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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有些红肿,大概是哭过,加上路上风吹的。 赵知与含着冰淇淋勺子,抬眼看着冯谁。 冯谁放下手,垂眼不知道想什么。 “冯谁哥哥?” “在这等一会儿。”冯谁说。 赵知与把冰淇淋吃了一半,还想再吃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勺子。 冯谁很快回来了,拎着一个鼓鼓的纸袋,手上还有一个冰袋。 他放下纸袋,看了看赵知与的眼睛。 有点肿,敷一会儿就行。 冯谁发现忘记买毛巾了。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脱了T恤,裹着冰袋按在了赵知与眼睛上。 “闭眼。”冯谁说。 赵知与没动。 “闭眼!”冯谁加重语气。 “哦。”赵知与有些遗憾的样子。 有人经过,好奇地看向这边,又马上移开视线。 冯谁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背上有条疤。 太久了,差点忘记了。 他一下子有些莫名地紧张。 赵知与眼睫颤了颤,冯谁立马注意到了:“闭眼。” “我闭了。”赵知与不服气地撅了噘嘴。 “闭死了。”冯谁说。 赵知与用力闭眼,卧蚕一下子变得很明显,维持了几秒,他松了口气:“死了。” 冯谁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赵知与变得很安静。 冯谁看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吃完了?” “还有一半。” “不吃了?” “……不吃了。” 冯谁又笑了下:“不吃扔了。” 赵知与没说话,冯谁以为他还想吃,赵知与说:“这个冰淇淋很贵吧?” 冯谁愣了一下:“不贵。” “我以前吃过。”赵知与说,“刚才没反应过来。” “偶尔请你吃,还是请得起的。”冯谁说,“天天来肯定不行。” 赵知与笑了一下:“冯谁哥哥。” “嗯?” “奶奶的药费很贵吗?” 冯谁的手打了一下颤,赵知与下意识握住他手腕,又马上放开。 “是有点贵。”冯谁说,看了眼赵知与缩回去背在身后的手。 赵知与没说话了。 赵知与的右眼消了肿,冯谁把冰块换到左眼。 赵知与问:“你吃冰淇淋吗?” “不吃。” “可是还有半盒。” “让我吃你吃剩的啊?”冯谁笑。 “下次我可以吃你吃剩的。”赵知与认真说。 冯谁不自在起来:“闭嘴。” “哦。” 过了一会儿。 “那你吃吗?” “不吃。” “哦。”赵知与似乎有些遗憾。 冯谁感觉不说话时,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先前刻意忽视的复杂气氛又重新浮出水面。 他垂眼看了眼赵知与。 赵知与神色如常,一点影响都没。 靠,就我一个人不自在了是吧? 冯谁在心里使劲戳了一下赵知与的脑袋,臭傻子,你说出来爽了是吧? 冯谁轻轻叹了口气。 “冯谁哥哥。”赵知与又开了口。 “嗯。” “你身上好香。”
第24章 足足过了十秒,冯谁才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 赵知与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地扔出一个炸弹,全然不管别人死活。 赵知与现在是坐在摩托车坐垫上,冯谁站着给他冰敷,他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正常距离。 冯谁默默往后挪了点。 没有回答,赵知与也不气馁,自顾自道:“夏天雏菊的香味。” “雏菊?”冯谁怔了一下。 “嗯,小雏菊。” 冯谁想起昨晚住的酒店:“是廉价沐浴露的香精味。” “不是,是汗味。”赵知与说。 “……”冯谁差点哑口,“那是汗臭。” “不是。”赵知与执着地坚持,“就是,就是你身上自带的,洗澡了也香,出汗了也香,什么不做也香。” “我是什么人形移动香水吗?”冯谁失笑。 “你没闻到吗?” “没有。” “可我一直闻到了。”赵知与说,“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闻到了,雏菊的香气。” 冯谁刚想说,第一次见面,是满花园的玫瑰花香,但是突然意识到,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是在高尔夫球场。 “冯谁哥哥。”赵知与说,“那是你的体香吗?” 冯谁再次怔住。 他看着闭眼的赵知与,双手乖乖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处普通的街道,却像是坐在宫殿里的小王子。 冯谁一下子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移开目光,不想再看赵知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妈妈身上也有香味,爸爸也有。”赵知与说,“但跟冯谁哥哥身上的香味不一样,爸爸妈妈身上的香味很温暖。” 冯谁没说话,冰袋捏久了,指尖居然会变热。 “冯谁哥哥身上的香味,让我想要……”赵知与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 冯谁没说话,假装没听到。 冰袋起了水汽,一滴水从T恤包裹的缝隙掉了下来。 “啊。”赵赵知与轻呼一声。 水滴掉在了赵知与眼皮上,冯谁立马说:“不要睁眼。” 但大概眼睛受了刺激,赵知与下意识睁开,冯谁手边没有纸巾,也没有任何可以擦拭的东西,他怕冰袋上凝的水珠不干净,进了眼睛万一感染了…… 刹那间,冯谁来不及思考,拿拇指按了一下。 赵知与的眼皮颤了颤,眼球惧怕似地乱动,那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但没有退后也没有避开,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冯谁,全身心相信的模样。 冯谁接触到他的目光,被烫到了一样别开。 如果有人的手指接近了自己的眼睛,冯谁会条件反射折断这根手指。 更遑论让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睑,按在眼球上。 赵知与这么信任他……是因为赵知与是个傻子。 冯谁拿开冰块,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眼皮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地拿开了些。 赵知与的眸光一直跟着冯谁的手指。 突然,他凑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冯谁的指头。 那一瞬间,灼热的滚烫以那一小块皮肤为中心,飞快向全身每一个毛孔扩散开,冯谁瞬间感觉脑浆都沸腾了,下意识伸出手,狠狠扇了出去。 “啪!” 赵知与被这一巴掌打得歪了脑袋。 “诶,你怎么打人……”身后有人说话,但说了一半就闭了嘴。 “哎,别多管闲事,你没看到……快走!”另一道声音低声说。 冯谁没去管身后的路人。 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一样。 赵知与慢慢转过脑袋,瞥了眼冯谁又垂下目光。 他死死抿着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冯谁双眼都有些失神,握住冰袋的手被刺激得发烫,另一只扇了赵知与巴掌的手却像被寒冰冻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冯谁慢慢低下头,解开T恤,把冰袋扔到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冯谁展开T恤,又合起来,拧了拧水,再抖开。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慢慢来,慢慢来…… 他把T恤套上,抚平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赵知与。 赵知与左脸高高肿起,手掌印清晰地浮在上面。 冯谁的心都漏停了一拍。 怎么会……他怎么会使那么大劲……那是他打的吗?不是吧…… 冯谁低头看自己的手。 赵知与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他:“冯谁哥哥,你手痛不痛?” 冯谁没听懂:“什么?” 赵知与伸出手,又一下子缩回去,指着冯谁的手:“痛不痛啊?” “我……”冯谁张嘴,还是无法理解赵知与的意思,“我的手?” “你刚才……”赵知与耷着眉,“那一下痛不痛?” 没等冯谁说话,他很快地说:“对不起冯谁哥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你手上有水,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知与语无伦次,又悄悄瞄了眼冯谁:“对不起,我以后,真的不会再犯错了,再也不会不尊重冯谁哥哥的意愿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所有的旖旎都消散了,冯谁现在不太在意赵知与是故意还是情不自禁,甚至不在意赵知与的行为。 他不敢相信。 他以为自己控制得住的。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着!” “瞧瞧你那废物耸样!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种?别是你娘偷汉子生的杂种!” “我就打她了怎么了?!越哭老子越打!老子高兴!老子乐意!怎么我打自己老婆犯法啊?!” 不想成为那样的人的。 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成为第二个他的。 为什么没忍住? 因为赵知与不会反抗吗? 因为赵知与很弱吗? 还是因为我身体里就流着暴力的血液,我的基因里刻着野兽的本能? 冯谁慢慢蹲了下去。 那时候他可以选择收回手,可以选择退开,可以选择跟赵知与三令五申…… “冯谁哥哥。”遥远的声音飘到了他的耳边,像从天际而来。 冯谁茫然抬头。 “冯谁哥哥!”赵知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冯谁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赵知与,脸肿着,下面隐隐有淤青透出来,眼角还有泪痕。 冯谁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终究没有出口。 他站了起来,嘴里很干涩,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我不要紧的。”赵知与说,“你的手痛吗?” “你说什么?”冯谁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手痛吗?”赵知与小心翼翼。 冯谁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痛。” “是这只手。”赵知与说,“打我的这只。” 冯谁被针刺了一样看向他,,眼神茫然又带了丝恐惧:“你在说什么?” 赵知与看了他片刻,剑眉蹙在了一起,非常努力地尝试组织语言。 “有坏人欺负山羊。”赵知与说。 冯谁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努力跟上赵知与的思路。 坏人欺负山羊,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山羊很生气,打了坏人一巴掌。” 打坏人是可以的,是防卫,不是乱用暴力。 “小男孩很心疼山羊,于是捧起山羊的手——打坏人的那只手。” 赵知与双手合起,仿佛托着看不见的什么珍贵的东西,心疼地看着手中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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