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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浓密的睫毛和明亮真挚的眼神。这样的一面之缘他就觉得不一样了? 微风徐徐,许折白有点冷,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他把东西都放到自己的画室里,那副水粉画单独夹到绳子上让其风干一晚。 看着还有些湿润的画作,许折白脑子里没有刚完成作品的兴奋或满足,反倒很混乱。 仅他一人独享的月光和明亮的眼睛不断晃过,他说不出这种感觉,只能归咎于疾病失常,是该回家吃药了。 许折白调整一下呼吸,强迫自己注意力再集中一些,才给司机打了电话。 许家的车一直在南大门候着,许折白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灯光变幻无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杭州没什么夜生活,他也不喜欢出门社交,今天是他大学来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前排的司机邢江是许家的家庭秘书,算得上是许折白的半个护工。刚驶出大学城这条路,邢江便慢慢开口:“折白,许先生给你约了明天早上八点半的时间,还是我送你去医院。” 许折白微微一愣:“不是昨天才去过吗?” “……”沉默了好一会,邢江点击中控台,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这是让人心情放松的最快方法,“上次是三十号去的,已经过了七天。” “哦,我知道了,邢叔。”许折白揉了揉沉重的脑袋,他的病得每个周去一趟心理科,治疗药物的副作用大,以至于他的记忆总是混乱的。 从学校到许宅的距离不远,许宅坐落于静谧的别墅区,安保严格,推开厚重的院门,许折白就收到了许皖川的来电。 他有些不自在,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要接听:“……爸爸。” 许皖川冷淡的声音响起:“怎么今天这么晚?” 许折白说:“突然很想去画画,画完才回来。” “我二十天后回国参加公开画展,你要一起出席,提前吃药,别在公共场合丢脸。还有,别让我看到家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许皖川直截了当,不给许折白反应的时间,说完就挂断了。 许折白还准备回一声“知道了”,就只听见挂断后的电子机械声。 许皖川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任何人都这样,下达命令后不会再给一点时间。 他上大学前被许皖川压得喘不过气,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绘画时的颜料都被限制在五种颜色内,不能有除了油画外的一切形式,时间表上的一切计划都要严格执行…… 直到上了大一,他的病情逐渐失控,有段时间差点到了要强制休学的地步,许皖川也常年呆在洛杉矶,没心情也没力气再管得严,许折白才能从画地为牢的日子里逃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站在别墅正门前,下意识看向天空。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中秋节就算结束了,此时的月亮被云层挡了一半,惨淡的光芒不似从前,半死不活地洒下人间,已经失去了活力。 好奇怪,才两个小时不到,明明还是那个月亮,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色了。 许折白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月下那双眼睛和睫毛,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晚的他依旧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侵袭他的大脑,凌晨五点他才慢慢睡去。
第14章 又见面了 许折白眯了不到三小时又得照例去看医生。 诊室的窗帘没有拉开,阳光从缝隙透了一些进来,节能灯明亮晃眼,他疲惫地窝在诊室里的沙发上,撑着精神填表查电波,结果和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医生池林看着最后的诊断结果,他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表情上没有一点不对劲,他给许折白倒了杯水:“我可能需要把诊断结果传给你爸爸,你同意吗?” 这句话池林每个周都会问一遍,许折白没拒绝过,他握着杯子慢慢点头:“嗯。” 还在国庆假期,今天池林只接待许折白一名患者,每次把诊断结果传给许皖川后,池林都会和许折白聊一会,聊天内容不同于诊断结果,是绝对保密的,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建起的信任。 池林说:“黑眼圈这么重,昨天睡前没吃美拉汀吗?” 许折白在发呆。 池林关了灯,起身把窗帘拉开,让阳光彻底透进来,然后保持距离,坐在许折白对面。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许折白下意识躲开,他轻声道:“嗯?不太想吃,吃了也睡不好,会影响我画画,还会不舒服。” 池林说:“可是长期这样睡不好,它就像无底洞一样,牵扯你的身体,会越来越严重。” 其实许折白一般白天才能睡着,而且是嗜睡的状态,醒来之后会更累。他想了想:“那有没有其他办法?不吃药的那种。” 池林伸手从办公桌上拿了块巧克力递给他:“办法都差不多,效果可能没有吃药管用。大概都是白天运动、睡前泡澡,当然,你花时间去画画也可取。” 他说完就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业这么多年,看过的抑郁症患者不计其数,许折白属于较为特殊的那一位。家里有钱却没有自由,被逼出了心理疾病却多次想要改变。 百分之九十五的心理医生都特别喜欢这种会尝试改变自己的患者,池林也不例外,尽管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好歹有这样的想法就足够了。 所以每次,池林都会多说一些建议,但又怕个人情感注入太多犯了行业禁忌。 他又对许折白说:“你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次回去你可以找一部电影来看,或者让今晚尝试睡前泡个热水澡,不用很久,你觉得不舒服了就停下。” 许折白点头:“我知道了。” 池林想了想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对了,上周你不是说有个男生约你出门吗?怎么样?你出门后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说到这事,许折白摇摇头:“去吃了顿饭,还行,吃到后面我就不想呆下去了。回家后我删了他。” 池林有些意外:“是……怎么了吗?” 许折白轻声道:“吃饭中途他说想带我去酒店,我拒绝了。” 那是同系学弟,来大二旁听两节课后就主动找上了许折白提出加微信,许折白一开始是推辞的,耐不住学弟的死缠烂打,还是加上了。学弟约了几次饭都没能把许折白约出来,上个周不好再拒绝,许折白答应出门。 他们找了一家西餐厅,一开始聊天还算融洽,学弟对美术专业侃侃而谈,许折白少有朋友,觉得还挺新鲜,听得津津有味。结果学弟话头一转,转到了“没聊尽兴,要不学长和我一起去附近酒店再聊聊”,许折白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那顿饭是什么味道,许折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是家格调很高的西餐厅,周围人有说有笑,只有他格格不入,所以没吃完他就先结账走了。 池林了然:“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为难自己吧?” 许折白扯出一抹笑意:“没有,这是个人差异,我知道的。” 只是回家之后他总忍不住想,万一学弟真的只是想单纯讨论呢?万一这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岂不是冤枉人家了? 这些许折白都没有说出来。 池林说:“你愿意去尝试建立关系,这非常好。如果你觉得纠结,或者说是想不明白,我的电话你知道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许折白轻轻点头:“好。” 当天晚上,许折白站在浴缸前,决定尝试睡前热水澡。但当他看着浴缸里满满当当的水,又看着无法上锁的浴室门,一种疲惫感突然自大脑而起,席卷了他全身上下所有力气,他已经没兴趣也没心情了。 这样的感觉是病情作祟,许折白已经习惯了,但此时他还留着几分理智,慢慢走进浴缸,用热水包裹自己。 浴缸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很浅很浅,且旁边放置了警戒铃。 许折白一边觉得很累,一边又觉得泡澡似乎有点作用。他不自觉放空,抬头看着浴室高高的天花板。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不合时宜的,他想到了那双明亮眼睛。 他的记忆容易错乱,这样一个小插曲应该很快就会忘了才对,怎么印象会这么深刻? 许折白想不明白,应该是中秋之夜月光如水,让他莫名其妙就记住了。 他和大部分抑郁症患者一样,喜欢有些混乱的空间,方便释放自己。浴室里的一切都是混乱不堪的,许折白为数不多的乐趣又多了一条。 结束后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时间还早,没到八点,这不是他平时休息的时间,时不时会有保姆来敲门确定他还醒着,许折白都回应了。 可能是泡澡确实有效,也可能是偶尔想到那双眼睛,今晚的许折白失眠不严重,这段时间内第一次凌晨两点入睡,尽管睡得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重复生活,有课上课,大多数时间他都会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偶尔拖着疲惫的身躯逼自己去画画,每周例行的检查…… 不同的就是画画的地点,以前他一般都会呆在画室里,中秋之后却常去操场。 直到许皖川回国。 许皖川是在公开画展的前两天回国的,许折白刚好那天去复查,推开大门之后,就看到了许皖川的身影。 “回来了?”许皖川站在旋转楼梯上,仔细端详着墙上的壁画,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许折白。 许折白轻轻应道:“嗯。” 许皖川应该是刚回到这不久,身上穿戴整齐,沿着楼梯走下,手指摸了又摸壁画上的人像,表情十分沉醉,留恋不舍。 他不经意开口:“池医生把今天的结果传给我了,你怎么一定起色都没有?。” 其实今天的复查结果还算可以,脑电波有一段的峰值趋于平稳,算有了微弱的进步。但抑郁症容易起起伏伏,受环境影响,池林不能妄下结论。 许折白一向不会说话,尤其是在许皖川面前,他的眼睛不知瞥向何处,站在那没接话。 许皖川没心情再扯东扯西,他沉声道:“那场画展你张叔叔也会出席,最近我有事还要他帮忙,你作为我的继承人肯定要露面。那天给我收着点,别一副死气沉沉,看着就烦。” 许折白低着头“嗯”了一声。 许皖川摆手:“还有,你在学校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好别带回家,不然我看一个烧一个,记着了?” 许折白点头。 父子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许皖川也觉得无趣,自顾自上楼了,眼神没离开过墙上的壁画,也没分给许折白一丝一毫。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说不上几句话就会分开,再次碰面就已经是几天后的画展了。 父子一同出席,自然要坐一辆车。车里沉闷诡异,邢江早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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