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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接过奶茶,也嘬了一口,疑惑地看了看:“没有很甜啊。” 赵知与笑着看他。 冯谁愣了一会,表情变了,转过头去。 赵知与伸手从他手中拿过奶茶,又响亮嘬了一口:“好——” “闭嘴。”冯谁说。 “哦。” 回到家,短短一段路,赵知与额头上出了点汗。 冯谁接了水,拆了一条新毛巾,先把毛巾洗了,然后端着盆出来:“洗把脸。” “哦。”赵知与乖乖地洗了脸,把手也擦了。 冯谁正在沙发上看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张正那边,一块毛巾盖在了他脸上。 赵知与扶着他的后脑勺,在他脸上抹了几下,又给他抹了脖子和耳后。 冯谁好不容易挣脱,脸都涨红了:“你干什么?!” “给你洗脸啊,你脸上都是汗。”赵知与无辜地眨了眨眼。 冯谁脑门突突地跳,又臊又羞又气,偏偏赵知与一脸无辜,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开饭!”老方在抽油烟机的轰鸣中吼,“大谁过来端菜。” 午饭很丰盛,是老方和冯谁过年的规格。 赵知与每吃一道菜,必要夸奖一番,把老张哄得眉开眼笑。 “多吃点,多吃点。”老张越瞧赵知与越喜欢,“多好的孩子。” 说着,就没忍住给赵知与夹菜。 “老方!”冯谁忍不住,“你夹菜用公筷!” “啥公筷母筷!”老张把鸡腿放赵知与堆得满满的碗里,“咱家不兴这个,小与又不是外人。” “你那样不卫生!咱家以前是没客人来,现在有客人了,你得讲卫生讲干净!”冯谁脑门突突。 “我干净着嘞。”老方有些心虚,“我这病不传染!” “奶奶。”赵知与甜甜叫了一声。 祖孙俩被打断,一齐看向赵知与,赵知与咬了一口老方给夹的鸡腿,笑眯了眼睛:“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奶奶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呀!” 老方被他哄得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哎,好吃就多吃点,瞧你这孩子,瘦得!一点肉都没,多吃点,院子还有十几只鸡呢,你想吃,下次来还给你做!” “真的吗?”赵知与眼睛亮亮的。 “真的!”老方郑重承诺。 冯谁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一个鸡腿夹到老方碗里,然后用眼神威慑老方不准推来推去。 赵知与看着,突然说:“冯谁哥哥,我想吃那个鲈鱼,你给我夹一块好不好?” 冯谁换了公筷,给赵知与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 赵知与抿了抿唇,好半会儿才说了句“谢谢。” 三人说说笑笑,主要是赵知与哄老方,老方皱纹都成褶了,时不时发出杠铃一样的笑声。 冯谁听着赵知与和老方一来一回,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们家的饭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冯谁吃了三碗饭。 赵知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吃吗?” “吃。”冯谁说。 赵知与麻溜地去给他盛饭。 “你放着!让他自己盛!那么大人了搁家里跟个大爷似的!”老方朝厨房喊。 “奶奶,我喜欢盛饭。”赵知与说。 冯谁又吃了满满一碗。 一只小碗被推到了冯谁跟前,里面是被戳下来的鸡腿肉。 冯谁看向赵知与。 “我咬过的地方没动。”赵知与说,“冯谁哥哥也吃鸡腿。” “我不用。”冯谁把碗推了回去。 赵知与沉默了一会,又把碗放到他跟前:“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吃。” “什么?” 赵知与斟酌着措辞:“总之,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鸡腿,那就是你的。” 冯谁愣了一会才笑了:“这是什么道理?” 赵知与也笑:“我爸教我的。” 吃完饭,冯谁收拾洗碗,赵知与也跑到厨房里。 “你在外边玩。”老方在客厅喊,“让他洗。” “奶奶我想在厨房玩。”赵知与提高声音说。 厨房不大,窗户正对着院子的樟树,一片苍翠的绿意。 流理台有些锈蚀了,但是边边角角都清爽干净。 赵知与想洗碗,被冯谁一个眼神制止,赵知与就拿布擦干他洗净的碗,再放进橱柜码好。 冯谁看了眼赵知与。 赵知与擦得很认真,很细致。 他做事好像都这样,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过分的专注。 只是动作有些僵硬,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赵知与小心翼翼地把擦干的碗放好,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又拿起一只。 冯谁洗碗很快,瞥了眼旁边,又放慢了动作。 没人说话,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和瓷碗磕碰的轻微声响。 院子里时不时能听到风路过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冠,穿过玻璃窗,在厨房落下一片明暗晃动的树影,水龙头的水柱在日光下泛出溪水一样的光泽。 “以前爸爸妈妈也一起洗碗。”赵知与突然说。 “嗯?”冯谁转头。 “是很小的时候。”赵知与陷入回忆,手上的动作变慢,“希腊的小岛,房子建在山坡上,厨房里能看到大海和帆船。” “妈妈不喜欢人多,所以没有下人,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早上我们散步到码头,妈妈会从渔夫手里买新打捞的海鱼,然后在港口的咖啡馆吃早餐,赶在太阳出来前采购好当天需要的东西,再一起返回家里。 “傍晚的时候去山的另一边游泳,那里没有码头,本地人脱得一.丝.不.挂在海水里游来游去,妈妈不让我看那些奶奶、阿姨、姐姐,爸爸说男的也不能看。” 讲到这里赵知与笑了一下,冯谁看着他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赵知与继续说:“爸爸做饭,妈妈洗碗,但其实还是爸爸洗的,妈妈就负责把洗好的碗擦干。爸爸说妈妈的手金贵,不能做粗活。” “那你呢?”冯谁问。 “爸爸把我放在岛台上玩泡泡。” “泡泡?”冯谁问。 一个洗洁精泡泡应景般地升起来,圆圆的,小孩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冯谁和赵知与一下子安静下来。 泡泡被风吹到两人中间。 赵知与紧张地看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这脆弱梦幻的东西破裂。 冯谁却没去看泡泡,而是看着赵知与。 难怪这么温柔,原来是被好好地呵护过的。 幸福的小孩。 幸运的小孩。 “啪。” 很轻的一声,微凉的水滴溅在脸上,一股洗洁精的气味弥漫在鼻端。 嘴巴上有点粘。 冯谁两只手都占着,抬起胳膊想蹭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 赵知与用拇指蹭掉了他唇上的水渍。 冯谁刚刚要说谢谢,却感到一阵怪异。 赵知与直直盯着他的嘴,拇指仍按着他的嘴唇,没有收回去。
第21章 赵知与拇指按着冯谁的嘴唇,视线痴迷似地盯着那一块儿,眼里有种奇异的光亮。 赵知与的呼吸变得粗重。 冯谁蹙眉,就要别过脸,赵知与的指腹突然重重地碾过他的上唇。 这一下使了劲,冯谁感觉到疼,还没反应过来,赵知与的呼吸声一下子放大。 滚烫的气息拂上冯谁的面颊,赵知与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垂眼望着冯谁的嘴唇,呼吸几乎变成了喘气声,一声声愈来愈重。 赵知与歪了头,右手钳着冯谁的下巴,靠近,靠近…… 冯谁猛地后退一步。 赵知与趔趄了一下站稳,抬起眼,眼中的灼热欲色还未散去,又添了一丝茫然。 冯谁吃惊地看着他。 赵知与喘着气,厚实的胸膛起伏着。 厨房空间逼仄,显得赵知与愈发地高壮。 赵知与舔了舔唇,口渴似地,突然又上前一步。 冯谁眼神冷了下来,一手拉开厨房门,一手把赵知与搡了出去。 “砰!”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传来老方的声音。 冯谁在原地,慢慢平息惊雷一样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吞吞走到水池边,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洗完了,又拿过边上的干布一一擦干,码好。 收拾了流理台上的水渍,把水池清洗了一遍。 拿门后的拖把把地拖了。 收拾了垃圾,系好,重新套上垃圾袋。 冯谁环顾了一圈厨房。 没什么需要做的了。 他拿着垃圾打开门。 老方大着嗓门问:“你俩吵架了?” 冯谁不知道怎么回答,赵知与的声音传了过来:“真没有,奶奶。” “你别仗着自己会打架欺负他!”老方吼冯谁。 “冯谁哥哥不会欺负我。”赵知与说。 “你别帮他说话,他小时候净揍邻居小孩,都没人跟他玩!什么臭脾气!” “肯定是那些小孩不听话,先欺负冯谁哥哥的。”赵知与嗓音带着笑。 “那也是,那些小孩也调皮,就会学他们大人说难听话。” 冯谁听着客厅一唱一和,脑子嗡嗡地直发紧,低声说了句:“我去扔垃圾。” “急急忙忙地干嘛?又没鬼追你!”老方在身后喊。 下午三点,太阳没那么大,冯谁叫上赵知与离开。 “有空再来啊。”老方站在院门前,抬手抹了把眼睛,“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好的奶奶,您保重身体,下次我还给您带奶茶。” “哎。”老方应了一声。 赵知与从邻居家推过来一辆摩托车:“回屋去,太阳还毒着。” “哎,就回。”老方说着,人却没动。 冯谁往赵知与脑袋扣上一顶鸭舌帽,又把口罩给他挂在两边耳朵上:“路人人多眼杂,遮一遮。” 赵知与直直看着他,随口嗯了一句。 邻居院门这时候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男人从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赵知与看了过去,对上男人的目光,院门砰一声关上。 “老林鬼鬼祟祟地干嘛呢。”老方伸长脖子瞧了瞧。 冯谁和赵知与同时顿住。 “走了。”冯谁说。 “奶奶再见,我会想你的。”赵知与朝老方挥手,摩托车开出好远了,还往后拧着身子。 转过路口,冯谁说:“扶好。” 赵知与扶住了他的肩膀。 冯谁拧油门加速,上了环城快速路。 风猎猎地刮着脸,大货车轰隆隆地驶过,不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 冯谁有些后悔,没给赵知与罩个头盔。他平时没这么多讲究,此时却突然有些心慌,心慌中又夹杂愧疚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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