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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眠,你从走廊过去,别穿院子,那里上青苔了,滑。”徐扶头嘱咐道。 “知道了哥。” 推开门,孟愁眠才发现这雨势不小,厕所有两个一个设在后院,在浴室边上,是今年新修的,平常没什么人过去,就他哥和他。还有一个在大门外边,巷子最里面,那里有些旧,不过路近,台阶上的走廊能直接穿到大门。 孟愁眠撑开伞,顺着走廊穿过去,接着打开大门,走出去,雨点就跟敲鼓似的落在他的伞面上。等走到厕所他的裤脚已经被雨溅湿了好些。 这里的白天比北方的白天早,虽然下雨,但孟愁眠还是能感觉到天色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变白,从黑灰到银灰,从银灰到雾白。 他上完厕所出来,从巷子里过来准备进家门的时候恍然间看到巷子口的一个影子,黑黑的,晃来晃去,像一个人影,不过这个影子很奇怪,胸口肿起一大包,光看影子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椭圆穿过那只瘦瘦的身躯,而身躯则被风吹得东西摇摆。 孟愁眠举着伞往前走了几步,那个人影还是不清楚,都怪雨太大,他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那个人影不是往前走,而是使劲往巷子墙头上的瓦片下面躲雨。孟愁眠不明白,如果是凌晨出门办事那应该会冒着雨往前跑,要是出门等进城的客车,那也得到六点,完全不用现在就起来吹风。 他举着伞继续往前看,走过巷子的一半路后那个人影也看见他了。 并愣在雨里没有再往窄窄的瓦片下面藏。 “江南!” 孟愁眠有些意外,他赶忙快步往前,前天约好今天见面,还以为是早饭或者中午,没想到这个人凌晨五点就等在这里。 李江南也没有想到,这么早就能见到孟愁眠,他还以为要在等会儿。 孟愁眠撑着伞跑过去,到李江南面前他才知道那个影子里穿过胸口的椭圆是什么,是李江南抱在胸口的一大口袋新鲜香椿,这些香椿从摘下来到送到云山镇还不到两个小时。 “江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孟愁眠伸手把那一大口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李江南的怀里抱过来,为李江南已经酸麻的手臂解了燃眉之急。 “愁眠哥,我也没想到这么早就能遇桌你。”李江南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棕苞蓑衣,一些窜进来的雨水顺着领口滑进他瘦削冷白的胸口。 “走,你先跟我进去躲会儿雨再说。” “不用麻烦了愁眠哥——”李江南身上一阵乌龙茶香,瘦削的面容上滚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子,眉毛墨黑染了雨就顺着眉峰晕开,他采摘香椿需要越过一层一层楼梯似的茶埂,才能到qing边碰着香椿树。但是香椿树往往和铁梨花长在一起,铁梨花的枝茎长满毒刺,需要用钩刀把铁梨花钩开才能到香椿树脚,接着需要爬香椿树采摘枝头最嫩的香椿叶。 香椿树并不粗壮,相反它十分苗条,光滑,笔直,所以爬树的人要吃很多苦头,这也是市面上香椿贵的原因。不过山里香椿少又贵,人们采不到买不到的时候就开始家养,人人家里有一棵香椿树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场面,但要说味道,那还是山里的鲜。 Qing:云南地形的一种名称,很深很窄的两个坡壁中间就叫qing,也指树丛茂密深难以窥测的小山岭。 孟愁眠没吃过香椿,不知道这份来自清晨的礼物最具体的那份珍贵。 他只能闻到一股异常的香,醇厚鲜美又带着酿鼻的野味,是很独特的风味。 “江南,你就是特地送这个过来的吗?”孟愁眠看着这个冒雨而来的人,心里一阵感动。 李江南则带着腼腆的笑容,微微点头。 “愁眠哥,吃完了还可以找我,多着呢!” “这怎么好意思,走,你跟我进家里喝杯热水,等会儿再跟我一起吃个早点。”孟愁眠抱着香椿,一手伸出去想拉李江南进家门,但李江南还是摇手拒绝,他坚持道:“愁眠哥,不进去了,我每个街子都会来云山镇,过几天再来看你和大哥,我要先走了。” “雨这么大,你要不——” 孟愁眠话还没说完李江南已经披好蓑衣和打好帽结,退出了他的伞外,朝他挥挥手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孟愁眠还往前走了两步,望着那个跑远的背影,茫然地挠了两下脑袋。 他不知道李江南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出来上厕所偶遇这个人,那李江南还会一直提着香椿站在雨里等。 孟愁眠低头看看袋子里的香椿,还是机勃勃的模样。 他把香椿小心翼翼地抱进家门,放到厨房的桌子上,因为不知道这种食物的具体做菜方式,他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把口袋敞开,香椿叶上带着大大小小的雨珠,所以孟愁眠没有再多此一举地洒水保鲜,也没有放进冰箱。 因为他哥说,自然的东西,就自然地保存。 放进冰箱没有新鲜味,冰箱里只放他没吃的冰淇凌和一些蛋糕,以及冰封的那束玫瑰花。 从厨房出来孟愁眠走进房门,因为裤脚湿着他就取消了在到床上和他哥腻歪的打算,徐扶头听见动静就翻身转过来看蹲在床边的孟愁眠。 “饿吗?” “不饿。”孟愁眠干脆坐在床面前的地板上,把下巴垫在床边,看着他哥说:“刚刚我出去遇到江南了,他一直等在巷子口,给我们送来一口袋香椿,我让他进门他死活不进来。” “这个点他等在巷子口?”徐扶头有些意外,“就为了送香椿吗?” “嗯。”孟愁眠点点头,“哥,江南不上学了吗?” “应该不上了。” “那他要采一辈子的香椿,卖一辈子的草药吗?” “不会的愁眠。”徐扶头从床上起来,边想边说:“读书不是唯一出路,不能用这个定死。卖东西也有学问,一分钱两分钱都考脑子,只要他以后肯钻研肯变通,等再长大些,就肯定会有更好的路。” 对于李江南,徐扶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怜悯的神色,他反倒有股莫名的自信,说:“江南是个能藏的人,也是个懂礼节有骨气的小子,他不肯进门,不肯留宿,又费尽功夫的还我们人情,就是不想让我们可怜他。” “这样的人不会庸庸碌碌一辈子的。” 孟愁眠听完,颇有些惊喜,他哥看待这件事的角度完全和他不一样,但不影响他竖起拇指表示赞同:“这样想确实好,以后见着江南我不硬拉他进门啦!” 徐扶头被逗笑,伸手揉揉孟愁眠的脑袋,拖着拖鞋站起来,“走吧孟老师,吃完早点收拾收拾,男朋友送你去上班——” “现在不是男朋友了——”孟愁眠站在后面一脸严肃地纠正。 “那是什么?”徐扶头凑上前,把孟愁眠说的脸红。 “今天晚上我们洗漱早点——”孟愁眠戳了一下他哥的衣服扣,“忽然想那个了,回来就老实等着我。” * “徐叔,你这木匠挺齐全的,我就格外去请人了,一会儿歇早活请这位师傅到我那去加个班。” “我加工钱。”徐扶头补充说。 徐落成和杨重建正在合力拉锯子,长方木刚刚断成两节,徐落成拿着木头块左右看了看对比一下隼度,然后默默点头觉得可以。 “可以啊,不用你出钱了,我到时候一道给师傅们。”徐落成大方道:“那个你要修什么,我好让师傅们带工具。” 徐扶头双手撑着后面的竹栏杆,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儿真他妈离谱够了,做一半床还能散架了,真够可以,孟愁眠又羞又气,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没和他说话。 该死的床。 “老徐!”杨重建皱着眉毛,忍不住道:“你耳朵怎么了?!” 烫得很。 “那什么……”徐扶头欲盖弥彰地抓了抓后脑勺,硬着头皮说:“我要修一下床。” 徐落成:“…………” 杨重建:“…………” …… 沉默一会儿后,杨重建僵着脖子回忆道:“那个床应该才三年吧,我陪你去请的师傅,认真打的……” 徐落成听不下去了,连想都不敢想,抬起棍子就开始打,“臭小子!你是牛吗?好好的床你还能给我……给我……” 给我什么? 徐落成简直失语。 徐扶头早有准备,他背着手站到杨重建背后,躲过棍子,开始红着脖子辩解:“我真没多用力!” “我…………”徐扶头闭了闭眼睛,这种事叫他怎么说才算好呢! “你们相信我,我真没有多那什么?!” 杨重建看着忙着管教的徐落成和仓皇解释的徐扶头,只有一个问题:“愁眠……还好吗?” “好!”徐扶头真服了,“好着呢!我还能把他怎么着!” 要不是杨重建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太粗鲁,他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兄弟,揪着人的耳朵质问:“床都被你干烂了,人还能好?” “不是,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么莽,我…………真的没有。” “去看看。”徐落成发言。 “你们不许去!”徐扶头制止,“不能进我房间,愁眠……现在不见人。” 杨重建:“………………” 徐落成:“………………” 静止了两秒过后,徐落成和杨重建一起动手了。 “…………” 徐落成和杨重建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人接一句,追着徐扶头不依不饶。 “你特么是牲口吗?!” “不懂克制!” “有你这么干的吗?” “不要觉得你很厉害…………” ………… “还好意思过来请师傅……” “愁眠肯定吃了大苦………………杨哥替你报仇……” …… 最后杨重建和徐落成还是顾及孟愁眠的感受,没有过去,两个师傅跟在鼻青脸肿的徐扶头后面去了。 两位老师傅以为就是断个床脚什么的,直到来到徐扶头房间里,床脚塌了东南两只,床板从最中间陷下去的。 两位老师傅面面相觑,陷入沉思。其中一位老师傅是李田福的爷爷,于是—— 修理厂: “知道吗?徐哥房间里的床塌了!” “…靠………” “…徐哥这么……服了…” “……天……” “…………他肯定是疯了!” “…………就说憋这么多年得出问题…………” “…恐怖…………………天啊!” 最后,这些人纷纷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大嫂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哥——”孟愁眠把被子抱过来裹紧,“你出去!” “我错了。”徐扶头双手合一,“我真的错了。” 孟愁眠差点丢了半条命,他现在躺着后面疼,趴着前面疼,侧着吧……两边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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