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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故意趁着唐玉琴取下镯子在厨房忙碌时,抓起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镯子,跑到二楼走廊上,狠狠地将它扔了下去。 那抹凝白与墨绿在地上摔得粉碎。 唐玉琴闻声出来,看到一地碎片,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狠狠打了他一顿。 恰好养父回家撞见,两人大吵一顿。 那天,唐玉琴哭了很久。 其实扔完镯子他就后悔了,恐慌和歉意瞬间淹没了他。 但挨打之后,那点可怜的悔意又被强烈的倔强覆盖,以至于十几年来,他从没有提过这事,也从未道过歉。 裴锡年沉浸在回忆里,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颇为高档的翡翠店。 店内灯光柔和。 玻璃柜台陈列着各式精美的翡翠饰品。 一位穿着奥黛的店员见他目光停留在柜台中一只满绿手镯上,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用流利的英语介绍: “先生好眼光,这只镯子种水很好,是老坑玻璃种,颜色也很阳正。是我们从缅甸帕敢进来的顶级料子,您看这荧光感和通透度,非常难得的。” 见裴锡年没什么反应,她又指向另一只镯子介绍道: “如果您喜欢特色一点的,这只是我们越南本地产的绿玉髓,质地也非常细腻温润,性价比很高,很受欢迎的。” 裴锡年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用中文低声描述了一句:“有没有....底色很白,上面有深绿色,像水墨画一样花纹的?”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用中文说:“您说的是飘花镯吧?有的,请您稍等,我去仓库找找看。” 她刚转身,店门就被推开。 江母和江卓航走了进来。 “妈,难得出来玩,喜欢就买咯。我现在能赚钱了,给你买点礼物很正常啊。” “有点钱就不知道大小王!你赚的那点钱这里花花、哪里用用,以后不过了?” 江母嘴上念叨着,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目光早已被柜台熠熠生辉的镯子吸引。 两人一抬头,也看见了店内的裴锡年,连忙打招呼:“裴生,这么巧?” 裴锡年微微颔首。 江母在他旁边的柜台坐下,“裴生,你是他老板,你说说他,钱不能这么用的!” “妈!”江卓航尴尬不已。 这种事怎么还跟领导说的? 他妈就是看裴锡年太过随和,有点蹬鼻子上脸了,裴锡年会不会感觉到冒犯? 江卓航仔细观察裴锡年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还聊了几句,这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柜员给江母试戴了几款镯子。 一只冰糯种的淡绿色镯子套上手腕,衬得她喜笑颜开;另一只颜色更鲜艳些的,她也爱不释手。 但一问价格,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镯子褪下放回柜台,连连摆手: “这么贵,不值的,不值的啦…” 江卓航却执意要买,指着她最初试戴的那只价格适中的冰糯种镯子,又自作主张地让店员包起来。 港城的薪资在东南亚简直就是乱杀。 他妈一个人二十来年把他拉扯大,如今看上几万块的东西,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阿航!你疯了!” 江母惊呼,嘴上推脱,但眼底的笑意和那份隐隐的期待却藏不住,半推半就地任由儿子将那只相对最便宜的镯子戴回她手腕上。 柜员一边开单一边笑着夸赞:“先生真孝顺,太太您有福气,母子感情真好。” 江母轻轻抚摸着腕上的镯子,笑得合不拢嘴,语气却带着习惯性的抱怨: “哎,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母子两感情当然好啦!就是孩子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正说着,之前的柜姐捧着一个丝绒盒子从后面出来,递给裴锡年。 “先生,您看这只是不是您说的那种?冰底飘墨绿花,山水意境很足的。” 盒子打开,一只镯子静静躺在其中。 底色虽不及记忆中的那只凝白,但那蜿蜒深邃的墨绿色飘花,却瞬间击中了裴锡年。 江母正在兴头上,顺口就问:“裴生,买镯子送给你妈咪啊?真有孝心!” 裴锡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卓航立刻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江母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裴锡年是私生子,现在独自认亲回港,他的生母的情况恐怕相当复杂,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尴尬地岔开话题:“啊...这镯子成色真不错哈...” 好在裴锡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对柜姐说了句“就这个”,然后利落地刷卡付款。 他拿起装着手镯的精致礼袋,对江家母子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翡翠店,身影消失在岘港喧闹的街巷人流之中。 礼袋没什么重量,却又沉甸甸地,装着一份跨越了十几年时光、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复杂心绪。 第64章 首席投资官 海洋绿洲号驶离岘港的第二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挑高近十米的中央大厅此刻化身为极尽奢华的庆典殿堂。 水晶穹顶之下,无数盏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巨大的金色廊柱缠绕着新春主题的装饰。 今晚,是除夕夜。 也是永隆集团年会的最高潮。 身着华丽礼服的男女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喜悦交融的馥郁气息。 永隆集团各阶层人员难得共处一室。 身着定制西装、腕戴名表的核心管理层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气定神闲。 中层管理者们举着酒杯在不同圈子间游走,既是联谊也是拓展人脉。 更多的基层员工们则穿着为年会特意购置的新衣,脸上带着兴奋与些许拘谨,享受着这平日里难以企遇的奢华氛围和交际机会。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时爆发。 年会抽奖环节正在火热进行。 价值百万的豪华轿车、可以带薪环游世界的双人机票以及其余各类最新电子产品或者奢侈品牌包包等奖项层出不穷。 每当大屏幕定格,中奖者的名字总会引发一阵羡慕的惊呼和由衷的祝贺。 幸运儿们或激动地跳起,或难以置信地掩面,在同事们的簇拥下上台领奖,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远非这些物质奖励。 当永隆集团的掌舵人裴建宁,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主舞台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 裴建宁精神矍铄,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致辞,回顾了过去一年的辉煌业绩,感谢了全体员工的支持,并送上了新春的祝福。 流程性的发言结束后,他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看向身旁。 “过去一年,集团能取得如此成就,离不开新鲜血液的贡献与未来规划。” 他声音沉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经过集团董事的多轮商讨,在此,我正式宣布两项新的人事任命。” 来了。 众人屏息凝神。 裴建宁首先看向裴锡年,“自明年起,由裴锡年担任集团首席投资官,全面负责集团全球投资战略与资产配置。”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是窃窃私语。 首席投资官! 以永隆集团的庞大体量,这个职位掌管的资金动辄数千亿,随意一项决策都可能在港城掀起轩然大波,是真正踏入港城金字塔顶尖的核心权力席位之一! 这也意味着这位回归不久的“私生子”一步登天,直接进入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 但也没人觉得不对。 这半年来,裴锡年战绩彪悍,十几个项目连轴转,就没失手过,永隆投行今年一整年的业绩他一个人占据大半。 刚刚中奖的幸运儿也多是他手下的人。 业务能力好的人中奖概率就大一点,这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了,底下员工都有赏,领导怎么可能没动静呢。 而且有能力的人上位,明年业绩更好,年底奖励也会更多,这是利好所有人的消息。 裴建宁微笑着等待现场骚动平复,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裴映珩。 他继续宣布,“裴映珩将出任永隆集团旗下新锐地产开发公司首席执行官一职。” 此话一出,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许多人脸上浮现出错愕与不解。 首席执行官听着威风,可就职的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啊,与执掌整个集团钱袋子的首席投资官相比,其权柄和影响力,高下立判。 私生子在集团总部担任决策巨头,而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反而被“下放”到子公司?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裴建宁的继承人选,难道已经倾斜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裴家两兄弟身上,看向裴锡年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探究、敬畏、谄媚、算计...... 种种情绪交织。 台下,江母难掩兴奋,用力掐着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 “你看!妈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裴生才是永隆未来继承人!阿航,你跟对人了!” 然而,江卓航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他没有回应母亲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就在消息宣读完后,集团高层管理人员几乎瞬间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迅速围拢到裴映珩身边,笑容满面地举杯祝贺,言语间似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支持。 另一拨人则涌向裴锡年,态度同样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地敬酒。 明明裴锡年升的更高,怎么董事们... 都在裴映珩那边? 江卓航眉头紧皱,这场人事安排,裴锡年表面风光,可底下却处处透着诡异。 另一边,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近了刚应付完一波祝贺的裴锡年。 是李思敏。 她今天穿着一身惹火的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和......惋惜? “恭喜啊,CIO。”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点慵懒,“你这次的确是....一步登天。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裴伯伯的手笔。” 裴锡年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地举杯向她示意,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金色的香槟,并未接话。 李思敏也喝了口酒,语气微妙地一转。 “可惜了。到刚才为止,我一直以为赢的人会是你呢。” “是可惜了。”裴锡年视线掠过人群,定格在裴映珩身边哈哈大笑的李父身上,“跟你父亲比,你的嗅觉钝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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