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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孟愁眠擦擦眼睛,“我去的。今天我做东,不能没规矩。” 徐扶头重新拧了一把毛巾,给孟愁眠擦擦头发,点头说好。 孟愁眠跟着他哥重新走出屋子,来到门边的时候他狠狠踢了一下门槛,就是这个东西害他摔那么丑。 徐扶头看了直笑,说:“吃完饭我就拿大刀把这儿砍平了。” 牛肉pahu贵有贵得道理,牛肉混杂十几味现切佐料的味道十里飘香,干了一天活计的小伙子们饥肠辘辘,被这牛肉香勾得魂去了半截。 但是老老实实地等在桌边。 孟愁眠走在院子里,他第一次做东请这么多人吃饭有些局促,站到第一张桌子面前,孟愁眠碰着筷子,但张口忘言,看着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睛,孟愁眠莫名有些紧张,“大家随意就好,不用客气了!” 孟愁眠说完这句就没话了,心虚的他感觉腰后忽然抚过来一只手掌,没有搂住他的腰,只是轻轻地护在他的后腰中间,接着他哥清晰有力的声音从耳边传出,落在安静的厂子里—— “都坐着吧,今天孟老师请这顿是跟大家交个朋友,大家吃了饭就是承了他的情,以后见面都是熟人!”徐扶头笑笑,又说:“我呢,也先借花献佛,从这个厂子动工以来,你们就天天加班加点地跟着我干,很辛苦,我会一直记着。中间有一个月我不在,很失职,对不住的地方你们担待了,但我犯过的错不会重复。一切才刚刚开始,矿山在厂子就在,它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总之,弟兄们,把心揣在肚子里,吃饭!” 众人落座吃饭,徐扶头这一桌坐的都是“老人”,他的身侧坐着孟愁眠和老祐,往东推就是张建成、段声、李承永这些人。 看了眼时间,段声对徐扶头说:“左留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徐哥,你让留的牛肉都留好了。” “好。” 在左留到来之前,徐扶头想让晚上要回家照顾母亲的段声把孟愁眠也稍回云山镇,但是孟愁眠不肯,说什么也不肯先离开,考虑到下午情绪又一次失控的孟愁眠,徐扶头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和孟愁眠继续讲道理,决定把这个人带在身边。 左留来的很准时,双方第一次见面,都暗自吃惊。 对方跟自己想象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左留没有徐扶头想象中那样暴躁狠厉,相反,这个人很随和,像一个年纪比他大点的姐姐。 徐扶头也没有左留想象中成熟压抑,相反,这个小伙子客客气气的,还准备了饭菜给她,这让她相当意外。 左留来之前对徐扶头的家庭、年纪、经历和性格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一场赌注,徐扶头的人品和才干是决定这场赌注最关键的部分。 徐扶头干净,这是所有做意的头儿中公认的事实,这个在07年忽然蹿出来抢饭吃的愣头青带着闯入者的勇莽和认死理的清白霸占了云山镇一带的摩托车修理业务,后来搞了澡堂,却意外地伤害到了很多以洗澡为名招待为实的宾馆,家家户户的女人不用在当鬼鬼祟祟的侦探,可以光明正大地提着棍子撵着自家男人到徐扶头的澡堂洗个正经澡。 因为他的澡堂,很多徐家关以内的招待所统统关门,开到了三十公里以外的辛街。 那段时间他的名头挺大的,只是此人窝在云山村教书,并没有注意到活的异常。有人想跟他联合,和他组队,一起在这片地方和其它人斗来斗去,但徐扶头木头属性作怪,没什么反应,只关注他的意。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带他玩儿了。 直到今年,这个矿车修理厂的建立虽然才刚刚开始,就有明眼人看出来,这他妈是潜力无限的玩意儿。不过依旧没人勾搭他,联合他,任由他跟资历更老的将关镇斗。 不过徐扶头依旧不觉得自己处在孤立无援的态势,他比较担忧自己厂子的修车质量。 左留看重这点,这也是她选择徐扶头的原因。 来了新的客人,孟愁眠跟在他哥身后忙碌,他哥跟人寒暄,他就陪笑倒茶,几个小伙子端过来的牛肉忘记放汤勺了,他手脚勤快地去拿,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清楚这突然上门的一伙人是干什么的,但感觉他哥就是有很重要的意要说,所以他也无比认真地忙出忙进。 左留只带了五个人过来,放的是圆桌,那就不讲究主坐还是次坐,她靠南而坐,也让站在她身后的五个人坐下,看这几个年轻小伙子忙出忙进。 徐扶头在北边坐下,继续寒暄:“初次见面,不知道左老板的口味,招待不周了。” “徐老板客气,回族牛肉挑肉不挑人,大家都喜欢这一口。”左留说完,边上一个小伙子又端过来一盘凉片,孟愁眠紧随其后,端着蘸水过来。 徐扶头站起来接蘸水,顺便介绍道:“这是孟老师,今天晚上的牛肉是他请的,我借花献佛。” 左留已经注意孟愁眠半天了,每次这个人过来,徐扶头都会站起来接菜,别的人上菜放好菜就走了,孟愁眠上菜,徐扶头的一只右手下意识地就护过这个人的腰后,不会碰着,也不会拿开,怕出什么意外似的。 孟愁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左留笑笑,“姐姐好。” “你好。”左留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又想想从进门到现在看到的场景,忽然明白了孟愁眠的特殊。 “愁眠,去屋里休息吧。”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说:“别忙活了,一会儿我收桌子就行。” “没事,菜上完了,你赶紧陪客人,我一会儿再过来。”孟愁眠说完就先走开了,他挺想留在他哥身边接待客人的,但想想会很奇怪,自己这个身份不能敞开对外人说,别人又是上门来说事的,还是不要给他哥添麻烦了。 孟愁眠边想边打起手电筒,跟着几个小伙子提桶到河边打水洗碗去了。 “徐老板有人等,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左留从身边拿过一份资料递给徐扶头,说:“这是将关镇的人员情况。里面的修车师傅都是老人,技术成熟,心性稳定,是很好的伙计。” 徐扶头看着递过来的资料有些发懵,这完全超乎意料。 同时左留递资料的时候手腕上还露出了有一棵苦楝树形状的刺青,徐扶头对苦楝很熟悉,徐家老宅的院子外门就种过一颗很高大的苦楝树,以前他在学校也见过苦楝,有一个人的名字也叫苦楝,这个巧合让徐扶头有一瞬间的愣神。 左留就把资料放到桌侧,很直接地说:“我们都在开矿车修理厂,你的厂子新,我的厂子旧,地理位置摆在那,将关镇的无数弊端都因为你的到来被那些矿车司机放大了无数倍,哪怕你没有太多的老师傅他们也愿意给你们机会一遍遍检查,修理,主动上门商量。” “这些矿车司机对于我们来说就像风向标一样,他们走向哪边,哪边就是赢家。”左留的声音有些沉,多年前那些人是怎么走向她的,现在就是怎么走向徐扶头的,“现在的情况你和我都很清楚,再斗下去,等于用一个死人换一个残疾——” 左留的声音敲下来的时候总有让周围安静的魔力,徐扶头听不到身后吃牛肉和搬桌子的热闹,他只能听见左留沉着的声音在说:“我死,你残。” “所以你想和很多年前的联合厂一样跟我联合吗?”徐扶头问。 左留连笑了好几声,“你愿意吗?” “不行。”徐扶头拒绝很干脆,他说:“我不会这么做。” “现在已经不是很多年前了。”徐扶头用了左留刚刚的比喻,“垂死的人注定会灭亡,这跟残疾人没有直接关系,而且我不会残疾。我的厂子跟你争斗确实会损耗,但新东西的发展必须经历这些磋磨,托你们的福,我每天都在居安思危,到处完善修理厂。” “之前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觉得我和你继续争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但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如果没有你们,我不一定能那么快就能看到我自己的问题。” 听完徐扶头的话,左留没有很快开口,也没有动筷子,神情和刚来的时候无异,只是笑容淡了一些。 徐扶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左留已经年少成名,风光无限。他每个月月尾坐客车回家的时候每次都能看到左留带领的矿车群,浩浩荡荡地在光明河岸栖息,周围很多人家的灯火都为她点亮。 “你比我想象中会做意。”左留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这个方案确实不划算。我的打算本来也不是这个,徐老板,做一笔交易吧。” “我把将关镇的厂子送给你。” “什么?”这比联合更让人觉得意外,徐扶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左留,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表面冷静但实际已经疯了。 “我要离开这里,到外面看看,做点新鲜的意。”左留站起来,看着徐扶头崭新的修理厂,“你这里很不错,把跟我这么多年的弟兄送到你这我放心。” “给你的这份资料,是我不能带走的人,他们都在三十五岁以上,修车技术很成熟,对矿车了如指掌。他们有儿有女,干活老实,会一直呆在这里,我把这些人交给你,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给你添麻烦。” “……” 徐扶头和左留半点交情都没有,几天前将关镇和兵家塘还打得死去活来,这能做主的人一回来就给他送人? 这件事的转折和孟愁眠神奇的情绪一样能在一瞬间发天翻地覆的改变,徐扶头站起来,望着自己修理厂对左留说:“你等我想一下。” 徐扶头沉默的这几分钟里,左留接了个电话。 左留接完电话后,徐扶头问她:“左老板,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想离开?你在这里什么都有了,如果出去,就得从头开始,就算将关镇真的面临衰败,那你其它那么多产业还有人怎么办?也像遣散将关镇一样遣散吗?” “该转移转移,该收拾收拾,我下定决心要出去就一定有我出去的办法。”左留看着徐扶头修理厂的人和不断开进来的矿车,说:“徐老板,你甘心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徐扶头:“……” “我不甘心。”左留继续说,“我十八岁的时候就不甘心,但那时候产业刚刚发展起来,我要对很多人负责,走不了,也不敢走。可不出去看看心里总觉得没意思,我不想再等了。” 左留要出去的这个计划从她把将关镇交给瘦子代理的时候就开始了,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开春,她一直在做规划,将关镇对她意义非凡,但这个地方已经行将就木,徐扶头又来将上最后一军,实在是气数已尽。 说话间左留身边的人到不远处接了个电话,接完回来一脸着急的样子,看着左留又看看徐扶头。 “不用告诉我了,肯定是顾挽钧那个神经病上门砸场子,为他那几个被打的弟兄和车子讨债来了。”左留说完看了徐扶头一眼,说:“看到了吧?这些人就是这么无聊,天天你打我我打你,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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