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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缓缓抬起头,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透过窗帘缝隙照下来的微光。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轻轻交叠,但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握紧,握得骨节生疼。 夜里还有些冷,李朝阳庆幸于这冷意让他的大脑还能保持清醒。 桌上的手机静静地躺着,一连串的未拨通号码堆叠在一起,滑了很久才能到底。 他弯下腰,双手抵着额头,似乎这样就能消减他的胡思乱想。 李朝阳渐感呼吸不畅,心也跳得厉害,每跳一次便感觉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身心俱疲。 大脑依旧毫不停歇地刺痛着,不给他哪怕一瞬间喘气的机会。 李朝阳哆嗦着摸向桌子,直到捏到一个扁皱的烟盒,他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右手不听使唤似的,打了好几次火,才点上那根烟。空气中很快弥漫着熟悉的烟味儿,快速裹挟着他的躯体,紧绷得即将断开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为什么不来。”李朝阳喃喃自语,抽完一根烟后又说,“为什么连你也要让我等。” 烟盒很快空了,可他的心还是拧作一团,像数千万只虫蚁爬满全身的感觉未曾消散,李朝阳捂住头,疼得恨不得砸墙。 “为什么不管用了?”李朝阳不知道说了多少为什么,明明一直是管用的,他痛苦时喝酒、抽烟,按于凝天的话说就是,不要命似的糟蹋身体,但是管用的。 为什么不管用了?李朝阳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许久未曾想起的感觉缠绕上来,缠着他的脖子,越来越紧。 李朝阳伸出手想要挣开那股窒息感,抓到皮肤破皮出血,可感觉丝毫没有褪去。 他还是像要被活活绞死那样。 不止如此,李朝阳浑身都疼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痛感波浪般袭来,那些早已痊愈的疤痕又像生剥开一样,血淋淋地刺痛着身体的每一寸。 他其实很久没有这个感觉了,不知从何时起,李朝阳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痛感,连止疼药也不怎么吃了。他之前分明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抵抗、忍受。 如今,却又退回去了。他需要重头再来,再一次习惯,不停地反复直到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原来迟来的代价还有一个,痛苦千百遍。 “……”李朝阳压抑着喘息声,摸索着柜子里的药瓶,他有些急病乱投医,此刻摸到哪瓶就像抓到救命稻草。 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倒,就着冷水匆匆咽下。 困意涌上来的时候,李朝阳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他吃错药了。好在都大差不差,只是把止疼药吃成了安眠药。 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疼痛来得这么猛,硬生生把他疼醒了。 “咳、咳。”李朝阳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借着微弱的光亮,李朝阳看清了时间,将近五点了。 北方城市二月份的天,昼短夜长,长夜漫漫,此刻依旧漆黑。清醒后,李朝阳顿感冷意,手脚冰凉,好似没了知觉。 站直身子的时候,麻木无感的双腿险些让他摔倒在地。 此刻内心只宣泄着一个念头,他要问问段承为什么没来,为什么要让他等…… 李朝阳推开门,迎面一股风吹得他鼻子酸疼。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却在目睹眼前的一幕时,僵住了步子。 段承蹲坐在门口,似乎是太冷了,身子蜷缩起来,那双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应该坐了很久,在这零下十几度的环境里待了好几个小时,鼻尖微红,下巴缩在衣领里,露出的上半张脸可以说得上惨白。 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关节处裂开好几处细小伤口,还往外渗着血。 “段承……”李朝阳哽咽了。 他蹲下来,颤抖地伸出手,触碰到面前的人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底。 李朝阳握着段承的手,伏下身亲吻他的指尖,眼里淌下几滴泪,滴落在那人的手背上,是滚烫的。 段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人的瞬间,呼吸停滞了。看着他低垂的发丝,发颤的肩膀,手背上灼烧一样的感觉也清晰感知。 “李哥。”他开口。 李朝阳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眶同样泛着红。他没有回答而是探头吻了上去,温热的唇紧贴他冰凉又干裂的双唇,舌尖舔着润湿那处。 段承没有别的举动,任由李朝阳抱紧他,亲吻他,配合地张开嘴,接受他的吮吸。吻到喘不过气,李朝阳才松开他,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怎么也不分开。 “怎么不进来?”李朝阳轻声道:“也不接我的电话,手机没电了吗?” 没得到回应,李朝阳自顾自地说:“我还当是赵明没告诉你、” 段承看着李朝阳,扫过他的脸,在看到他脖颈一处处抓痕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烧了喉咙,“怎么回事儿?” “什么?”李朝阳没反应过来,直到段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脖颈,他才意识到说得是这个。 “哦,你说这个、”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想着搪塞过去,“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怎么回事儿。”段承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 李朝阳起身的动作一僵,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虽然算不上发自内心,“真的没什么……” 说着,他又凑上去想要在他脸上落一个吻,但却被段承偏头躲开。 李朝阳睁大眼睛,眼里滑过一丝震惊,嘴角颤动,“什么意思?为什么躲我?” “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他妈的躲我!”李朝阳吼出声,眼眶又泛起光亮,眉头越皱越紧,“我…我等了你这么久,又是因为什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肖云给你说什么了?”李朝阳握着他的手臂,力道不受控制得加强,“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段承!” “李哥,我们分开吧。”段承就连视线也躲开了。 “你说什么?”李朝阳觉得不可置信,他先是笑了一下随后又耷拉着嘴角,反反复复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冻的时间太长了?”李朝阳好声好气道,“所以脑子冻糊涂了?” 段承沉默不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陌生人,他直起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李朝阳喉结滚动,他觉得自己疯了。只有自己疯了才会听见这句话。 他用力抹了把脸,随后咬着牙说:“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你现在收回我还能当什么也没发生。” “李哥,我们分开、”没等他再说出口,夹杂着风的拳头重重地落在脸上,砸得他差点没站稳。 嘴角渗出一丝血,段承麻木不仁,抬手擦去那抹血迹。 “你疯了吗?!段承!是你疯了还他妈是我疯了!专门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当初是谁哭着求着让我别离开,现在又是在干什么?”李朝阳吼得嗓子疼痛难忍,活生生要吐出一口血。 “……”段承撇过头,目光看向他垂下的手,那只手正颤抖不已。 “你他妈说话!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耍老子玩吗?就是耍也没有你这么耍的!”李朝阳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几乎就要把耳膜震碎了。 “我后悔了。”段承张了张嘴。 李朝阳眨了眨眼睛,突然没了声音,沉默许久才开口,“后悔?你不能后悔。我、” 我经历那么多,我甚至还没开口说后悔。 等等……李朝阳心一空,这句话浮现在脑海中,震得他思绪混乱。 不对,他不是这么想的,他从没有后悔过,无论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和段承这段感情。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坎坷,他也从没后悔过。可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念头? 他需要好好想想,李朝阳强压下心里那点儿慌乱。 为什么两人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们要开始比较各自谁更痛苦吗?因为足够痛苦,所以这段感情,就变得可以后悔了? “段承,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李朝阳想去牵他的手,但似乎是怕他躲开,到了一半又停在半空中,突然转向自己脖颈戴的那条领带上。 他慌张地扯了扯,却怎么也没能扯动,像条项圈似的套在他的脖子上。 李朝阳手指颤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你送我这个,挑的这个颜色,我们不是还说了出国、你都忘了吗?” 谁也没想到,连李朝阳自己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慌乱到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连一句完整的话也难以表达出来。 无数话语挤在口中,烙铁似的烫着他的舌头,翻来覆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哥,你…误会了。”段承垂下眸,视线逐渐模糊,声音带了丝颤音。 只是此刻慌了神的李朝阳没有发觉,他死死地盯着段承,攥着领带的手越来越用力,很快就将它攥得皱皱巴巴。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是销售员恰好拿了。”这句话出口,段承难以呼吸,他不敢去看李朝阳什么神情,也不敢面对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李朝阳皱着眉,句句诛心,“你现在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是想说从头到尾都他妈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吗?” 段承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被那人出声打断。 “够了,”李朝阳声音嘶哑,他又重复了一遍,“够了,别说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铁了心要和我断了?”李朝阳声音平静和刚刚简直像是两个人。 段承愣了许久,冷风刮着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席卷过他的身体,冰冻他的血液,体内一切涌动活跃的东西全都停了下来,恍惚的让他想起曾经躺在病床上像植物人时的感觉。 在这条鱼线般锋利的丝线即将把两人割得血肉模糊之前,段承必须先一步挣开,他用力挣扎、撕扯,落在两人身上的伤害更重。 这是挽回步入死亡的必经之路,伤痕累累谁也避免不了。 “嗯。”段承点了点头。
第72章 栖息地 听着他的回应,李朝阳沉默了。他的大脑机械般的思索着,可是什么也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我不接受。”李朝阳扯动了下嘴角,虽然他想不明白,但他犯得着想明白吗?李朝阳开始质问自己,你需要想明白吗?他说要分开,你他妈就乖乖地等着分开? 如果非要走,那就断绝他走得一切可能。如果非要离开,就把他拴在身边,永远也不让他离开。 “我告诉你段承,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留在我身边。”李朝阳忽地向前,伸手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离开我、和我分开,你他妈想都别想。” 段承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他注视着李朝阳,目睹他所有的情绪:“李哥,你身上又有别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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