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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感觉坚实地持续下去,冯谁手摸了摸,从兜里掏出一个石子,“咚”一声丢进池塘里。 赵知与被这一声惊了一下,抬头看向池面。 两人都看着前边。 冯谁又掏出一块石头,打了个水漂。 一,二,三,四,五,六…… 冯谁看着接连跃起的石块,勾了勾嘴角,我他大爷的真是个天才。 “你想我吗?”赵知与问。 冯谁的嘴角僵住,石块在视野里模糊,然后是池塘。 赵知与的声音不太真实,可能是幻听也说不定。 又安静下来,轰隆的血液随着时间推进慢慢平缓,冯谁直愣愣地看着虚空,不是幻觉,无需赵知与重复一遍,他明白不是幻觉。 没等冯谁回答,赵知与目视前方,再次开口:“我很想你。” 冯谁的手一松,石子哗啦啦地落在草地上。 冯谁缓慢深长地呼吸,重复了好多次,脑子里空白的嗡鸣随着平缓的心率慢慢消失,脸上的灼烧感也缓缓退去。 挺正常的一句话,激动个什么劲,血液一下子全冲上脑门了……老方也说,李就也说,李明瑞他们也说,就是好久不见,所以表达一下…… “我很想你。”赵知与看了过来,声音很软,黏连潮湿,“哥哥。” 冯谁脑袋“砰”一声炸了。 他看着虚空,心想,我的脑袋肯定炸开了,脑浆是燃烧的火红色,跳动的大脑沟壑里写满了两个叠字的回音,那声音支配了大脑寄生的这具肉.体,所以我现在动也动不了,十个手指过电一样发麻…… 几百亿年的时光过去了,冯谁终于重新掌握了身体,他从马鞍上滑下,弯腰捡起了掉落的石子,拂去沾上的泥土。 他走到池畔,把石子打出去。 水漂一个接一个,完美无瑕,悦耳动听。 他打完石子,这才发现又下雨了,连绵的雨丝慢慢濡湿头发衣裳,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冯谁翻身上马,对赵知与说:“下雨了,该回去了。” 赵知与的头发上沾满了晶亮的水滴,冯谁犹豫了一下,伸手为他拍掉。 赵知与看着他动作,看他收回手,没有动。 冯谁收回去的手无处安放,目光也四处乱窜。 Billy又躁动起来,前蹄抬起,发出格格的磨牙声。 赵知与俯身安抚马,轻轻拍着它的颈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而后直起身,眼睛盯着冯谁,抬手咬着指尖脱下了羊皮手套,然后伸手过来,脱掉了冯谁一只手的手套。 他手指划过冯谁的掌心,十指缓慢而坚定地插入指缝,然后收紧。 赵知与的手是温热的,皮肤细腻光滑,指节修长匀称,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燎原的火。 冯谁看着赵知与的手,又看了看赵知与,赵知与抿着唇,垂着脑袋不看冯谁,没有放开。 倔强又不容违抗的气势。 冯谁犹豫了一下,也收紧了手指,是个回握的姿势。 赵知与十指一下子握紧,受了刺激似地,劲大得冯谁差点嘶出声。 冯谁把闷哼吞在喉咙里,转过眼睛,看着前边。 两匹马离得很近,两人牵着手,在细雨中慢慢往回走。 “我……也是。”冯谁艰难缓慢地说出了口。 赵知与刚开始没什么反应,然后突然一下子又使了劲,冯谁真的感觉骨头都快要被捏碎,赵知与哪来的那么大劲? “松松。”冯谁说。 赵知与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迷茫的双眼慢慢聚了神,手上力道卸了点,但神色警惕地看着冯谁:“不松。” “……”冯谁笑了一下。 赵知与又加重了劲,无意识的反应。 冯谁叹息一声,收了笑。 “前边是什么?”冯谁指着前面一排建筑。 “马房。”赵知与看了一眼,“要去看一下吗?有盐疗室和水疗机,刨花和草料的气味还蛮好闻的。” 冯谁看了眼建筑窗户里晃动的人影:“马房有很多人吗?” “都是马工,要清洁、刷马、喂食的,每匹马都有专门配备的人员。” 冯谁挑了挑眉:“这么金贵啊,少爷的马平时也养在里边吗?” 赵知与看了看他。 冯谁转头:“嗯?” “叫我阿与。”赵知与说。 冯谁感觉自己慢慢免疫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脏剧烈跳动,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慢慢调整着呼吸。 没事,没关系,赵知与比较直接,慢慢适应就好了,自己不是适应得很好了吗? “叫弟弟也行。”
第36章 冯谁上一份工作不算体面,所以也见识过一些压根不想见识的场面。 现在这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呼啦一声涌入脑海。 “你脸好红啊。”赵知与说。 两张脸几乎挤得变形的吮吻…… “你怎么了?” 裸露的肢体上游走的大手…… “哥哥。” 荒淫靡丽的场面里不期然撞进一声来自天外的,干净清冽的少年嗓音。 冯谁心里的弦嘣一下振断。 火热的鼓胀从胸腔往下蔓延,掠过小腹,一直往下…… 赵知与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要探他额头,冯谁猛地偏开半边身体,整个人好似斜挂在马上。 赵知与的手落了空,在原地悬停一会,慢慢地放下。 冯谁缓缓坐直身体,看着前边的马房,看玻璃窗后实木的地板墙壁,沉默快步往来的马工,温驯宁静的马匹。 他得说点什么,不要让赵知与觉得被嫌弃了,不要让赵知与以为他反感他的触碰,不要让赵知与难过。 “不要那样叫。”思考了很久,说出来的却是一句干巴巴,没有任何温度的话。 “哦。”赵知与低低应了一声。 冯谁张了张嘴,想要补救一下,却发现自己从前的人生,似乎从未对什么人说过真心实意的软和话。 他很急,又很气,怒气来得突兀庞大,他紧紧抓着马鞍,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哪怕是自己气自己,被赵知与看到了,会吓到吧,会觉得他可怕,会被讨厌…… 冯谁脑袋很晕,急促喘了几口气:“少爷,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吧,被人听到了也不好。” 赵知与低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没人的地方……”冯谁觉得得有让步,思索着让到哪种地步。 “马房还要去看吗?”赵知与突然说。 冯谁回过神,赵知与已经恢复正常的表情,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好。”冯谁应了一声,心头却空落落地坠了下去。 也许,赵知与并不在意。 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 哥哥是正常称呼,对年长自己的男性。 失落感像绵延阴雨过境,赵知与开始跟他讲起了养马的事情,怎么在荷兰育马场挑中Billy、它的血统证书、带父系母系名和牧场前缀的冗长本名、如何跟另一匹马繁殖出Chance…… 阴雨漫长不散,心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长满了霉菌,冯谁听着赵知与一如往日的温柔嗓音,有种恍惚的抽离感。 他是怎么了? Billy犯了脾气,在原地不动,又磕牙又刨蹄,似乎为什么所烦恼,赵知与俯身温柔地拍着它的脖子,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冯谁看着赵知与嘴角的笑意。 只有他一个人经历了雨季。 他愣了片刻,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老爷们伤感啥呢?真的是! 赵知与才多大。 他的那些污糟心思,最好小少爷一辈子都不知道。 冯谁打起精神,问赵知与:“你跟他说什么呢?” “悄悄话呀。”赵知与仍旧低伏身体,抬起明亮的眼珠看他。 冯谁咳了一声,别过目光。 “什么悄悄话?”冯谁故作镇定,“我能听吗?” “不能。”赵知与拒绝得果断干脆。 “……”冯谁笑了笑,“翻脸不认人啊。” 赵知与抬起头看他,又看两人仍旧握在一起的手,冯谁也觉得似乎说得过了些,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找补了一下:“不听也好。” “是关于我们的。”赵知与说,“你和我的,所以不能让你听。” “……”冯谁愣了好一会儿,“哦。” 赵知与哄好了Billy,两人继续慢慢往前。 冯谁看了眼还握在一起的手,问赵知与:“明天要开舞会吗?” “嗯。” “请哪些人?” “一些朋友,和认识的人。” 冯谁沉默了一会:“我昨天看到陆名从你房间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赵知与看着他的眼睛瞬间转开,隔了好一会儿才盯着前边说:“没什么。” 冯谁看着赵知与的侧脸:“陆名最近经常来。” “啊。”赵知与含糊说,“一起写作业。” 一起写作业。 陆名那样浪迹花丛,又能力出众的大少爷,专门跑过来陪赵知与写作业? 冯谁交握的手动了动,往回抽。 赵知与立马察觉到,用力握紧,又拉了回去。 冯谁啧了一声:“一手汗,擦擦。” 赵知与低着脑袋没看他:“不擦。” 冯谁看着他,心底动了动:“舞会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啊。”赵知与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冯谁笑了笑:“那可以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赵知与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有些慌乱:“我,我其实……” “开玩笑的。”冯谁笑笑,“我还要工作呢?就算你朋友有时间,我也没空。” 赵知与松了口气,也笑了笑。 两人牵着手往前,马房看起来很近,大概是马走得很慢,还有一段距离。 绮念也好,失落也罢,这一刻都散尽了,冯谁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感受此间的风,闻青草的气息,感受他们相扣十指的温度。 “我跟Billy说,我叫你哥哥——”赵知与看了冯谁一眼,话说了一半就停下。 “嗯?”冯谁有些恍惚地笑了笑,问他,“什么?” 赵知与大概在补偿,因为不能把冯谁介绍给他舞会上的朋友,所以告诉他一个原本不打算告诉的悄悄话。 小孩似的。 冯谁摆出期待的姿态,脑子却变得轻盈空旷,赵知与大概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只是目光描摹着对方优美的五官,和一启一合的唇瓣。 手上痛了一下,冯谁回过神,赵知与松了点劲。 “你走神了?”赵知与问他。 “啊。”冯谁茫然应了一声,又连忙否认,“没,我,在听。” 赵知与怀疑地看着他。 冯谁突然生出了点阴暗的心思,他与赵知与这样,是不能暴露在人前的,更何况是聚集赵家关系网的上流舞会,那下次牵手,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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