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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百分百。 段承捂着疼得像是要爆炸的头,他慢慢直起身子,瞥了眼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的张志平。 “张哥、张哥?”段承试着喊两声,那人哼唧了几声,双目依旧紧闭着,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段承清醒了些,拿过两人的外套,叠在一起盖在张志平的身上,他抬手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想着给段锦说声今晚不回去了。 却在看见通话记录页面的那一刻,大脑砰的一击,彻底清醒了。 最顶端有一条陌生来电,段承喉结动了动,缓缓将指尖移到那条号码上。 搬到现在这个地方后,段承换了新的号码,无数个夜晚,神志不清的他也曾拨过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但无一例外,从没拨通过。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凉风,段承猛地抬头,发现包厢的窗户被吹开了,吱呀乱晃。 他犹豫着摁下了回拨键,电话那头响了许久,嘟嘟嘟的声音牵动着他的心,有一瞬间段承甚至觉得,他的心不跳了。 屏幕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带着期盼的、熟悉的声音。 “是段承吗?” 段承睁大眼睛,心突然沉了下去,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回应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有多么急促。 “赵哥?”段承确认道。 “嗯,是我。”赵明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有些困意。 赵明拨下那串号码后,一夜无眠,捧着手机怕自己错过,又隐隐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或许大错特错,但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他也应该知道。 他有段承的联系方式还多亏了张志平,曾经李朝阳递给他的名片,上面的留的是赵明的电话。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段承顾不上那么多,更担心是不是千里之外的那人出了问题。 赵明停顿了一会儿开口:“的确有点事儿,我从公司离开了…陈总被调到了国外,现在公司是李总的姐姐在管。” “咚。” 段承手一抖,手机啪的掉落在地上,他看着正颤个不停的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怎么了?”赵明的询问声传来,伴随着椅子的拖动声。 “没、没什么。”段承紧紧地攥着手机,声音染上了哑意,“他现在还好吗?” 三言两语段承几乎已经要崩溃了,李朝阳身边熟悉的人都离开了,一次两次不够,他不清楚李朝阳又经历了多少次离别,但清楚他现在孤立无援。 赵明沉默了,电话两边都陷入了无声的寂静,随后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赵哥,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离开。”段承仰了仰头。 李朝阳身边的人其实都是被他逼走的,无论是赵明还是陈青扬,造成这种局面,他难辞其咎。 赵明声音哽咽了,他捂着脸,握着手机的手也有些抖,“哪里是你的错呢,段承,我们这样其实谁也不怪……” 他冷静下来,缓缓开口,“段承、李总他要结婚了。” 段承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他大脑一片空白,这句话翻来覆去,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震在原地。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赵明敏锐地捕捉到屏幕那边的动静,他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用力地呼吸起来,“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理解,段承…我想告诉你的是、” 赵明语无伦次起来,他向来条理清楚,可此刻这些话一股脑浮现脑海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没等他捋顺,段承的声音响起了。 “我理解。”段承鼻子一酸,“赵哥,谢谢你来告诉我。” 赵明哑然,他显然没想过这人会是这个反应,那些解释的话语,此时也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本来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段承嘴角扬了扬,但很快又耷拉下去。 赵明报出一个地址,“是这月底,如果你想去看看他,可以借这个机会。” 他想,这或许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电话挂断后,段承愣了许久,久到手都麻了,他才看着早已熄了的屏幕。 他将目光移到桌子上的数瓶空酒瓶上盯着杯子里残留的液体,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 只是李哥,这次我没梦见你。 他弯下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滴落在地上,混着撒落的酒渍。 段承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疼痛又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听到李朝阳要结婚的这个消息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他不用一个人了。 / 这阵子于凝天一直在城东的房子里守着李朝阳,撇开他此刻的状态,这段日子真的是李朝阳过得最清闲、最轻松的时候了。 直到一天,于凝天从沙发上睁开眼睛,搓了搓冻得有些没知觉的胳膊,这人比他想的还要奇怪,放着暖气不开,冷得人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李朝阳的身影,急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拨打他的电话,满头冷汗渗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这人可能遭遇的惨状。 迟迟没拨通电话,于凝天一把抓起外套,连鞋子都没穿上,胡乱踩着往外跑,推了推门发现没推动。 他使足劲儿用力一推,门开了一道小缝,透过缝隙看见了一双腿,再往上看见了歪头靠在门上的李朝阳。 于凝天还没反应过来,不停地喘着气,平静下来后蹲下身晃了晃他的胳膊,鼻腔里又充斥着他身上的酒气。 “李朝阳,你是不是活够了?”他语气有些急,要不是他现在昏昏沉沉,于凝天真想给他一拳,“再怎么着,这么久了你也该走出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蹲坐在地上的人似乎是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仔细地辨认了面前的人是谁,随后喃喃道:“以前?我以前什么样?” 于凝天哑然,他咬了咬牙开口:“如果以前的李朝阳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先给你一拳的一定是他。” 李朝阳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但眉头还是皱着的,“他会觉得我懦弱、觉得我废物、会害怕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但你不是这样的人!”于凝天紧紧地握着他的肩,“李朝阳,你该走出来了,你得往前看啊!” 李朝阳沉默片刻,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于凝天顺着他的目光看,才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 盯了许久,久到于凝天脚都蹲麻了,那人缓缓抬起头,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可言,眼底布了一片青黑。 于凝天不禁思索,这人究竟多久没有睡一次好觉了? “凝天,我已经走出来了。”李朝阳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偏了偏头,没再直视那人的眼睛,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要结婚了。” 于凝天睁大眼睛,放在那人肩膀上的手也出于惊讶松开了,他喉结动了动,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将手轻放在他的肩膀,“那、那也行啊,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李朝阳肩膀抖了抖,他抬起双手捂着脸,声音有了些哑意。 “他不会原谅我的。” 于凝天愣在原地,一股冷风吹得他脑子发懵,他垂眸看着面前这个掩面痛哭的男人,听着他微乎其微的声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是谁?于凝天冒出这个念头,他一把抱住李朝阳,用力地将他抱在怀里,不像是抱了一个人更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冰。 “不会的、不会的李朝阳。”于凝天念念有词,他不敢在这人面前提段承的名字,但他觉得李朝阳说得就是段承、也只能是他了。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不会的。” 好像这样他身上背负的一切就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减轻一些,但于凝天知道,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他如同一个背负滔天罪行的囚犯,接受所有人的指责与审判,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是插入身体的利刃,在判决之前就已经宣告了死亡。 倒在血泊中时,扫过那些视线,发现最锋利的、最致命的是——他自己。 「他不会原谅我的。」 李朝阳默默地想,如果以前的李朝阳知道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于凝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他只记得自己抱着李朝阳在门口痛哭,后来他可能是被感染了,也跟着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泪都要流干了。 他睁开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眨动一下就疼得厉害,像是脸上爬了两只青蛙。 “李朝阳?”于凝天喊了一声,他正欲翻身下床,突然卧室门被推开,迎面走来一个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睁大眼睛,由于眼睛哭肿了,睁大了也像是眯了一条缝一样。 面前的人和昨天那个简直判若两人了,完全没了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变成了那个记忆中的李朝阳。 “收拾收拾吧,我要回公司了。”李朝阳瞥了眼腕表,扣好袖口的扣子,一只手浅浅插在兜里,身子靠在门上,“现在动身,说不准能碰上李凌兰。” “呵,真当我死了啊?”李朝阳嘀咕一声,转过身落下一句,“麻溜儿起来。” 于凝天坐在车里时还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他不停地去看驾驶座的那人,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开口。 “你这突然、也太突然了吧……因为什么?”话到了嘴边,他甚至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李朝阳像是在思索,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方向盘上敲着,红绿灯的功夫偏头看了眼于凝天,“因为……” “我不想再让人看老子的笑话了,既然看了,就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我得去收收票价了。” 于凝天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扒下遮阳板,对着镜子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脸,猛地叫了一声。 “操,你干嘛呢。”李朝阳吓了一跳。 “我靠,我的眼睛!”于凝天恨不得扒开自己的眼睛,他哀声哉道:“我这么帅一张脸,被你嚯嚯成这样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该哭的是你么。”李朝阳想了想,他现在耳朵还有点疼,昨天这人抱着他在耳边又哭又喊了半天,他一推那人胳膊反而收的越紧。 最后抬手揍了他一拳,才把人连拖带拽地搬到了床上。 李朝阳想到这儿,不禁摸了摸鼻子。 “不是、你为啥一点事儿没有?”于凝天不平衡了,明明这人没比他少哭,怎么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可能老天见不得我这张脸出问题吧。”李朝阳笑了笑。 “去你的,净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于凝天也跟着笑了,他又看了李朝阳好几眼,揪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朝阳迈着步子踏进公司大厅,前台瞥见他了,不由得浑身一激灵,直直地鞠了一躬喊道,“李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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