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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承身子绷紧,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两只手的手心也被汗液浸湿。 “你倒是好心,”那人声音响起,懒洋洋的,带着哑意:“上赶着来帮忙。”说着便拿过她怀里的东西,齐文珠手里一空,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这些天和李朝阳的相处,她渐渐知道这人其实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比谁都难听,但行为比谁都贴心。 齐文珠心一紧,突然挽起他的胳膊,歪头看着他:“李哥,你真好。” 李朝阳皱紧眉,瞥了眼面前的人,孟檬一副惊讶状,她刚回公司还不知道两人的事儿,眼睛瞪得酸涩不已。 段承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李朝阳心里倒腾起一股苦水,随后勾唇笑了,那笑格外讽刺。 他真想找个人骂醒自己,究竟要被牵着鼻子走多久,这么久没见了,还上赶着考虑他怎么想,人家有正眼看你一眼吗? 人家什么也没做,光是站着,站在你面前。你他妈就要缴械投降了。 他目光移开,注视着公司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多时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 李朝阳任由齐文珠挽着他,擦着面前人的肩走开,路过时说了句,“走吧,别耽误着见你爸了。这点小事儿犯不着你操心。” 两人早已走远,段承还愣在原地。胳膊麻木不已,似乎没有知觉了,他视线模糊,聚焦了好久才聚焦到电梯门口前放着的东西。 “承哥,没事吧。”孟檬瞧他状态不对,又探头看了一会儿,确认李朝阳走远了才开口:“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吗?他、他、李总是和那美女好了吗?我咋都没在公司见过她呀?” 段承机械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好吧,吓死我了。”孟檬拍了拍胸口:“他一开口我还是发怵。” 两人正拿着东西往电梯进,不远处冲过来两个身影,段承认了认,认出来是大厅前台的职员。 那人冲过来后就抱起段承手里的东西,一人抱了一半,蚂蚁搬食一样迅速地分割完了。 段承看着那些东西被两人拿完,他站在电梯外,动了动脚也没走进去,对着孟檬说:“小檬,我走了。” 孟檬连连点头:“谢谢你承哥!我改天上你家和小喻、橙橙玩!” 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段承浑身脱力。他靠在墙上,只感觉呼吸不畅,无论怎么用力的呼吸,进到肺里的不过一点点。 大脑滴答作响,挤得水泄不通。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两只手不听使唤,抖个不停。段承攥紧握了握,发现抖得甚至蜷不起来。 他觉得上天在玩弄他,看他慌张失措、狼狈不已的模样,以此获得乐趣。无论他怎么规避、怎么逃离,留给他的也是这种一团糟的局面。 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牵一发而动全身。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那不是血更像是一壶水,沸腾的瞬间,脑子像是冒热气的壶口,高分贝地鸣叫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全身器官被活生生烫坏,烫得他无法思考,疼痛难忍。 “李朝阳……”段承呢喃着,他捂着脸,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他一直以为及时收手对谁都好,拖得越久,越容易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段承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这种地步、有挽回的可能吗?好像怎么样都是这样的结局。 他装出铜墙铁壁的模样,其实隐藏在这坚硬外壳下的是一副破败、凌乱的躯体。并不是无坚不摧、不可抵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郁郁葱葱、遮盖大片,有抵御风雨侵蚀的能力。 只有这棵大树清楚,他的树根延伸到吸取不了一丝营养。他的树干被虫蚁啄食着没有一块儿好的,东缺一块儿西缺一块儿。 等人砍下时,剥开最外层的树皮,才会知道,这棵树早就不是一棵树了。 只是一棵被腐蚀得毫无价值的枯木。
第75章 谢谢你 段承从公司出来后没直接回家,先是把车给王泰送了过去。 王泰见他忙招手,格外热情洋溢:“小承!我刚想找你呢!” 段承走过去,听这人解释,他才知道是因为什么。邻省有个客户突然急着要货,王泰这边人手不够,再加上加急的钱比正常的钱多,一来二去就想到了段承。 段承在王泰心里是个特靠谱的弟弟形象,他也知道段承一家生活不容易,一个早年丧夫的姐姐抚养两个孩子,段承也才二十出头。平时有什么赚钱的工作,王泰都先想起来段承。 “好。”段承应下来了。邻省也就相隔几百公里,加上卸货的时间,来回六个小时怎么也足够了。而这六个小时的工资能抵之前一天。 他跟段锦说了一声,但没说自己送货去了。还是出省送货。段锦有一阵子刷到不少高速公路的车祸新闻,出事儿的大多都是货车司机,一般原因都是因为来不及避让再加上疲劳驾驶。 她苦口婆心地劝过段承一阵子,她说自己也找了工作,让段承别干这危险活儿了。 段承安慰她,后来明白,怎么安慰也是不管用的。索性跟她说,不再接省外的活了,就在市里跑跑,段锦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开什么车上高速都得全神贯注,但货车尤其是,一旦出了事儿大概率都是会丢命的。 刚下高速,段承一路导航到目的地,到了工厂他匆匆下车,开始卸货。 这次他的工作不算重,只是送货上门,之后把货运到厂里的任务不是他的。但就这也挺浪费力气,需要一直爬上爬下,货车车厢距离地面有半米多的距离。 每次从车厢往下蹦的时候,段承的腿就顿感麻意,骨节传来痛感,他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也经历不少了。 工厂老板和王泰是好几年的合作伙伴了,和那人一样都是个热心肠,当即决定让段承留下来吃饭。 段承忙说不用,见他非要留,又编了个之后还得送别的货的借口,工厂老板这才作罢。但又拉着他聊了半天的天,夸了他好一阵子,夸得段承有些不好意思。 “小段交女朋友了没?”老板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里毫不掩盖欣赏:“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刚毕业……你看、”说着就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这种情况段承遇到过不少次,十次里面能有九次。刚干送货的时候,王泰担心他难上手,一直坐在副驾驶那儿陪同,所以见过不少次段承被追着要联系方式的样子。 那时候的王泰见他窘迫之余又有点不知所措,给他支了个招,“你就买个戒指戴手上,问起来就说结婚了。唉,没想到被追着要电话号还是一种烦恼了……” 当时段承觉得太夸张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一看王泰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不知怎么,段承想起来很久之前李朝阳曾戴着的那枚戒指。想起那人取下后,无名指的一小圈勒痕,当时他心里毫无波澜,只是有些触动。 此刻却莫名有了些空落落,不是因为李朝阳戴了林垚送他的戒指,而是因为,为什么是不合手的。为什么李朝阳连这个也要需要迁就、需要忍受。 送李朝阳的生日礼物,段承其实想了很多种,脑海中也有过送戒指的念头,只是他想给这人更好的,李朝阳也值得最好的。 他想,再等等,等他赚到更多的钱,等他再追一追那人的脚步,只是等待的时间里什么都瞬息万变了。 段承回去的时候注意到一家珠宝店,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不错。 鬼使神差般地走进去,销售员热情地跟他介绍,只是介绍的内容都没有进到他的耳朵里。段承盯着橱窗里一枚枚男款戒指,一眼就相中了最夺目的那枚。 明明长得都大差不差,一眼望去却是最吸引人。 “这个方便拿出来让我看吗?”段承指了指。 “当然!”销售员小心地取出,摆在柜台上,又开始介绍,一大堆的专业术语不停地输出。段承默默地听着,最后他定了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装着银行卡的那一层时,段承愣住了。 那张装着赔偿金的卡正静静地躺在他的钱包里,但段承清楚地记着,当时从高利贷一伙人那里回来后,他又给放在了电视下方的柜子里。 怎么又出现在他钱包里了?段承哽咽一瞬,想起段锦那些话,他渐渐琢磨过来,这是段锦给他放进去的。 他从邻省回来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天色已晚,只是这座城市依旧亮堂,丝毫没有夜晚来临的迹象。 “小承,累了吧?”王泰拉着他的胳膊,“跟哥下馆子去。” 段承摇摇头:“谢谢哥,不用了。” “你姐是不是等你回去吃饭呢。”王泰猜测着,他笑嘻嘻地说:“你姐手艺的确比外面的馆子还好了,改天哥上你家吃饭去。” 两人又寒暄几句,段承才从王泰这里离开,王泰说要送他,段承拒绝了。他没什么要紧事儿,也不想麻烦他。 段承掏出手机,开车的时候注意力都在车载导航上了,打开屏幕一看才发现有几条段锦的未接来电。 他拨回去却无人接听,点开和她的聊天页面,输了一行:姐,怎么了?干活的时候没看、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段承死死地盯着段锦发来的一条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被路边的车鸣声震回来,段承喉结一动,麻木又隐隐作痛的腿随着他的动作迈开,随后跑起来。 段承攥着手机,两条腿奋力地跑着,人群、车流快速和他擦肩,短短一行字却让段承有些神志不清,险些迎面和一辆电动车撞上。 三个小时前,段锦发来一条消息。 「小承,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呀?朝阳也来了。」 那时候,段承刚刚从邻省出来,开车时注意力总是专注集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 他一路狂奔到楼下,嗓子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此刻只咽下口水喉咙就刺痛无比,段承双腿发软,看着四楼窗户透来的微弱光亮。 他调整着呼吸,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路,冷风吹得他头蒙耳鸣,鼻腔里也萦绕着浓重的血味。 段承随手抹了一下,指关节沾上几丝血迹,他这才发觉自己流鼻血了。 从没觉得这四层楼有这么长过,这台阶像是无穷无尽的,段承觉得自己在走天梯,一望无际,走了许久,前路一片空茫,回头也是。 他站在台梯一段,与天比肩,前后为难。 推开门的瞬间,段承忐忑地扫视着屋子,却并没有看到让他神志慌乱的那人。 李朝阳是在饭店接到的段锦的电话,齐文珠正黏着齐父,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草草听了几句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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