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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的人,就不要留在身边。” 裴建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锡年连忙收回视线,接话道: “那新的秘书什么时候上任?我这边找个时间跟他对接一下明航物流的事。” “不找了,就剩半年了。” 裴锡年蓦地转头望向他,而裴建宁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由你兼任我的首席执行秘书一职,股权置换一事...” 他轻拍着裴锡年的手背:“你做主。” 裴锡年一时沉默。 裴建宁筹划近六年的计划,就这样全盘托付给另一个人来执行... 这显然不是因为信任,而是术后的精力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如此庞大的布局。 事实上,住院期间已有征兆。 不到六十的年纪,竟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时常聊着天就陷入回忆,严重时,还会认错人。 裴锡年注视着身边仿佛一夜苍老十几岁的男人,心头蓦地涌起一阵英雄迟暮的悲凉。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裴建宁忽然朗声一笑,“放手去干,一切后果有我担着。” “有您这句话,我自当奋力一搏。” “哈哈哈,好...咳咳...” 裴锡年连忙拧开水杯递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督促他服药。 裴建宁求死之心强烈。 没人盯着,就绝对不会吃,莲姐已经抓到他好几次把药扔进马桶冲下水了。 ...... 油尖旺区,伊利沙伯医院。 裴映珩坐在等候区,看似面色沉着,但眼底是几乎要溢出的烦躁。 他刚刚又一次挂断裴锡年打来的电话。 他知道今天是裴建宁出院的日子,从三天前开始,裴锡年就每天早中晚三条信息发过来提醒他今天一定要到场。 他也的确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了。 虽然他恨裴建宁,但裴锡年说得对,两人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亲生父子,该他做事情,他得做。 可四海会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社团龙头坚叔从家门口的楼梯上跌落,被回家邻居送到医院抢救,现在生死未卜。 如果是其他人,裴映珩不会来。 但坚叔不同。 他是年轻时就跟着裴映珩的外公一路拼杀上来的元老,曾经因为保护苏晚晴,在后背硬生生挨过三刀。 甚至在裴映珩小时候被劫匪绑票时,冲的比警察还勇,以身中两枪的代价,硬生生把裴映珩抢回来。 于情于理,裴映珩都必须守在这里。 从坚叔被邻居发现送医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三个小时,远在新界的坐馆大飞此时才收到风声,带着一众人马匆匆赶到。 “坚叔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一直很利落,怎么会突然从楼梯滚下去?他么的,一定是有人下黑手!” “下黑手总要有利益啊!玛德,现在四海会就剩个名头,对坚叔下手有什么回报?”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手下小弟讲,鬼手彪平日里总嘀咕坚叔是时候退休了,龙头的位置该由后辈顶上,谁知道...” “扑你阿母的金牙柄!”鬼手彪一记左勾拳正中金牙柄面门,“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整天学八婆搬弄是非!” 金牙柄被打的眼冒金星,他的小弟蹭的一下站起身,全部围了上来。 “断手彪!你他么敢动我们老大?!” “你喊什么?断手彪是你能喊的?” “我他么就喊了!干我啊!” “草拟吗,你以为我不敢?” 鬼手彪的马仔也不甘示弱,双方你一句草拟吗,他一句冚家福贵,手术室门口顿时热闹的像菜市场。 裴映珩不耐地屈指敲了敲金属座椅。 铛铛—— 两声脆响,所有人顿时收声望去。 他强压着怒火,冷声斥道:“我以为你们当古惑仔是命不好,没想到是脑子不好!” “今年都回归二十八年了!内地花几千亿铺天盖地装监控,就是为了现在给你们这帮蠢人用的!”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裴映珩捏了捏山根,语气极冷:“还愣着干嘛?!等着吃屎?!要不要我喂啊?!” 大老板发话,没人敢不听。 不过几分钟,原本挤满上百人的走廊顷刻清空,只留下三位坐馆仍站在原地。 刚刚置身事外的大飞突然开口:“如果坚叔真的走了,那龙头的位置谁来坐?”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绷紧。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名医生率先走出来。 裴映珩心头一沉,他看见在医生身后有两名护士推着一辆覆着白布的推车出来。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裴映珩缓缓闭上双眼,三位坐馆上前想安慰两句,他却蓦地睁眼,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大飞脸上。 “乌鸦嘴。” 大飞被打的发懵,但他知道这次是自己撞枪口上了,半句不敢抱怨,反而抬手连扇自己耳光,嘴中喃喃: “...对不起,裴少。” “我乱讲话,我该死...” 清脆的巴掌声不断,大飞脸颊肿胀,嘴角满是鲜血,但根本不敢停手。 裴映珩懒得看他一眼,对满脸惊恐神情的医生沉声道:“麻烦医院妥善保存遗体,我会联系法医尸检。” 第35章 冲突 正常情况下,法医开膛验尸,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是搞不定的,但裴映珩金钱开道,不到三天就拿到了尸检报告。 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裴映珩拿着那份报告,没有多说什么,这让几个坐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紧锣密鼓的操办起坚叔的丧事。 十二月初,乌云密布。 维港的风裹挟着咸腥吹向红磡,世界殡仪馆门前白菊簇拥,黑压压的人群沿着人行道蔓延,几乎阻塞了整条街。 花圈堆积如山,挽联在微风中颤动。 “坚叔千古”四个大字下,是四海会龙头何坚慈祥的遗照。这位叱咤港城黑道四十年的老人,生命在六十八岁这年落下帷幕。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至路边。 车门打开,裴映珩弯腰下车,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他没有打伞,细密雨丝落在他的肩头。 “裴少。” 三个坐馆立即迎上,身后上百名马仔纷纷推开一条路,裴映珩微微颔首,三人自觉退后半步,跟在他身后走向灵堂。 灵堂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 何坚的棺木敞开着,老人面容安详。裴映珩驻足良久,方才上前拈香。 “阿珩。”一声轻唤从旁响起。 何坚早年移民加拿大的女儿何美玲带着孙女何薇薇走来。 二人都穿着黑色套装,何美玲眼角的皱纹被粉底遮盖,却掩不住那份刻意。何薇薇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眼神却怯生生的。 “节哀。”裴映珩语气平淡。 何美玲扯了扯女儿的衣袖,“薇薇一直说想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外公。” 何薇薇上前半步,声音细若蚊蝇:“多谢裴生。” 裴映珩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何坚的遗像上,“坚叔待我如子,应该的。” 就在这时,殡仪馆外忽然传来骚动。 几个四海会马仔慌慌张张跑进来,在鬼手彪耳边低语,鬼手彪脸色一变。 “裴少,徐正杰带着O记的人过来,说我们阻塞交通,要我们赶紧清场。” 裴映珩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 灵堂外,十几名警员已经拉起警戒线。 带头的是O记督察徐正杰,他双手叉腰站在雨中,身后警员严阵以待。 “你们四海会的听着,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立即疏散!不然全部带回去录口供!” 四海会的成员们骚动起来,几个年轻气盛的小弟已经围上前去。 “差佬了不起啊?” “我们在办丧事你看不见吗?” “坚叔生前你们不敢动,人走了就来耍威风?港城警察现在这么怂啊?” 徐正杰冷笑:“我不知道谁是坚叔,我只知道你们这帮废柴挡着普通市民返工啊!” 人群突然自动分开一条道,裴映珩缓步走出。三个坐馆跟在他身后,面色不善。 裴映珩开口:“徐sir,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瞬间安静。 徐正杰眯起眼:“原来是裴老板。你一个正经生意人也来参加黑涩会葬礼?” “长辈去世,来上炷香不违法吧?”裴映珩语气平静,“至于交通问题,我已经让人疏导。如果警方要开罚单,我们照单全收。” 徐正杰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员高声道:“有钱大晒啊?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有钱是没什么了不起。” 裴映珩笑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几乎同时,大飞已经掏出打火机,“叮”一声为他点上。 裴映珩深吸一口,缓缓将烟雾吐在那名年轻警员脸上,“但没钱,会很憋屈啊。” 大飞给小弟一个眼神,那个小弟立刻提来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千元港币。 大飞嚣张道:“抽烟罚款一千五是吧?自己拿啦,阿sir!请你们一起抽啊!”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年轻警员的脸色由红转青。 徐正杰扫了眼钱箱,嗤笑道:“裴老板真是守法良民。不过这么多人聚集,我有理由怀疑你们非法集会,进去搜查啊。” 听到这话的瞬间,几十个四海会成员同时上前一步,气氛骤然紧绷。 人家里面办葬礼,你带几十号人进去搜查是要干嘛?死了都要被你羞辱?! 人群中,何美玲推了何薇薇一下。 何薇薇踉跄一步,站在裴映珩身边,脸色苍白的揽着他的手:“裴生...” 裴映珩厌恶的扫了她一眼。 坚叔怎么有这种后辈? 女儿何美玲年轻时跟洋鬼子好上了,不顾坚叔反对,非要跟洋鬼子移民加拿大,几十年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现在人死了,知道回来继承遗产了? 还有这个何薇薇,参加葬礼还画这么浓的妆?就差把我想钓你四个字写脸上了。 但坚叔的遗体还在后面放着。 这种日子,他不想让坚叔后人太丢脸。 裴映珩压下心底的厌恶,冷声道:“港城现在是法治社会啊,要进去搜查?搜查令拿出来看看。” ...... 黑色迈巴赫刚出红磡隧道,就看见前方车道大排长龙,所有车都在龟速移动。 刘志耀跟裴锡年正聊在兴头上,察觉到车速变化,疑惑道:“奇怪,今天有哪个大明星开演唱会吗?怎么堵起来了?” 裴锡年:“唔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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