一声,脸转向托盘的方向,却没有动。 莫清弦等了几秒,明白了。 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递到陆景行唇边。 这一次,陆景行没有任何抗拒。他张口含住勺子,慢慢咀嚼,吞咽。动作配合,甚至微微前倾,方便莫清弦喂食。 一勺,又一勺。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时光。 一碗粥喝完,莫清弦拿起水杯和药。 “今天的药。” 陆景行接过,仰头吞下。他把空杯子递还给莫清弦时,手指又一次擦过对方的手背。 “昨晚,”陆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说了什么梦话吗?” 莫清弦收拾托盘的动作顿了顿。 “您一直在说热。”他最终说,“没听清别的。”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出去吧。”他说,“我累了。” 莫清弦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句: “下午三点,我要做复健。你陪我去。” “好。”莫清弦应道,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下楼。 厨房里,陈管家正在交代厨师午餐的菜单。看到莫清弦进来,他问:“陆先生吃了吗?” “吃完了。” “那就好。”陈管家看了眼时钟,“你还有四个小时休息时间。下午复健会很累,养足精神。” 莫清弦点点头,洗好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护理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笔尖悬停片刻,他最终写下一行简短的记录: “患者退烧,食欲恢复。主动要求护工陪同复健。关系初步破冰。”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是个晴朗的秋日。 而楼上主卧里,陆景行靠坐在扶手椅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是昨晚被莫清弦握过的地方。 然后,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7章 沉默的加薪 下午两点五十分,莫清弦准时出现在主卧门口。 他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短马尾,护理包斜挎在肩上。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进去。 陆景行已经换好了复健服,坐在床边,双手扶着膝盖,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准备好了?”莫清弦问。 “嗯。”陆景行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但很稳,“扶我。” 莫清弦上前,握住他的手臂。陆景行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他配合地迈出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 别墅一楼东侧有一间专门的复健室,面积很大,铺着防滑软垫,各种器械整齐排列。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房间里明亮温暖。 复健师已经在等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李,身材精干,笑容温和。 “陆先生,下午好。”李复健师迎上来,“今天我们从平衡训练开始,可以吗?” 陆景行点了点头。 莫清弦扶着他走到平衡训练垫上。李复健师开始指导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慢慢移到左脚,抬起右脚……对,保持五秒。” 陆景行照做,但身体明显摇晃。失去视觉后,平衡感变得极其脆弱,他必须完全依赖其他感官和肌肉记忆。 “放松,不要绷得太紧。”李复健师的声音很稳,“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地里。” 陆景行抿紧嘴唇,额角渗出细汗。他努力维持着姿势,但三秒后,身体猛地一晃 莫清弦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 “再试一次。”陆景行挣开他的手,声音紧绷。 第二次,他坚持了四秒。 第三次,五秒。 到第六次时,他已经能勉强站稳十秒,但全身肌肉都在颤抖。 “可以了,休息一下。”李复健师说,“接下来是上肢力量训练。” 莫清弦扶着他走到拉力器前,调整好重量,将手柄递到他手里。陆景行握住,开始缓慢地拉拽。他的动作很标准,显然是以前经常锻炼,但车祸后的虚弱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吃力。 拉完一组,他喘息着停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喝水。”莫清弦递过吸管杯。 陆景行喝了几口,然后继续下一组。 整个复健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陆景行全程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器械的摩擦声在房间里回响。 结束时,他的运动服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苍白。 “很好,陆先生。”李复健师记录着数据,“比上周进步很多。下周我们可以尝试加入简单的定向行走训练。” 陆景行“嗯”了一声,扶着器械站起来。莫清弦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臂。 “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下。”李复健师说,“注意补充蛋白质。” 回主卧的路上,陆景行把一半体重都压在莫清弦身上。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莫清弦扶他坐在床边,然后去浴室放热水。 “水温刚好。”他试了试温度,出来准备扶陆景行进去。 陆景行却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您现在的状态——” “我自己来。”陆景行重复,声音疲惫但坚决。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最终让步:“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叫我。” 他退出浴室,但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自己靠在门边的墙上。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再然后是……一声闷响。 莫清弦立刻推门进去。 陆景行滑倒在浴缸边,手肘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热水哗哗流着,蒸汽弥漫了整个空间。 莫清弦快步上前,关掉水龙头,蹲下身检查。 手肘擦破了一小块皮,渗出血丝,不算严重。但陆景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出去。”他咬牙说。 莫清弦没有动。他拿来医药箱,用碘伏棉签轻轻消毒伤口,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陆景行都僵着身体,一言不发。 处理好伤口,莫清弦站起身,伸手去扶他:“先起来。我帮您洗完,然后您再休息。” 这一次,陆景行没有拒绝。 他任由莫清弦扶他坐进浴缸,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任由那双稳定的手为他擦洗后背、手臂、胸口。他闭着眼睛,头靠在浴缸边缘,整个人透出近乎麻木的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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